武汉往事

第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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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果然被这个消息打懵了头。余梅芳心头涌起一种怜悯的情愫,紧紧地握着妹妹的手,似乎在输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安慰道:“韩复渠跟王俊林不一样。王俊林不是故意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他已经去了武昌,也要被行营主任关押起来,也要被枪毙吗?”余雅芳丝毫也没有听到姐姐说什么,一个劲地说道。

得快一点想办法,弄到一笔巨款。现在,就算是想卖掉房产,也不可能立即拿到一笔庞大的资金。先得从一些殷实人家那儿挪动一部分钱款再说。而且,商会已经募集到了一部分资金,说是要购买医疗器材,交给医院,救助伤员的。事急从权,反正钱就在自己的手里,先把它拿出来救急。剩下的部分,就找赵承彦余瑞光试一试看,他们手头也许会有一些闲钱,也许会有一些没有用完的募集起来的资金。挪用了,解决了眼前的难关,再来说卖掉王家房产的事情了。王俊财的脑子里急遽地旋转着,很快就捋出了一条清晰的思**,说道:“弟媳,余大小姐,你们不要急。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再说。”

余雅芳宛如濒临绝境的人看到了获救的希望,看着堂兄,说道:“有劳堂兄了。请你有了消息,马上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王俊财急匆匆地出了警备司令部,拦了一辆黄包车,直扑江边的轮渡码头,搭乘渡船,过了汉江,又拦了一辆黄包车,如飞一般地奔向了赵承彦的住宅。下了黄包车,付了车费,他一阵风似的刮进了赵承彦的家。

赵承彦就在家里。刘芳芳在遭受日机轰炸的那一天,受了惊吓,也受了风寒,一病不起,至今没有一点好转,赵承彦每天都会请医生到家里治疗母亲。榨油坊被炸毁了一部分,也有一些工人被炸死了,很多善后工作也亟待赵承彦去处理。他浑身的精力就这样快要被榨油坊和母亲的事情榨干了,实在困倦得很,却一直强忍着。

周莹莹李香香一样生了病,都躺在赵府。赵承博再也没有出去游逛了,不过,并没有照料母亲,府上有的是丫环和下人,还有筱丹桂,她们都可以照料好母亲,不需要他操心,他去了榨油坊,帮着哥哥处理榨油坊的善后事物。这给了赵承彦一些安慰,也让赵承彦能够多一点时间呆在家里照看母亲。

“赵世兄,事情紧急。尽管你也非常拮据,可是,我只能请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支援我一点现款。”王俊财问候了一声刘芳芳的病情,立即说道。

见赵承彦一副很不解的样子,王俊财赶紧把现款的用途说了一遍。

王俊喜早就来过赵府,见过赵承博,也见过赵承彦。那个时候,赵承博请来的医生刚好进入赵府,要为周莹莹和李香香看病,就有下人通报,说是王俊喜拜见赵老夫人以及赵世兄。王俊喜为自己暗害了王俊林这一得意之作感到万分高兴,就想到了筱丹桂和她的身体,迫不及待地过来汉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筱丹桂以及赵府的每一个人,也鼓起他们对王俊林的怨恨,顺便找机会把筱丹桂再一次抱到**去。也不管赵府有没有医生,王俊喜问候了一句周莹莹李香香,紧接着就滔滔不绝地说出了自己做的事情及其原委。果然,周莹莹、李香香、筱丹桂全都怨恨起王俊林来了。

“怪不得呢,要是王俊林提前告诉我们,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岔子?”赵承博愤恨地说道。

赵承彦心里想道,王俊林固然有错,却也不应该把一切责任全都推到王俊林身上。欲待为王俊林说几句好话,平息大家心头的怒火,却分明周莹莹、李香香也对王俊林恨之入骨,就只好不说话了。

王俊喜走了以后,赵承彦对弟弟和弟媳说道:“王世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不要把一切都怪罪到王俊林的头上。就是王俊林事先进行了防空教育,日本人的飞机来了,就真的不会造成损失吗?”

现在,王俊财的一番话让赵承彦感到了一种紧迫的压力,心里想道:王家兄弟相残到如此程度,这是何苦!难道王俊喜就没有想过,王俊林真的受到了惩处,对你王俊喜有多大的好处?但是,他不能说出口,不管王俊财知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都不能说,也不应该说。

赵府的确没有现钱,好在赵承彦手头有一笔不久前募集到的救助资金。赵承彦把它拿出来,交到王俊财的手里,说道:“快去办你的事吧。”

王俊财接过现金,紧紧地抓住了赵承彦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松开手,急急忙忙就要离开了,忽然,一个念头打从脑海深处刷地跳出来了,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对赵承彦说道:“赵世兄,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够跟我一块去武昌,见了余世兄,然后一块拜访蒋夫人,怎么样?”

赵承彦心念电转,想到如果自己和王俊财、余瑞光一块去军事委员会,用武汉三镇商界联合会的名义向蒋夫人捐款的意义,马上答应下来。

两人一块搭乘轮渡船去了武昌,然后转乘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余府。却余瑞光并不在余府,去了纱厂。余夫人准备打电话让丈夫回府,王俊财、赵承彦连称不必,一块出了余府,重新拦了一辆黄包车,赶往纱厂。

纱厂并没有遭到日机的轰炸,一切看上去都显得那么繁忙。进进出出的货物,几乎挡住了他们的**。他们还是费力地找到了余瑞光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听两人道明来意,余瑞光**片刻,慎重地说道:“王俊林是我的妹夫,事关他的前途和安危,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可惜的是,一时半会,我难以筹到这么大一笔款项呀。”

“时间紧迫。先把你募集的资金拿出来用一用。然后填补进去。”赵承彦说。

“既然如此,也无所谓填补不填补了,只要召集商界的各位代表开一个会,商量一下,就可以把它交出去。反正都是为了抗战嘛,相信大家都会支持。”余瑞光说到这里,操起了电话,准备一个一个地打向商会代表了。

余瑞光没打成电话,被赵承彦拦住了。

赵承彦说道:“事急从权,等你开会研究好了,时机或许就过去了。现金不是在你手里吗?先拿出来一用,然后告诉大家,也是一样嘛。”

余瑞光看着王俊财渴望的眼神,咬了咬牙,连忙带着他们离开了纱厂,去了商会,取出了募集的资金,就和赵承彦王俊财一块去了武昌新图书馆。军事委员会的守卫很森严,不过,验明了三个人的身份,又打电话进去报告了他们的到来,得到了答复以后,就放他们进去了。很快,他们就受到了蒋夫人的接见。

“我们不能为抗战做出更大的贡献,实在感到很遗憾。前不久,日本人的飞机飞到了武汉的上空,给武汉民众造成了空前的灾难,商界倍感痛心,决计为保卫大武汉尽一点力量,募集了一笔资金,希望用来购买几架飞机,帮助我们中国的军队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让武汉的空中能够得到一点有效的保护。”王俊财恭恭敬敬地把现金放在蒋夫人面前,说道。

蒋夫人显得很高兴,说道:“抗战以来,你们武汉的商界做了不少事情,我听说过,蒋委员长也听说过,都由衷地赞赏你们的爱国行为。国家正是有了你们这些人,才有了希望有了未来。你们放心,你们捐献的飞机,一定可以让武汉的天空更加明朗。”

得到了蒋夫人的夸奖,王俊财心里的一个石头落了地。赵承彦、余瑞光也非常高兴。他们一齐告辞而出。蒋夫人和蔼地站起身,亲自送他们走出了房门。

这时候,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

余瑞祥跟蒋介石同时出来了。他们几乎是挨在一块走出蒋委员长办公室的。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

看到了赵承彦、余瑞光、王俊财,蒋介石颇有些诧异,只是朝他们和余瑞祥分别瞟了一眼,就发觉了他们跟余瑞祥是认识的,饶有兴趣地说道:“看起来,你们都是熟人嘛。”

“是的。”余瑞祥说道。

“大令,王先生、赵先生和余先生是来捐款的。他们的捐助,可以让我们的空军得到好几架飞机。”蒋夫人笑着把王俊财、赵承彦、余瑞光介绍给蒋介石。

蒋介石露出了微笑,对他们说道:“我听到了很多有关你们的传说。你们是优秀的中华儿女,在国难当头之际,能够毁家纾难,实在难能可贵,堪称爱国的典范。”

委员长的亲口夸奖,更让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如饮醇浆,过去对蒋介石的种种不满,现在全部烟消云散。亲眼看到蒋介石的面容,亲耳听到蒋介石的抗战言论,足以让他们感到抗战一定能够在蒋委员长的领导下,取得最后的胜利。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蒋介石,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军事委员会的。

走到马**上,他们**过来,浑身轻松,一种从来没有感到过的情绪在心头滚动,眼睛一转,只见余瑞祥气定神闲地走在他们身边。

王俊财张了张嘴巴,很想问一问余瑞祥跟蒋介石谈了些什么,临了,却又觉得拿这件事情询问余瑞祥未免有些儿戏,便闭口不言。

“你们这几架飞机捐的可真是时候。”余瑞祥说道。

王俊财宛如被人**了衣服,感到非常难堪,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了。余瑞光、赵承彦一样摸不清余瑞祥的心思,强作笑意,准备询问余瑞祥为什么这样说。

余瑞祥不等他们问话,接着就说开了:“苏联已经派出了航空志愿队,还援助了我们一些飞机,用于对日空中作战。你们能在这时候捐献飞机,的确正是时候。不久,日本人就会尝到我们中国空军的铁拳了。”

王俊财、赵承彦、余瑞光立即兴奋起来,尴尬的情绪一扫而空,接连不断地询问中国空军什么时候能够严惩敌人。余瑞祥的回答感染了他们,他们越说越高兴,眼帘再次浮现出余瑞祥和蒋介石面带笑容,走出蒋介石办公室的一幕,深感好奇,趁着这个机会,终于询问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