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一章-1

字体:16+-

余瑞祥越来越忙碌了。他不仅要亲自出面跟蒋介石以及其他国民党军政高官打交道,而且,在**党内部,也有诸如高敬亭部队的给养、武器补充、人员补充、改编成新四军第四支队以及从七里坪出发,前往安徽,走上抗日的战场,南方各省游击队的改编,南方各省临时委员会的建设等等等等事情需要他出面解决。除此之外,跟各民主党派的代表人物商谈如何维护统一战线、动员民众、共同抗日,接待各流亡抗日救国团体的活跃分子,同样花去了他不少精力。无论多么忙碌,他都乐此不疲,只要是为了抗战的需要,他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还是很有些不痛快。他曾经设想过,应该按照土地革命时期**党人发动民众的办法,在农村大力发展抗日救国团体,促使农村抗日形势发生一个大的变化,并且在南京沦陷之前,在帮助组建湖北省临时委员会的时候,也曾经指出过要注意发动农民起来抗日,培养农民的抗日热情。他的设想部分得到了执行,湖北临时省委在七里坪、汤池两地举办的抗日游击战争培训班,就讲述过农民在抗日战争当中的作用。可是,王明一抵达武汉,当上了长江局书记,马上指责余瑞祥偏离了统一战线,不适应新的战争形势,又在搞土地革命那一套了,硬是以**国际执委会成员的名义,逼迫余瑞祥不再强调农民的抗日问题。

王明说道:“在目前的形势下,因为中国的抗战主要应该由国民党人来承担,为了统一战线不至于因为我们发动农民抗日而**了国民党人**的神经导致最后的破裂,我们只需要把工人动员起来就可以了。”

“工人的抗日运动,在湖北省临时委员会的指导下,经过了许许多多**党人的努力,的确搞得如火如荼,各工厂的工人争先恐后地进入了工会组织,并且在**党人的指导下,全副身心地投入到抗日宣传活动当中去了。但是,中国的农民不是占据绝大多数吗?不发动农民,怎么能够跟日本人打下去呀?何况,维护统一战线不能靠一厢情愿,而要大胆地提出我们自己的设想。否则,只会捆住我们自己的手脚。”余瑞祥据理力争。

台儿庄大捷以后,国民党内部传出了一种中国可以迅速打败日本侵略军的论调,王明就更加容不得余瑞祥发动农民起来抗日了。

余瑞祥曾经与长江局的其他领导人进行过多次沟通,从各个方面阐述了应该发动农民抗日的道理,虽说得到了其他各位领导人的口头上赞同,却最后还是在王明的强烈反对之下,谁也不会公开支持余瑞祥的意见了。

有信仰的人一旦形成了自己对任何事务的看法,就决不会改变。余瑞祥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他想得到党中央的明确指示,试图向延安发一份电报,说明长江局在执行党中央的决策时出现了一些什么问题,要求党中央进一步明确今后的抗日到底应该依靠什么人。却王明已经私下给电讯部门下达了命令,一切发往延安的电报,都需要他本人签字,才可实施。余瑞祥在电讯室碰了壁,只有拿着拟好的电报稿,找王明签字。

王明尚未看完,就生气地把电报稿扔到一边,训斥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我们不能继续搞土地革命时期的那一套,你怎么不听呢?你是不是**党人,执行不执行党的统一战线呀?”

余瑞祥强忍住愤怒,说道:“我正是以党员的名义,请求中央的指示,并没有违背**党人的原则呀。”

“不需要中央的指示。我是**国际执行委员,从莫斯科回来的,我说的一切,就是**国际的意见,就必须无条件地得到执行。”王明以不可质疑的语气说完,挥了挥手,把余瑞祥打发走了。

余瑞祥不会罢休,便在处理完了一天的事务以后,进入了自己的卧室,准备给中央写一封长信,不仅阐述农民抗日的重要性,而且对王明能否领导长江局执行党中央的决定,也提出质疑。他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一个什么东西挨着了他的手,他反应过来,本能地抬起目光,一眼看到赵春丽正朝桌子边缘移了过来。

“怪不得这一段时间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长江局竟然会不执行中央的政策。”赵春丽说道:“不就是一个王明吗?只知道死啃教条,差一点葬送了我们的革命。不要理睬他,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余瑞祥苦笑道:“王明是长江局书记,我怎么能不理睬他的指示和命令?要想让他回到中央的政策上来,只能依靠中央。”

“中央的政策放在那儿,他就是不予理会,你现在要求中央来处理这件事,怎么可能有用呢?我去见一见王明。我一定要把他说通。”赵春丽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地,人就准备朝外面跑了。

余瑞祥吓了一大跳,夫人脾气火暴,哪是要去说服王明呀?简直是要去跟王明争吵嘛。要是传扬开去,在国民党以及各民主党派各抗日救亡团体面前将会留下什么印象呀?连忙阻拦道:“你不用管这件事,也管不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说说你自己吧。我们几乎很少有时间好好谈一谈,你的工作现在开展得怎么样了?”

赵春丽立即眉飞色舞,说道:“妇女抗日救国联合会的工作,已经完全展开,并且走上了正轨。几乎每一个工厂,每一个街道,每一个团体,都有妇救会组织。她们按照联合会的统一指令,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各医院帮助看护伤员,帮助伤员给家里写信,为伤员演唱,为伤员洗衣。”

“针对妇女自身的特点灵活地开展工作,一定会取到很好的效果。”余瑞祥频频点头,说道。

“我计划发动一次为前线将士编织慰问袋的活动,鼓励前线将士的士气。”

余瑞祥眉头更加舒展,正想聚精会神地听夫人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却夫人很快就改变了话题:“不过,这个计划何时付诸实施,我还没有想好。你知道,我现在正在主抓战时儿童保育会的事情。自从三月份以来,我们已经从战地收养了几百名孤儿,在王俊财、王俊喜、余瑞光、赵承彦他们的帮助下,在汉口设立了一个儿童保育堂,把儿童都收养过去。孩子们真的太凄惨。我听说,在前方将士收养儿童的时候,很多儿童正趴在母亲的怀抱里吃奶,母亲却早已死去了,甚至有的母亲已经腐烂,蛆虫到处蠕动,甚至爬满了儿童的全身。”

说到这里,赵春丽流出了眼泪。

余瑞祥也是仰天一声叹息,说道:“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一定要抗战到底。如果没有一条正确的抗战**线,国家和民众遭受的牺牲,会更加惨重。”

“谁说不是呢?可是,王明这个家伙,明知道国民党的政策太片面,还是要一切服从统一战线,一切依赖统一战线,其实就是一切服从国民党,一切依赖国民党,不讲独立自主嘛。真是一个笨蛋。”赵春丽激动起来了,几乎是在咒骂。

余瑞祥不能让夫人继续围着王明打转转,要不然,夫人真的会去找王明。他只有将话题岔了开去。

赵春丽说道:“余雅芳也成了儿童保育会的成员。她走出了家门以后,真的好像换了一个人。不过,她很惦记王俊林,也许是担心王俊林,总是会问我,王俊林带着部队去了马当,会好好守住马当吧?看她那个急切的样子,我不能让她失望,总是说他一定能够守住。其实,我也对王俊林没有信心。当初,你为什么不拦着王俊林,不要让他走上前线呢?”

余瑞祥说道:“他已经被台儿庄大捷激发出了冲天的斗志,一定要到战场去跟日本人见个高低。我能拦住他吗?不过,也不要太担心王俊林。我听白崇禧说过,他去马当地区检查过防御阵地,王俊林倒是很上心,把精锐的余瑞华师部署在最险要的地带,每一天都在修筑工事,操练兵马。依托那儿险要的地形,应该能够把日军顶住很长一段时间。”

赵春丽信任丈夫,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明天,我见了余雅芳,就更有话好说了。我想她听到她二哥这样的判断,一定不会再替王俊林担心的。”

说到这里,赵春丽无意中瞥了一眼窗外,赫然发现天色已经露出了熹微,不觉一惊,急急忙忙说道:“天都快要亮了,快点睡吧。明天的工作还等着我们去做呢。没有精力可不行。”

余瑞祥一头倒在**,立即呼呼大睡。突然,一个很大的说话声把他吵醒了。是夫人赵春丽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呵斥赵春丽。王明!他惊讶极了,马上披上衣服,就打开卧室的门,准备冲到王明的卧室去。

这时候,八**军办事处的几位重要领导人都惊醒了,也陆续穿好了衣服,不约而同地朝王明的卧室奔去。

王明的卧室果然敞开着。两个人站在卧室的中间,背对着门口,在相互指责。

赵春丽的声音:“因为你和你执行的政策,中央红军不得不放弃中央苏区,踏上了长征之**,要不是**主席力挽狂澜,红军就会全部葬送你的手里。你这个只知道死啃教条的家伙。你懂得中国的现状吗?你连三岁的儿童也不如。三岁的儿童还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就一定要坚持呢。你准备继续把**党搞垮,把中国抗日战争搞垮,是不是?你这个汉奸!”

“胡说,你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你犯了严重的破坏统一战线的罪行!”王明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