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嗣宛如挨了一记闷棍,好一会儿还眼花缭乱,终于回过神来了,说道:“既然你不去延安了,我还去延安干什么呢?算了吧,我也留在武汉,跟你一样,也帮助抗日流亡团体做一些事情。”
“你们都不去,我一个人也要去延安。”赵雪莲说道,义无反顾地奔向延安。
现在,王卓文竟然在这里现身。余瑞祥心里一动,马上想起薛岳告诉他的事情:王俊林恢复了军职,正在筹备修建地下隧道,准备在武汉市区跟日寇较量。王卓文是王俊林的侄子,把王卓文派到王俊林的身边,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余瑞祥马上喊道:“王卓文!”
王卓文背对着余瑞祥,一听有人喊,马上就转过头来,一看喊他的人竟然是余瑞祥,连忙跑到他的跟前,高兴地说道:“余世伯,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今天在这里遇到,真是幸运。”
余瑞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毕业以后,干得不错嘛。告诉我,你这是干什么呀?”
王卓文说道:“宣传军事委员会修建地下隧道的政策。余世伯,武汉人的抗战热情真的全都激发出来了。你瞧,一听说要修建地下隧道,准备跟日寇在市区打巷战,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谁都想替隧道工程出一份力呢。”
余瑞祥望了望四周,问道:“是王俊林出任修建地下隧道的总指挥吗?”
“是的。”王卓文说道,神情颇有点不屑。
余瑞祥说道:“既然王俊林已经恢复了军职,要全面负责修筑地下隧道了,以后仍然会得到重用。他这个人虽说有很多毛病,却人很灵活,很会拉拢各种各样的人物,因而,可以从他那儿得到很多有用的情报。你是他的侄儿,派遣到他的身边去工作,一定不会引起怀疑。”
王卓文惊讶极了,瞪大眼睛,看着余瑞祥,明显不愿意去王俊林身边。
余瑞祥郑重地说:“这是我给你的秘密使命。你只对我一个人负责,有任何消息,都只能告诉给我。除非有人带着我跟你约定的暗号来找你,你才能向来人公开身份,跟来人保持接触。”
王卓文说道:“余世伯,我实在不想去我叔叔那儿。”
余瑞祥说道:“这是命令,不是你想去不想去的问题,而是你一定要去,一定要遵守我曾经告诉过你的一切纪律。记住,不要试图跟任何人联系,要做好长期埋伏下去的准备。王俊林不管做什么,你都要像原来对待他一样,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王卓文倒抽了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说道:“好吧,我接受任务。”
“姑父!”一个热烈的声音传了过来。
余瑞祥偏头一看,赵英嗣已经站在了身边。他在王卓文和赵英嗣的身上打量了一下,对赵英嗣说道:“怎么回事,你看起来没有王卓文开朗嘛。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赵英嗣说道。
王卓文马上说道:“余世伯,你可不能这么说赵世兄,他真的非常坚强。赵府的榨油坊几天前被日本人轰平了,什么也没有了。有一家工厂搬迁到宜昌以后,走不了了。我姑父到宜昌处理那件事去了。赵府只有赵承博世叔支撑着。赵世兄能够不管家里的事情,出来继续宣传抗战,他还不够坚强吗?”
余瑞祥轻轻地在赵英嗣的肩头拍了一把,说道:“你的确够坚强!日本人的入侵,让我们山河破碎,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企业一夜之间惨遭破产。今后,无论还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在我们头上,我们都要坚强地支撑下去。唯其如此,我们才能最后战胜日本帝国主义。”
告别了两个青年人,余瑞祥的心里头越发沉甸甸的。他一直在不断地思考:赵府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呢?到了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让岳母她们离开汉阳,去重庆避难呢?
回到了八**军办事处,他迅速把全副心思从赵府转移过来,用于处理即将面对的许多问题。毕竟,离开武汉一个多月了,需要向各位长江局的领导人报告自己此行的全部情况,还要了解自己走后,武汉发生了什么事情,党中央那边有什么最新的动向。
王明看到了余瑞祥,略一寒暄,说道:“余瑞祥同志,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在你离开新四军军部的当天,我们就接到了中央的电报,要求全体**都要回到延安,参加党的六届六中全会。你就先不要向我们报告此行的见闻和收获了,快点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要动身。”
余瑞祥当然知道中央即将举行六届六中全会,可是,并不知道准确的时间,也没有接到通知,原来盘算好了的事情,现在看起来,是无法做到了。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要去做,那就是面见蒋介石,向蒋介石覼缕为什么不能把这么多军队放在武汉,却不去前线的缘由,阻止蒋介石在武汉市区修筑地下隧道。他说道:“这样的话,我得给军事委员会打一个电话,询问蒋委员长有没有时间,我要向他提出一些有关武汉保卫战的看法。”
王明说道:“军事委员会和蒋委员长已经有了计划,还需要你向他说什么?”
余瑞祥说道:“我去了一趟前线,亲眼看到了战场上惨烈的一幕幕情景,有一些想法,必须得对蒋委员长说清楚。”
一边说,他一边就手拿起了王明办公室的电话,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接通了军事委员会,跟蒋委员长约定见面的时间,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夫人还没有回来。他正在思考如何跟蒋介石进行这一次谈话,王俊财急急忙忙奔了过来。
王俊财是从儿子那里知道余瑞祥已经回到汉口的。这一个多月来,他的心头积累了无数个疑问。搬迁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他仍然十分关心前线的战局。他实在看不透前线到底会是怎样的结果。在跟各**人物的交流中,他不可能得到更为准确的消息,便把希望寄托在余瑞祥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儿子准备从军,到叔叔的军队里面去。他本来并不干涉儿子,却实在对王俊林有点失望,儿子就是要当兵,去什么部队不行呀?为什么一定要去王俊林的部队?陪着王俊林一块丢人现眼?
他赶紧劝说儿子:“你要当兵,就去最好的部队。八**军,新四军,随便你。”
却儿子心意一决,非去王俊林的部队不可。他说服不了,想起儿子一向很听余瑞祥的话,就打算请余瑞祥帮助自己劝说儿子去投靠**党的队伍。他拿得稳,余瑞祥一定会帮助自己达成心愿。
“前线的战况到底会怎么样,老实说,我也很难估计。我到前线转了一圈,看到了国民党军英勇抵抗日寇的情景。如果我们的军队能够在每一寸土地上都跟日寇展开血腥的战斗,让日寇每前进一步都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我们布设在敌后的军队能够积极行动,大量牵制敌人,迫使敌人不断地分兵去对付游击队从而减小了正面战场的压力;如果我们的战略决策不犯错误,那么,在武汉的外围可以跟日军打很长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的民众全部发动起来了,真正做到了全民抗战,大量消耗了敌人的力量,迫使敌人的攻击达到顶点,武汉也不是没有可能免于遭到沦陷。”余瑞祥说道。
王俊财说道:“还是余世兄见识高明,寥寥几语,就让我茅塞顿开。这样说来,武汉或许就不会沦落到敌人的手里了。”
余瑞祥慎重地点了一回头,说道:“我们当然要朝这个方向努力。不过,因为会出现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还是应该为武汉沦陷做好充足的准备。”
王俊财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国民党军,我实在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别的国民党军高级将领到底怎么样,我不清楚,从王俊林身上,我看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虽说王俊林是我堂弟,我一直都在维持他,帮助他,却他做的事情太让人失望了。丢了马当,解除了军职,就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不要再强行去做自己做不了的事情,管理好王家的产业就行,可是,他不愿意这样做,他挖空心思,寻求恢复原来的职务。也不知道他到底找了多少人,又花费了多少银子,最后还利用余雅芳走上战场的事情大做文章,终于换回了军装。虽说军事委员会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职务,却要他筹备建造地下隧道。像他这样的人,建造好的地下隧道,能用吗?王卓文不知道哪一根神经搭错地方了,原本要去延安的,却突然不去了,现在竟然要去投靠王俊林,这不是要把王家几代人积累起来的声望全部都给糟蹋掉吗?”
余瑞祥劝慰道:“王世兄,王卓文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人,他去了王俊林那儿,可以预防王俊林再做错事。”
“指望王俊林不做错事,比指望妓女不卖**还难。”一个声音灌进了王俊财和余瑞祥的耳朵。二人抬头一看,王俊喜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脸孔上满是不屑的神情。王俊喜继续说:“想想看,连一个女人都要利用,他还有什么丑事干不出来的?趁早拦着王卓文,不要他去王俊林那里,还不如让他到我这里来。”
“闭上你的嘴巴!你这个浑人,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王俊财怒斥道。
王俊喜丝毫不以为意,坐在余瑞祥身边,说道:“要我说,当年余世伯把余雅芳嫁给王俊林就是一个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