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瑞祥脸上浮现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回答道:“我跟蒋介石先生曾经一块在孙中山先生的手下共过事,一块回忆过去岁月发生的一些事情,不是能够增进感情吗?”
其实,余瑞祥并不是跟蒋介石一块回忆过去岁月的往事。那段旧事虽说早已过去,在蒋介石和余瑞祥的心中,都不可能留下太多的回忆,毕竟,他们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太多不一样的想法,以至于发展到最后,他们各自坚持自己,竟然兵戎相见,一战就战了十年的时光。是日寇的野蛮入侵把他们这两个昔日的对手再次推到了一块,在抗日的旗帜下,携手合作了。
余瑞祥回到武汉只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初步动员起了武汉民众,并且已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络,着实让蒋介石感到余瑞祥具有超乎寻常的能力。他很想把余瑞祥重新拉回国民党的怀抱。在离开南京之前,他就计划一抵达武汉,就立即召见余瑞祥,请余瑞祥回到国民党阵营。可是,真的抵达武汉了,却被众多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不能不把邀请余瑞祥去军事委员会谈话之事拖宕下来。
蒋介石亟待处理的众多事情之中,首要的仍然是怎么面对日本人的威胁。按照蒋介石的估计,日本人一旦攻下了南京,就会趁着胜利的余威,沿着长江一**向西发展进攻,直至攻占武汉,把中国最为繁华的地区全部收入囊中。为了避免出现最不利于中国抗战的局面,他得想方设法把日本人的攻击方向牵引到其他方向,以此好有充足的时间来调集兵力,动员民众,保卫武汉。在华北战场上,一样得调集人马,堵住日本人的攻击势头。
他还要处理那些在战场上贪生怕死的家伙, 以振奋人心和士气。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权衡,蒋介石计划把日本人在东部战场上的主要攻击方向引到徐州。虽说这样一来,入侵华东的日军就可能在徐州跟华北的日军汇合,然后一道向郑州方向展开攻击,拿下郑州以后,就可以沿平汉线南下,直叩武汉的大门,可是,为了减缓武汉面临的直接军事压力,他还是决定把日本人的主要攻击方向引导到徐州去,然后尽量调集更多的人马,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广袤区域,跟日本人进行一场较大的战争,消耗日本人的力量,培植中国的力量。
至于处理那些贪生怕死的逃跑将军,蒋介石颇费了一番脑筋,以邀请各战区副司令长官以上的高级将领在郑州开会、检讨前一阶段抗战的得失、明确下一期抗战的任务的名义,把想要杀的一只鸡子引诱入笼,予以处决。
重新回到武汉以后,蒋介石这才迫不及待地召见余瑞祥。
余瑞祥目光锐利,蒋介石仅仅只是提到了日军的攻击方向与中国的抗战前途,就立即说道:“蒋委员长深悉日本人的战争动向,我感到非常佩服。只要全体将士团结一心,一定能够达成蒋委员长希望达成的目标。只是,希望蒋委员长继续开放言论自由,更加深入地动员民众。只有依赖全国民众的支持,中国的抗战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是的。余兄弟,你们**党人最懂得动员民众的道理。在国家危难关头,你们能够倾其全力,为国家服务,这种精神,印证了我们的民族和人民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面前,是团结一心,抱了与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的。”蒋介石说着说着,声音就柔和了许多,说道:“余兄弟,我们今天能够坐在一块,不由让我想起了当年我们追随孙总理时的往事。我们尽管因为一些观念的不同,发生了一些争执,最后走向了对立,毕竟,现在又走到一块了。我诚恳地盼望余兄弟能够像过去一样,为了实现总理的遗训,跟我并肩奋斗。”
余瑞祥说道:“蒋委员长,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并肩奋斗、共同抗日了吗?”
蒋介石看了一下余瑞祥,忽然仰天笑了:“余兄弟,你还是那么快人快语。我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了。不过,余兄弟,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要你脱离**党组织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到军事委员会里面来担任一个重要的职务,帮助我负责指挥全国的抗战。因为只有你,才让我感到放心。我身边的人,你都看到了,汪精卫虽说不敢公开宣扬抗日必亡,却骨子里一直在打着不要抗战的算盘;其他的人,要么目光短浅,要么就是包藏了种种心思,不能像余兄弟一样让我放心。”
一边说,蒋介石一边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余瑞祥,眼睛流露出一种不舍的情分。
余瑞祥很有点感动。不过,他不能任由蒋介石牵着鼻子走。蒋介石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太清楚了,这无非是蒋介石希望他脱离**党组织,重新投靠国民党阵营的一种委婉说法。
他说道:“谢谢蒋委员长的信任和盛情。在国家危难关头,我对个人的去留进退没有任何想法,只要是有利于抗战的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做下去。不过,蒋委员长也很清楚,我是**党人,虽说也懂得一点军事,要是进入军事委员会,一定会引发你们国民党内部一场很大的地震。所以,我还是宁愿继续呆在决策层的外面,站在我们**党人的立场,为抗日做一些事情,也希望我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得到蒋委员长的帮助。这样,我就感激不尽了。”
蒋介石想利用高官厚禄换取余瑞祥投靠到他麾下的企图,一下子就破灭了。不过,蒋介石并不感到尴尬,因为他知道,要想把一个有信仰的人拉入自己的阵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把这一次的谈话当作开端,今后只要有机会,就向余瑞祥表达类似的愿望,天长日久,余瑞祥就是一块石头,蒋介石也会把他感化。现在,蒋介石只有顺着余瑞祥的意思,说起了国民党内部的复杂情况,然后话锋一转,又谈到了今后的战局。
怎么开展第二期抗战,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余瑞祥趁此机会,再一次向蒋介石提出了**党人的一贯政策:应该更加广泛地动员民众。蒋介石对此显得格外重视,饶有兴趣地倾听着,不时还会询问一些具体细节。
完了,蒋介石说道:“动员民众,你们**党人最拿手。虽说余兄弟已经拒绝了我的邀请,我还是诚心希望你们能够在军事委员会担负一定的职责。”
那的确是蒋介石的肺腑之言。原来,南京失陷以后,蒋介石对过去的种种政策以及政府、军事机构的设置与运转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觉得过去的一套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战争的需要了,应该有所调整,对军事机构以及所有与军事紧密相连的机构实施一些必要的改造。如此重大的改变与调整,他本来应该跟国民党高层商量,却他竟然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余瑞祥能够为他提出合理的**。
余瑞祥弄清了蒋介石的意图,说道:“蒋委员长此举,一定能够为我们的抗战注入新的力量。”
“我邀请余兄弟进入军事委员会,也是出自这样的考虑。既然余兄弟已经表明了心迹,蒋某就不好强人所难。不过,余兄弟,你们**党人最擅长动员民众。军事委员会打算恢复大革命时期的政治部制度,希望能够邀请到你们**党人担任总政治部主任或副主任。我想,你们**党方面不会拒绝吧?”
余瑞祥笑道:“只要是有利于抗战有利于国共合作的事,**党人都愿意竭尽全力去做。”
“我知道,要是由余兄弟来担任这一职务,实在有点大材小用。这样吧,就由蒋某委托余兄弟,跟周恩来先生谈一谈,如果他愿意接受这个职务。我觉得,他会是一个非常恰当的人选。”
由此,两人谈得越来越投机,屋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了。
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蒋介石突然说道:“余兄弟,蒋某早就听说王俊林是你妹夫,从小就跟你非常要好。他在许多方面,的确比不上余兄弟,经常会制造一些麻烦。过去的麻烦,都可以不予计较,希望余兄弟能够好好敲打一下他,不要让他再做出什么事情来了才好。”
蒋介石最后竟然跟自己提起了这件事情,而且,按照蒋介石的意思,是要放王俊林一马。余瑞祥微微感到有点吃惊。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自己?他蒋委员长难道不知道,这是国民党内部的事情,自己作为**党人,对于蒋介石无论怎么处理王俊林,都不会说一句话吗?王俊林背后的还有王俊财、王俊喜、赵承彦、余瑞光。蒋介石是不是也顾忌着这些财力雄厚的武汉商界的翘楚?
余瑞祥说道:“王俊林是我妹夫,可他是国民党人,是武汉警备司令,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不过,既然蒋委员长说了,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敲打他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