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不像话了。你不做声,没有人把你当哑巴。”王俊财更加怒火万丈,声音提高了不少。
王俊喜嘿嘿一笑,说道:“不说他就不说他,用得着这么声嘶力竭吗?”转过面对着了余瑞祥,说道:“余世兄,我知道你回来了,明天就要走了,马上就赶过来,想对你说一说王俊林是怎么利用余雅芳上前线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却我哥不让我说了,我还真的就不知道再跟你说一些什么。这样吧,只要你需要什么,你告诉我一声,哪怕是天上的太阳,我也要爬上去把它给你拧下来。”
余瑞祥虽说对王俊喜这么快就知道自己要离开武汉暗暗感到心惊,却还是保持着笑意,笑道:“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你就不要把它拧下来了,还是让它在天空呆着吧,世界万物都要依靠它存活下去呢。”
王俊喜说道:“余世兄不肯提要求,那么,我就只有自己说了,只要是余世兄亲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怕余世兄不在这里,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替你把你的亲人照顾好,不让他们受一点损失。”
余瑞祥望着王俊喜,深受感动,说道:“王世兄,余某这就谢谢你了。”
王俊财感到很纳闷,问道:“余世兄又要走?要去哪儿?”
“回去延安。”余瑞祥说道。
王俊财感叹道:“延安是一个青年人都向往的地方。王卓文曾经也说过要去延安,却中途反悔。现在竟然要去投靠王俊林。唉。”
“王世兄,不是说过了,王卓文去王俊林那儿,也不是什么坏事吗?”
余瑞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俊喜的笑声打断了。王俊喜说道:“这一下可真有好戏看了。王卓文要是不成为王俊林一样的人,我宁愿脑袋被人拧下来当尿壶。”
“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不好吗?”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
王俊喜放眼一看,只见王俊林已经带着一个卫兵闯了进来。王俊林的脸上浮现出了可以触摸得到的怒火,眼睛阴冷,浑身都冒出了一丝丝火气。
“好呀,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不好呢?几次惹出事端,都有贵人相助,依旧官运亨通,怎么不好呢?”王俊喜阴阳怪气地说完,站起身,朝王俊林瞥一眼,扬长而去。
王俊林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不忍住,在余瑞祥的招呼下,坐了下来,说道:“你们刚才是说王卓文希望到我的部队来吧?真是太好了,我就是需要一个像他一样的人做秘书,又是自己家的人,放心。哥,你今天就可以叫他到我这里来。不是还有赵英嗣,他也跟王卓文一块在抗日流亡团体里面做事吗?让他也到我的部队里来。我的指挥部刚刚筹建,需要大量人手呢。”
“俊林呐。”王俊财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适合,硬生生地停住了。
王俊林说道:“我知道,你们还是很担心我。我自己做过了很多错事,也不怪你们。我会用我的行动来向你们证明,我还会做对的事情好的事情。一听说瑞祥回来了,我不是就赶过来准备好好地向他请教吗?”
这一次,王俊林的确来是向余瑞祥请教的。
前些日子,他找了很多门**,最后因为余雅芳去了战地服务团,让他找到了觐见蒋夫人的机会,得到了蒋介石的重新任命。他那个军的人马,就这样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紧接着,他接到了军事委员会的命令:负责修筑地下隧道工程。
王俊林不是一个贪财的人,决心好好表现一回,把在战场上失去的东西,全部从修筑地下隧道工程中捞回来。
他在汉口搭建了一个指挥部,吸纳了好几位顶尖的工程专家,一头扑在制定地下隧道的构筑方式与**线上。经过各位专家的反复论证与磋商,他已经拟定出了一个大致方案,并且迫不及待地把消息释放出去,动员起一部分民众,陆续来到了武昌、汉口两地。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立即破土动工,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把地下隧道修筑好。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在汉口,地下隧道工事从龙王庙一直修到刘家庙,连绵十五华里。隧道的顶端距离地面三尺,隧道高三尺三,宽一丈三尺,每隔一百五十步设一个瞭望枪口,安置重炮处所,以此固守到底。武昌那边,就从奥略楼的脚下,一直修筑到徐家棚江岸。格式跟汉口那边一样。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计划,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为了武汉的安危,我特地来向你请教,这个计划还有没有可以完善的地方。”王俊林摆出了一副谦恭的姿态,说道。
“老实说,对于固守武汉,我有不同的看法。综观整个战场局势,南**日军和北**日军都遭到了我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的顽强阻截,远远不能跟中**的日军取得密切配合;而中**日军早就撞开了湖北的大门,在长江北岸的日军已经接连攻下了广济、浠水,正朝武汉方向凶猛地扑了过来。一旦中**日军突进到武汉,利用这些工事,的确可以大量地消耗敌人。可是,南**和北**的日军要是分别夺取了咸宁、信阳,并且继续向西展开攻击,就会对武汉形成一个很大的包围圈。困守在武汉的中国军队就会遭到敌人的合围。所以,我准备去见一见蒋委员长,郑重地提请蒋委员长注意,不要偏离过去的决策,还是在武汉外围跟日军进行大的战斗比较有利。这样的话,武汉就用不着驻防那么部队,可以把五个军的力量相继派遣到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支援他们的作战,以便武汉外围阻击战能够支撑得更加长久一些。”余瑞祥说道。
王俊林愣住了,说道:“这样一来,不等于是说其实根本就不必修筑地下隧道工事吗?”
“蒋委员长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余瑞祥说道。
“按照余世兄的说法,增加外围部队的军力,以便挡住日寇的攻击,倒的确是一个可行之策。难道蒋委员长就看不出这一步吗?”王俊财说道。
“蒋委员长原来也是这么考虑的。也许,因为武汉外围的战况越来越紧急,他就想用修筑地下隧道来鼓舞人心,表达坚守武汉的决心吧。不管怎么样,我决定跟蒋委员长好好谈一谈其中的利害关系。”余瑞祥坚定地说道。
余瑞祥终于跟蒋介石见面了。他把自己一**上看到的战争实况以及怎么调整新四军的游击区域,以配合国军正面作战等重大事情,扼要地向蒋介石报告了一回,紧接着,就有关武汉的防守,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蒋介石确实没有下定在武汉固守下去的决心,而是摆出的一个姿态。
听了余瑞祥的意见,蒋介石说道:“余兄弟,你的意见很中肯,我会好好考虑。我现在能够答复你的是,我可以把一部分兵力派到战场上去。余瑞华是一个很好的将领。他很快就会重返战场。我接到消息,你们都要回去延安。在回去延安之前,余兄弟不辞辛苦地来到军事委员会,向蒋某人提出这个意见,蒋某很为余兄弟为了国家的前途和命运不惜自己的一切钦佩万分。希望余兄弟回来的时候,只要有什么想法,就立即跟蒋某联系。蒋某随时恭候余兄弟光临。”
说到这里,蒋介石稍微顿了一下,身子朝余瑞祥跟前一倾,煞有介事地说道:“余兄弟刚从战场回来,明天又要离开武汉,今天嘛,蒋某就在家里为余兄弟举办一个小型家庭晚宴,邀请几位曾经跟余兄弟关系密切的军政要员过来,一来是为余兄弟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了替余兄弟饯行。怎么样?余兄弟该不会觉得蒋某另有算计吧?”
余瑞祥笑道:“蒋委员长太客气了。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到八**军办事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卧房里亮着灯。夫人正在等待自己,余瑞祥心里一阵激动,马上就想起了要跟夫人谈的事情以及这么多年来,自己跟夫人分开的居多,在一块的时候很少,不觉心里微微涌出一丝歉意。他加快步伐,很快就走到了卧房门口。这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赵春丽探出了脑袋,把他迎了进去,说道:“听王俊喜说你已经回来,我真的很想马上就抛开一切事情,赶回来跟你见面。”
余瑞祥眼睛一热,握着夫人的手,说道:“我一直没能好好地跟夫人生活在一块,让夫人担心了。等待我这一次从延安回来,一定会多抽出一些时间陪一陪夫人。”
赵春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我像是一个寻求**的小孩吗?”
余瑞祥也笑了:“不,你是一个抗战先锋。等把**都赶出去了,我们就可以真正地颐养天年,好好呆在一块,永远也不分开了。”
“那个时候,我们就一块慢慢地变老,一块慢慢地走过余下的时光,哪怕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开。”赵春丽眼睛里流淌着一抹温情一抹憧憬,说道。紧接着,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脸色变得坚定了,说道:“这一次,你离开武汉,也许很长时间回不来。你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就快点告诉我吧。”
余瑞祥摇了摇头,说道:“夫人早就是独当一面的猛将,心思比我还要细腻。我能有什么要嘱咐夫人的呢?只是,我听说,赵府的榨油坊已经被日本人的飞机全部轰平了,我应该去汉阳看一看岳母她们,好好安慰她们,劝说她们离开汉阳,去重庆找我大哥,跟我大哥住在一起,她们有一个照应,生活才能无忧,我们的儿子也能有一个好的**。可惜的是,我没有时间。我们是**党人,为了抗战,可以抛弃一切,却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父母我们的亲人。在这种时候,亲人的一声问候,可以抵得上万贯家财。”
赵春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快去汉阳劝说母亲离开武汉。不过,母亲一向都很偏执。听筱丹桂说,榨油坊被日本人轰炸的那一天,母亲就说,赵府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赵府还有列祖列宗留下的土地和房子,还有列祖列宗的坟墓,赵府决不会跟余府一样,把列祖列宗的灵位一股脑迁走。赵府的人无论是生是死,都不能离开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哥哥赵承彦去了宜昌,母亲亲自登门,带着赵承博、筱丹桂和一群下人,去把哥哥的亲生母亲接进了赵府。我们的儿子,也显得非常坚强。”
余瑞祥咬了咬牙,说道:“鬼子的炮火,将把中国变成他们自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