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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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赶紧帮助他把墨磨好了。余瑞光挥笔就写上了:中国人神勇无敌,小日本不堪一击。亲自捧着,急急忙忙朝外面奔去。下人跟在他后面,很快就帮他把字幅挂在了门口。

这时候,整个武昌已经变成了一片白昼,喜庆的人群好像一条条游动的巨龙,在所有的街面上游来游去,脸上都挥洒着笑容,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见了面就欢呼:“日本人很快就要招架不住了。”“日本人快要完蛋了。只要国军再打几个胜仗,小日本就会滚回老家了。”看到了余府下人和余瑞光的行动,很多围拢过来,热烈地看着,热烈地议论着。

“呀,这才是一个最好的庆祝办法呢。”有人一声叫,立即引来很多人呼应。

哗啦啦一声,人群一下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不久以后,那些人都跑出来了。有的人同样拿着条幅横幅,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把它们挂在了门口,也有悬挂在树枝上的。刹那间,在火光和灯光的辉映下,那些字幅幻化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有的人写不了字,就跑到了余瑞光的面前,要求余瑞光帮他们写字了。余瑞光笑哈哈的,带着那些人冲进了余府,手里不断地挥动着毛笔,一幅幅字不断地一挥而成。得了字的欢天喜地,喜滋滋地跑出门,悬挂字画去了。

夫人见砚台里面的墨汁所剩不多了,连忙找来余昌泰生前用过的砚台和毛笔,也不劳丫环和下人帮忙,自己动手磨起了墨,源源不断地提供给丈夫。

余府很快就被人挤破了门。拿好字幅的民众挤不出去,在那儿大喊大叫:“借光,请让一让,我要出去。”

余瑞光从沉醉中惊醒过来,抬眼一看,嚯,整个屋子已经没有一点空隙了。

“去,叫大家都到院子里来。”余瑞光对下人说。然而,院子里一样早就挤满了人,人与人之间一点空隙也没有,谁也无法动弹。余瑞光一拍脑袋,说道:“草舍实在简陋,容不下如此之多的人,只有把桌子搬到外面去了。”

下人抬了桌子,夫人拿了砚台,余瑞光拿了毛笔,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余府,在门口搭起了桌子。余瑞光一坐下去,就津津有味地挥笔继续写了起来。

国军一败再败之际,得到了捷报,蒋介石一样兴奋得无法自己。他要亲眼看一看民众的反应,亲眼看一看民众如何发自内心的对他钦佩有加。他再也不愿意呆在屋子里了,只身就准备走出军事委员会。警卫人员大惊失色,阻拦不了,只有跟着他走出武昌新图书馆。

整个武昌已经变成了一片欢庆的海洋。蒋介石心里宛如饮了蜜,一直挥洒着笑容,朝阅马场方向走去。

那儿集聚了无数的民众,一直不断地跳跃着,歌唱着。一串串鞭炮在猛烈地炸响。借着辉映出来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到处烟雾弥漫,人影隐隐绰绰。这就是民心,这就是民意,这就是展示了国军的威风。蒋介石越往那儿走,越发心花怒放。过了阅马场,他信步继续朝前走去,不知不觉,看到前方聚集了很多人,一个个手里都捧什么东西,跑过来,又跑过去。

他感到煞是诧异,想拦着一个打从身边走过的人问一问,却那人好像手里捧了一只大元宝,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跟蒋介石迎面相碰,脸上喜滋滋,见了人就说:“你准备好了吗?我有了。”

一边说,一边一溜烟地跑走了。

蒋介石越发纳闷,赶了过去,马上明白那儿在干什么了。他很好奇,谁在这儿为人写字幅呀?仰头一望,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宅院,门口非常气派,有一个烫金的匾额挂在了门额上,赫然竟是“余府”两个字。

“原来这就是余府。”蒋介石心里说道,马上想起了余瑞祥,想起了余瑞光,想起了余瑞华。他要亲眼看一看到底是谁在那儿为民众写字幅。

卫兵看出了蒋介石的心意,在前面吆喝一声,猛地把民众惊醒了。大家一齐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个瘦瘦的高个子男人威风凛凛地站在他们面前,在他的四周,是一群持枪荷弹的兵士,马上意识到此人来历不凡,下意识地朝两边退去。很快,一条道**就**在蒋介石的面前。

蒋介石迈着坚定的脚步一面朝里面走去,一面还挥起手,脸上带有笑容,向民众致意。余瑞光夫妇抬起了头。一眼看到蒋介石走了过来,余瑞光一惊,赶快站起身,想朝蒋介石打一声招呼。

却蒋介石已经走到了余瑞光的身边,笑道:“余先生,辛苦你了。”

“蒋委员长,您领导我们中国军队打了大胜仗,我们无法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希望用这种方式聊以宣泄我们的情绪。”余瑞光说道。

“无论你们怎么表达,都是可以理解的。”蒋介石说完,微微一笑,接过余瑞光手里的笔,挥起手腕子,就向铺在桌子上的一个宽大的红色绸布上龙飞凤舞起来。

余瑞光夫人万分激动,怔怔地站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已经得到消息的各**军政大员这时候一起赶了过来,全部站在蒋介石的两边。等待蒋介石把笔搁在了笔架上,一个上将便捧起了绸布,大声念了起来:“国民振奋,倭寇必灭。”

“蒋委员长万岁!”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哗啦啦一下子,呼喊声此起彼伏,盖过了一直喧嚣不住的鞭炮声,在空空久久地回**不已。

蒋介石怀着愉快的心情,在各**军政大员的护送下,朝着图书馆走去。

一**走去,情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行人,在各个**口以及沿街的墙壁上,张贴着巨型的标语和文字。看得出来,这是有组织的活动。蒋介石不由得想起了三厅要组织的抗战宣传周活动了,感叹道:“**党人的反应真是神速。天色还没有亮起来,宣传周就拉开了序幕。”

蒋介石眼帘再一次浮现出了余瑞祥的身影,心里说道:得尽快跟余瑞祥见一见面。

他很快就见到了余瑞祥。

余瑞祥一接到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就马上跟八**军办事处的几位重要领导人商议,以八**军办事处的名义,向李宗仁发去了贺电,又以中央代表团的名义,向国民政府和军事委员会分别发去了贺电,同时决定趁着民众已经欢腾起来的机会,提早进入宣传周的造势活动。于是,他和那几位重要领导人一道过江来到了武昌昙华林总政治部第三厅,跟郭沫若一块商定提前拉开宣传周的序幕。

很快,宣传周正式开始的命令就下达了。各**早就动员起来了的抗日救亡团体成员,在第三厅的领导下,将各种宣传材料张贴在所有的交通**口,并且拿着翻印好的宣传资料,沿**向民众发放。

余瑞祥亲自拿着一些宣传单,一**走向阅马场。看着欢腾的人群,他的眼帘浮现出当年发生在这一带的一幕幕情景:攻下湖广总督府以后,在咨议局成立了军政府;大革命时期,在阅马场组织了各种声势浩大的活动。那个时候,阅马场已经成了武昌、武汉乃至于全国民众心目中永远的圣地。很快,曾经的阅马场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变成过国民党人屠杀**党人的屠场。从此以后,阅马场慢慢地沉寂了。现在,阅马场再一次成为凝聚民心的圣地,他不由得情绪激**,沉浸在已经来临的新的民族革命的**之中。

在阅马场流连了好一会,他不知不觉迈开步伐,朝着奥略楼方向走去。

奥略楼隐隐在目。那儿一样是欢腾的人群,一样是五颜六色的海洋。在通向奥略楼的道**两边,每一幢房子的墙壁上,已经贴上了大幅的标语,连成一串,用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幅面、不同的字体,密集地轰炸着余瑞祥的眼球。一小块一小块内容各异风格各异的宣传标语,脔割了沿途所有的墙壁,却又使得这些墙壁浑然天成为一幅完整的巨大的画卷。

那些文化精英真是才华卓绝,鬼斧神工。余瑞祥打心眼里感叹道。

他情不自禁地抬眼朝奥略楼望去,只见楼顶上冉冉升起了一面巨大的横幅。几个人正在四周忙碌着,想必是在固定那个横幅。在灯光的辉映下,全民总动员,定教鬼子难回还,这十二个巨大的宋体字扑入余瑞祥的眼帘。他心头一阵**漾,赶紧走了过去,帮助那些忙碌的人员把字幅固定起来了。

站在楼顶,他朝四周望去,只见到处灯火辉煌,到处人影攒动,车水马龙,蒸腾出异常欢乐的气氛。

“民众一旦全部动员起来,日寇横行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他在心里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奥略楼走了下来,重新回到了阅马场。这时候,他碰上了武汉卫戍总司令陈诚,陈诚告诉他蒋介石想跟他见面。他立即沿着马**赶往曾经的武昌新图书馆。

明白了蒋介石的意图,余瑞祥沉思片刻,覼缕分明:“蒋委员长试图扩大战果,当然可以理解,也是必然的。可是,毕竟,我们的军事力量跟日本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我们可以调集到的军力,如果能够在短时间里把日军包围起来,予以歼灭,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要不然,就会给了敌人围歼我军的大好机会。所以,我认为,扩大战果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应该随时留意日军的行动,想到万一我军包围日军不成反而被日军包围的情况。所谓不虑其胜,先虑其败,才能处于主动地位。否则,一旦我军的精锐力量全部投入进去,遭到了日军的包围,损失殆尽的话,我们的长期抗战就会真的变成一句空话。”

蒋介石沉默了半晌,说道:“余老兄果然思虑周详,荦荦大端,很有分量。蒋某深知中国军力相较于日军,是远远不如的,也深知中国的抗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不利苗头出现的情况下,我会撤退我们的主力。”

余瑞祥不用担心国军跟日军的战斗了。蒋介石已经明确地说明了心里的打算,还准备亲自上前线去督军,余瑞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