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到底要他们来江边做什么?赵承博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难道是要把他们驱赶到江里面去,淹死他们吗?一想到这里,赵承博心里就是一阵紧缩:日本人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可是经常在水里游来游去的,还差一点游不过来呢,把他们赶下江水,还有一个能侥幸活着吗?
赵承博屏住呼吸,赫然发觉那两个辛亥老兵脚下一个趔趄,人就倒了地,抱着拐棍,在地面翻滚了几下,就停住不动了。日本人笑得前合后仰,似乎笑出了眼泪,朝眼睛上擦了一把,就有两个日本人走了过去,飞起一脚,就要踢向那两个辛亥老兵了。就在日本人的脚挨到他们的一瞬间,两个辛亥老兵飞起了手里的拐棍,猛地一下,就把两个鬼子扫倒在地,紧接着翻身而起,坐在了**的肚皮上,用拐棍狠狠地压在了**的脖子上,拼命地朝下猛压。那两个被压倒的**双脚不停地乱弹,很快就身子一挺,不能动弹了。赵承博恨不得大叫一声好,却忽然看到其他的日本人枪杆子一抡,飞快地砸在了两个辛亥老兵的头上,也有几把刺刀,一下子就捅进了他们的脑袋。两个辛亥老兵再一次抡起了拐棍,却再也没有打下去,软软地落到了地上,身子一扑,扑倒在地。
赵承博双手紧紧地握住拳,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日本人继续用刺刀猛烈地在两位辛亥老兵身上胡乱捅了一阵子,剜出了他们的心脏,用刺刀挑着,朝惊讶地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十几个乞丐面前走了过去,把心脏分别放在了两个乞丐的嘴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乞丐不停地摇着头。日本人继续把心脏朝他们嘴边递去。一个乞丐跪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其他的乞丐同时也跪到了,一样哇哇地大哭。
这时候,赵承博血管膨胀,恨不得冲上前去,揪起他们的衣领,狠狠地搧他们几个耳光,喝令他们一块反抗,却身子一阵阵发冷,动也动不了,只有继续眼泪汪汪地看着接下来的情景。
一个日本人把刺刀狠狠地捅进了一个乞丐的嘴巴,一道鲜血从乞丐的嘴里流出来了,那个乞丐头一歪,就重重地倒了地。
“八格牙鲁!”日本人凶狠地大骂,一下子就把刺刀递到了一个乞丐的手里。
乞丐颤抖着拿起了刺刀,惊恐地看着日本人。日本人又是一声怒骂,乞丐把刺刀上的心脏送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哇的一声吐出来了,心脏像一道利剑一样劈面朝他正当面的一个日本人脸上冲去。日本人恼羞成怒,一把夺过刺刀,猛地朝那个乞丐的心脏上捅去。乞丐接连摇晃了两下,倒了下去。另外的乞丐号啕大哭起来。日本人继续说着什么,命令乞丐分成两列,面对面地站着,把刺刀递了过去。
日本人一定是命令他们自相残杀了。赵承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很隔了一会儿,周围归于平静。他再度看去,乞丐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日本人剜了他们的心脏,慢慢地朝嘴里送去。赵承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说道:“日本人都是畜生,你不杀掉他们,他们就会杀掉你。”
日本人哈哈大笑一阵,离开了,赵承博慢慢爬向那群乞丐和两位辛亥老兵。
两位辛亥老兵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完整的骨肉,只有脑袋还可以分辨得清楚,眼睛睁得老大,一种不屈的精神感染着赵承博。赵承博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合上了眼睛,然后拿起他们的拐棍,费力地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坑,把两位辛亥老兵埋葬了。
随后,他剥下一个乞丐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向,看出了一个没有日本人活动的**,弯着腰,快速地走了过去。
他总算走在了汉口的街面上。这里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人们早就逃之夭夭,街道宛如一个被人遗弃的空寂的墓地。大火正在四周不断地熊熊燃烧,飞快地朝这边扑了过来。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手里提了一根拐棍,弓着腰,警惕地朝着六渡桥方向呈S形地奔了过去。快要到达六渡桥了,耳朵里忽然听到了一声声咆哮和呵斥。
是日本人的声音!他心里一紧:日本人在这里干什么?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着一些人的哭泣声,还有什么东西相互撞击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凌乱和沧桑。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去六渡桥看一个究竟。
紧紧地贴着墙壁,他探头探脑,不一会儿,眼睛里就出现了一群群垂头丧气的人,好像羔羊一样,在日本兵士的驱使下,朝着汉正街方向走去。
这群畜生,难道是要把武汉人全部杀绝吗?赵承博火冒三丈,在心里骂完日本人,又责怪那些民众:**党和第三厅鼓动你们起来支持抗日的时候,你们曾经那么踊跃,怎么一在日本人的刺刀面前,就变成了一群羔羊,只能听凭日本人驱赶你们,杀戮你们?你们难道不能反抗?
他再也不愿意看到这群可怜的老百姓了,赶紧缩回身子,准备绕开这条道**,插到队伍的后面去,通知留下来的老百姓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仗着熟悉整个汉口的地形,他很快就插到了六渡桥靠近江汉**的**口。
这时候,又传来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又传来一阵阵慌乱的吆喝声。是日本人的声音。他感到好奇,贴着街面采取跳跃性的行进方式,奔了过去。
一大群衣着跟中国人完全不同的男男女女,像一群撞进了主人不在家的一座豪华的庭院,肆意地从各个地方抢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堆积在街道的四周。每一堆什物的跟前,都有几个小孩或者妇人,似乎在看守着那些东西。还有一些人冲进了某一个住户,就再也没有出来了,把一堆一堆的东西,朝着屋子里面送去。整个街道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中国人,中国人早就死了,呈各种各样的姿势,躺在大街上,或者门槛上;那些死去的女人,衣服全部被撕烂了,浑身**,全身都是鲜血;许许多多小孩,身子从中间分开了;那些年轻力壮的人,要么没有了头颅,要么没有了四肢,要么就是一副完整的身体,却浑身上下钻满了一个个洞眼。
赵承博倒抽了一口凉气,终于明白那些老百姓为什么要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如此温顺了。他要迅速离开这个地方,快一点去法租界找到王俊喜,却一不小心,手里的拐棍碰到了墙面,砰地发出了一声鸣响,立即惊动了那些那些肆意抢夺的日本人。日本人全都转过头来,竟然看到一个乞丐似的人手拿拐棍竖在那儿,不由得哈哈大笑,顿时扔掉了手里的东西,朝着赵承博扑了过来。
赵承博眼中冒出了怒火,心里恨恨地骂:“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就不知道武汉还有中国人。”
他操起了拐棍,飞快地朝一个日本人冲去,劈头一棍,就把那个日本人的脑袋打歪了。日本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赵承博心里涌起一阵快感,血管贲张,紧接着朝围拢过来的日本人就是一阵猛扫。日本人疯狗一样地朝他扑去。一个日本人夺过了他手里的拐棍,另外几个日本人扭住了他的手。他奋力地挣扎着,终于从日本人手里挣脱出来,不辨方向,急急忙忙朝另外一侧的街道跑去。日本人不停地叫喊着,跟在后面追了过来,不时捡起地上的什物朝赵承博身上扔去。赵承博不敢怠慢,仍然飞快地逃跑。
突然,从后面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一粒子弹嗖的一声贴着赵承博的脑门朝前面飞过,打进了一面墙壁上,激溅起一粒火星。赵承博朝后面一看,竟然有一队日本兵士冲过了过来,心里更加焦急,没有没脑地一阵狂奔。
后面似乎没有声音了,他慢慢地停下来,却朝前面一看,竟然又出现了一队日本兵士。日本人也看到了他,一声吼叫,端着长枪就追了过来。赵承博赶紧朝着另外一个街道口冲去。很快就来到了一面矮墙,他纵身一跃,跳上了矮墙,眼睛朝四周一望,只见遍地都是日本人在走动。他本能地跃上一间屋子,气力不济,一下子就跌倒了在瓦片上,差一点滚了下去。
日本人搜寻一阵子,朝着另一方向跑去了。赵承博松了一口气,一下子躺在了冰冷的瓦片上,顿时感到浑身软弱无力,肚子咕咕叫唤不停。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努力地让自己振作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继续去找王俊喜吗?街面上到处都是日本人,恐怕不等找到王俊喜,自己的小命就玩完了。那么,回去汉阳吧。恐怕也回不去了,一天没有吃过饭,早就饥肠辘辘,别说过江,就是能够走到江边,恐怕也不太可能了。他很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汉口,明知道汉口已经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跑过来干什么?不是白白送死吗?恍恍惚惚之中,他的眼帘竟然浮现出夫人的身影,心中更是一阵阵发慌:难道这一次来到汉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夫人,再也见不到母亲吗?
一想到夫人,一想到母亲,一阵勇气就迅速地爬上了他的心头。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汉阳,即使什么事也做不了,死也要跟母亲跟夫人死在一块。赵承博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这时候,下面传来了一阵吆喝声。他吃了一惊,放眼望去,很多日本兵士已经朝他这边奔了过来。他慌忙腾起身,就在屋顶上一阵乱跑。一阵阵枪声响起来,子弹在他四周胡乱地飞翔。他猫着腰,没命地沿着屋顶朝前一直奔跑不休。很快,就是房子的尽头了,一群日本兵已经涌了过去,正在那个缺口等待着他自投罗网。赵承博咬了咬牙,折身又朝后面跑去。日本人一阵叫唤,又是一阵追赶,又是一阵子弹射了过来。赵承博机敏地躲过了,不停地揭下屋顶的瓦片,朝日本人扔去。日本人在下面跳跃的姿态,让他感到十分滑稽,心里涌起一种痛快的感觉。
有一伙日本人已经爬上了屋顶,提着枪,朝赵承博迎面扑来。他心里一凉,赶紧回头,又朝另一端跑去,跑着跑着,眼见得中途没有日本人了,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下升腾而起,迅速袭遍了他的全身,他强烈地忍住,拖着脚奔向了一个僻静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