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第一次闯入武汉以后,日寇隔三差五,或者出动数十架飞机,或者出动几架飞机前来武汉轰炸。
王俊林逃脱了军事委员会的追究,继续**武汉警备司令。为了保卫武汉的安全,军事委员会特意成立了武汉卫戍总司令部,任命陈诚为总司令,把王俊林的警备司令部划拨到卫戍总司令部的管辖范围。王俊林侥幸未受追究,再也不敢大意,催促部下不厌其烦地教导如何躲避日军的飞机轰炸。
每当日寇的飞机飞到武汉上空,余瑞华亲自指挥对空作战,用高射机枪和高射炮迎击来犯的敌机,却连敌机的毛都没打下来一根。眼睁睁地看到敌机打从头顶上飞过,余瑞华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抓起一块石头,扔向天空。
民众虽说明白了当敌机来袭的时候应该向什么地方转移,却仍然事到临头惊慌失措。饶是王俊林几乎派出了全部兵士,在接到敌机将来武汉轰炸的警报后,就去各街区,和赵春丽组织起来的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成员一道,指挥民众朝指定的方向撤去,却还是会遭到日军的轰炸,还是会有一些人丧失生命,还是会有一些人受伤。那些建筑物,则只能任凭敌机来来回回地予以轰炸了。很多地方起火了,来不及撤走的民众有的葬送在火海里。
旧历的新年也是在敌机的轰炸声中度过的。敌机给民众做了很好的动员。越来越多的民众已经觉醒,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救亡组织。
很快,就有一个喜讯传遍了整个武汉三镇:苏联空军志愿者带着一批飞机和在西安、兰州等地训练好的中国飞行员转场进入了汉口、孝感、武昌南湖一带的飞机场,准备跟敌人一较高下。
当凄厉的防空警报再一次响起来的时候,靠近飞机场的民众就听到了一阵阵飞机的呼啸声,紧接着,就看到一架一架中国空军的飞机飞向了蓝天。
民众继续按照预定的计划,在一片忙乱之中开始了新的向防空洞以及山地间疏散的行程。许许多多人分散地坐在山坡上,不眨眼地瞭望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已经没有中国空军的身影了。很快,打从天边飞来了一群熟悉的黑点,宛如一片黑色的云彩,迅疾地朝武汉方向逼了过来。突然,从云彩的深处钻出了一批飞机,从腹部射出一团团火光,直朝敌人的飞机打去。敌机好像一条条受到突然袭击的狗,舍弃了既定目标,不停地转着圈,紧紧地咬上了中国空军。双方的飞机很快就交织在一起,谁也分辨不清哪是敌机,哪是中国空军的飞机了。不一会儿,就有一架飞机拖曳着一股浓浓的烟雾,一头栽了下来,远远地栽进了一个水塘里,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大爆炸掀起了一股强大的水柱,随即哗啦啦地落下。民众的心提到了喉咙,搞不清那是敌人的飞机,还是中国空军的飞机,谁也不敢叫喊,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场面出神。忽而,更远处的天空中又落下了一架飞机,好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飞鸟,扑哧地朝下栽,刹那间,就见远处激溅起了一团强烈的火光,照耀得整个西部的天空一片明亮,把天空中的太阳都遮挡了。
余瑞华拿着望远镜,很快就识别出栽下去的是敌人的飞机,不由得欣喜若狂,在阵地上猛烈地跳动起来:“那是敌人的飞机。是我们的空中英雄把敌人的飞机打下来了。”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四周的民众沸腾起来,爆发了一阵惊喜的叫喊:“是我们的飞机把敌人的飞机揍下来了。”
从此以后,敌人的飞机肆意飞临武汉上空的日子一去不复还了。武汉各界纷纷出动,迎接得胜回到地面的空中勇士,把积累起来的愤怒和恼火都化作对空中勇士的深深敬意,欢庆的场面异常恢弘。
王俊林心里一样浮现出了对空军的敬意,也隐隐然产生了到战场上去跟敌人较量一回、以便彻底洗脱自己在民众心目中糟糕印象的冲动。
那一天,他接到了武汉行营主任的电话,就立即赶去了武昌,还以为行营主任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跟自己商量,谁知耳朵里听到的话竟然是:“你从今天起,就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先写一写你抗战以来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王俊林宛如挨了当头一棒,浑身不由得一阵发冷,本能地意识到,也许,韩复渠被杀的一幕会在他的身上重演。他很想请求行营主任救一救自己,在蒋委员长那儿替自己说说话,却行营主任竟然根本不给他机会,转身就走掉了。他想要追过去,却门已经上锁,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卫兵持枪荷弹,正站在门口。
他害怕极了,脑子里一直晕晕乎乎。不知过了多久,门再一次打开,武汉行营主任进来了。难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得见天日吗?王俊林的心变成了一块铅,不断地下坠。他很想抓住一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怎么,有抵触,是吗?一个字也没动嘛。既然你在这里写不出来,就换一个地方吧。”
行营主任的话一飘进耳朵,王俊林的身子就瘫倒在地。
行营主任一把扶起他,说道:“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晕过去了。真是没见过阵仗。好了,回去吧,回去警备司令部,可别再捅出什么篓子。”
王俊林欣喜若狂,差一点就要山呼万岁了。他保住了小命,也保住了前程,决定好好干一场。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不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而且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准会向余瑞祥乃至赵春丽求教。
他不仅让夫人走出了家门,甚至还把夫人亲自交给了赵春丽,说道:“二嫂,夫人就交给你了。我相信,她一定能够跟你一块,为抗日做一些事情。”
在赵春丽的带动下,筱丹桂也走出赵府,加入了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先是跟其他的救国会成员一道,作为伤员洗衣服、喂饭、洗绷带,后来,看到无数的戏剧界名流从全国各地涌入武汉,她眼帘时常会浮现出昔日在舞台上受到万众瞩目的场面,不由得勃然心动,加入了一个剧社,排练起已经显得有些生疏的节目。为了恢复昔日的雄风,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排练当中去了。就是王俊喜一再前来看望她,希望跟她重叙旧情,她也没有时间单独跟王俊喜幽会,只能当着众多演艺人员的面,跟王俊喜说一些谁都不觉得暧昧的话。
“他是我世兄,一个不错的世兄。”筱丹桂总是这样把王俊喜介绍给那些新认识的人。
筱丹桂就在面前,又不能弄到手,王俊喜心痒难耐。面前没人了,他一把抓住筱丹桂的手,一边轻轻地抚摸,一边说:“你已经不小了,怎么还是跟年轻人一样,喜欢虚幻的东西呢?”
“你不懂。”筱丹桂说道。
眼前一泛起自己在舞台上受到万人欢呼的情景,筱丹桂心中就再也放不下。她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在,一投入到排练当中,她就恍惚回到了从前,就浑身上下焕发了青春活力,就憧憬着早日排练好节目,重新登上舞台,以她迷人的风姿与演技再一次赢得万众的欢呼。
有的时候,赵承博也会来排练场看一看夫人的排练。夫人浑身透射出青春活力,他颇是诧异,情不自禁地想道:也许,筱丹桂永远只能在舞台上才能表现出女人应有的魅力。碰着了王俊喜,他也不觉得王俊喜跟夫人之间会发生苟且之事,甚至认为,有王俊喜在夫人身边,无异于给夫人打造了一把坚固的安全锁,任何人也休想动夫人的歪脑筋。
赵春丽更是只要从这里**过,就会过来看一看筱丹桂排练的进展。她很看重筱丹桂这一次的复出,也对筱丹桂寄予了厚望。因为这将是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成立之后,展开的首次大规模抗日救国宣传活动,其重要意义,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原来,余瑞祥把与蒋介石会谈的情况向中央汇报过后,得到了中央的批准,周恩来接受了军事委员会的邀请,担任总政治部副主任。此时,已经有许许多多文化名人来到了武汉。总政治部准备利用这些文化名流的才华和影响力,设立第三厅,具体负责抗日救亡宣传活动。经过**党人做工作,文化名人郭沫若同意担任三厅厅长,在跟**党方面的代表协商以后,准备一挂起三厅的牌子,就立即展开抗日宣传周活动,拉抬抗日宣传的气势。计划上报到军事委员会,很快就得到了批准。各戏剧团体就是得到了这个消息,便立刻组织人力,编写以抗日救国、鼓舞士气、激发民众抗战热情为内容的剧本,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之中。
赵春丽的女儿余亚男,在不久以前,已经跟随武汉大学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一道,在一部分老师的带领下,踏上了搬迁到四川乐山的道**。还有一部分老师留在武大,继续教授即将毕业的四年级学生,等他们毕业以后,也会启程离开武汉,去乐山跟其他的师生汇合。林英华最好的弟子都是四年级学生,也留在了武汉。他和他的夫人余梅芳都没有走。
余梅芳在赵春丽发起的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里面担负了一定的职责。她是这次抗日宣传周活动的一个活跃分子,经常在武汉三镇会见各方面的进步青年、各抗战团体、各个戏剧社、各个表演团队。她甚至还把留在武汉的四年级学生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戏剧社,想等待宣传周活动拉开序幕以后,就走上街头,在露天向过往的民众展示学生们的技艺,让那些没有钱购票去戏院的民众受到教育,受到熏陶。
赵春丽一样希望能够多组织一些这样的戏剧队,把那些流亡到武汉的青年学生以及落拓文人也组织起来了,利用各种各样的场地,展开了排练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