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任由那帮孩子胡闹下去了,得赶紧把这些鬼子全部干掉。王俊喜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手下立即分头离开,准备去堵塞各个巷子口,把日本人关进去,一下子全部收拾掉。忽然,那帮孩子不再继续转圈了,迅疾拐进了另外一个巷子。日本人已经转得失去了方向感,又恼羞成怒,跟着就是一阵猛追。
王俊喜放眼望去,忽然想起来了,前面就是一个死巷子,周围的屋子都是低矮的瓦房,马上就明白那帮孩子们是要把日本人引进那个巷子了,不由得暗暗叫好,佩服起那帮孩子的机智了。
“就是余明亮不在里面,这帮孩子也孺子可教。可以把他们都收入门下,好好地栽培他们,最后都是一把好手。”王俊喜心里说道。
他重新朝已经分开的人马使了几个眼色,那些手下就纵身一跃,跳上了瓦房,弯着腰,迅疾地朝死巷子奔去。王俊喜同样敏捷地跳了上去,一眼望去:日本人已经快要被引进巷子的深处了。孩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日本人在不停地吼叫。
一块瓦片从屋顶上砸了下去。日本人朝上面一看,一个孩子的身影倏忽一下从眼帘消失了,再朝前面一看,是一个低矮的小围墙,赶紧赶了过去,准备从那处围墙上爬上去,逮住那群孩子。却**刚一要爬围墙,从屋顶上哗啦一声,滚下了一个木头,重重地砸在日本人的身上。日本人挤在一起,毫不提防,措手不及之下全部被打倒在地。紧接着,那群孩子就站在了屋顶上,揭开了瓦片,纷纷扬扬地朝着**砸了下去。日本人在下面一边哇哇大叫,一边奋力挣扎。孩子们却毫不停歇地揭了瓦片就打过去。
王俊喜大叫一声好,赶紧朝着那帮孩子跟前奔去。他看得异常真切,余明亮就在那帮孩子中间,而且,看样子,余明亮分明是孩子们的头目。他惊喜万分,不顾一切地朝孩子们跑去,一面跑,一面喊叫:“余明亮,干得好!”
孩子们略一惊,撒手就要逃跑,却一眼看到从屋顶上围拢过来的都是中国人,马上就不跑了,继续揭起瓦片狠狠地砸向那些鬼子。
说话之间,王俊喜飞身来到了孩子们的跟前,一把抓住余明亮,大笑道:“好孩子,跟你父母一样,有种!”
余明亮也是万分高兴,却说道:“王世伯,放开我,我还要打这些王八蛋呢。”
“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王俊喜话音还没有落地,他手下的人马就已经全部围拢过来,一起跳了下去,拿起日本人的枪,刺刀照着日本人的心脏就狠狠地捅去。不一时,七八个日本人就全部死在了地上。
“看见了吗?对付日本人,就要狠要快,打死了他们,就快点跑。要不然,就会有更多的日本人过来了。你们就跑不了了。”王俊喜说道。
王俊喜随即抱起余明亮,在屋顶上猛跑一阵子,没有看到日本人,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他的人马一样把那些孩子抱起来,跳了下去,飞快地离开。王俊喜心头欢喜,只顾带着余明亮朝法租界跑去。
余明亮猛烈地挣扎着,说道:“王世伯,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王俊喜脚下丝毫也不停歇,说道:“跟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要把你们都培养成对付**的绝顶好手。”
王俊财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他愈发惦记着外面的事情,却还是身体虚弱,不能够下地。忽然,王俊喜带着一个孩子进来了。看到他们浑身鲜血,王俊财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子倏忽一下就坐了起来。
“哥,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王俊财兴奋地说道。
王俊财朝余明亮看去,分明可以分辨出一个熟悉的轮廓,却这孩子又是一个乞丐,只有拿疑惑的眼睛瞪着弟弟。
“哥,他就是余明亮,余瑞祥、赵春丽的儿子余明亮呀。”王俊喜说道。
王俊财心里隐隐作痛,伸出手来,在余明亮的脸上轻轻地擦了几把,说道:“告诉世伯,赵府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没有跟你父母一块走?”
余明亮眼泪哗啦啦地流淌不已,哭着把赵府发生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孩子还不懂日本人到底会在赵府干什么,王俊财却是知道的。他的眼里冒出了怒火,心中一阵阵的绞痛。他哆嗦着把余明亮的眼泪擦拭干净,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余明亮接着把他逃出赵府以后的经历说了出来。
原来,余明亮一逃出赵府,跑到街上,赫然看到到处都是日本人,他们正如野兽一样端着枪,踢开一家家住房,抢出各种各样的财物,还把一个个男人女人拖到大街上,用刺刀、指挥刀以及各种各样的家伙,把他们打得死去活来。日本人一看到他,丢下手里的猎物,便来抓他。他下意识地甩开膀子就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跑到哪儿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日本人,他坐在了一片荒野,看着满眼的山岚,想起了姥姥、舅妈、舅舅,甚至想起了父亲、母亲,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更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生存下去,一时悲从心来,哇哇大哭起来。哭了好一会儿,他感到肚子有些饥饿,想寻找一些食物,却什么也找不到,只有拔起地上业已枯萎的野草,塞进了嘴里。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一阵阵秋风吹动着树梢,发出了一声声沙沙地响。他感到一阵阵恐惧,不敢在这荒郊野外待下去了。眼睛朝四周一望,他看到前面冒起了一团团火光,一声声枪响不时传入了他的耳朵,还有一些女人男人痛苦的惨叫,强烈地撕碎了他的心脏。他的眼帘倏忽之际就浮现出姥姥、舅妈、舅舅们受到日本人残害的场面,浑身上下就冒出了怒火,耳朵边似乎回**着母亲、父亲的声音:“孩子,你要记住,你的父母都是**党人,是为了国家不受日本人的**,才不得不把你交给姥姥、舅妈、舅舅的。在任何时候,遇到了任何事情,你都要想到你是中国人,是我们的孩子,哪怕你必须单独面对有可能出现的厄运,你也要坚强,要记住你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
父亲、母亲的话虽说很笼统,他却从舅妈、舅舅那儿知道,只要是中国人,面对入侵的日军,就要反抗,就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己怎么能躲开,怎么能在姥姥、舅妈、舅舅一家人都受到日本人的欺压的时候,就独自一人跑掉呢?不行,得回去赵府,得看一看他们怎么样了。这个想法强烈地攫取了他的心,在他浑身上下点燃了一团熊熊烈火,催动他举步就朝汉阳城走了回去。
他绕过了日本人布设的岗哨,机敏地躲开了日本人的巡逻队,跌跌撞撞,终于回到了赵府。他找遍了赵府的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到一个人。他们都到哪里去了?是被日本人抓走了吗?他暗想,却根本得不到回答。
赵府太过空寂,余明亮没来由地感到了害怕,决计走出赵府,到哪里找一个人问一问。一出门,他就遇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家人全部被日本人杀光了,只有他独自逃出了日本人的魔掌,昏头昏脑地在整个市区躲避着日本人的追捕。他曾经跑进赵府,看到赵府地面上鲜血淋漓的尸体,也见到过赵承博回来以后把她们都埋葬在赵府的庭院里,便颤抖着把他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余明亮。
余明亮终于知道了家人蒙受的灾难,复仇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猛烈燃烧起来。于是,他四处收拢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要看到日本人落了单,就举起棍棒、木头、铁棒、石头之类的东西,猛地扑过去,对准日本人就是一阵狠揍。
日本人很快就注意上了他们的行动,只要看到十岁左右的孩子,举刀就砍,举枪就杀。一时间,汉阳的孩子差一点被日本人杀光了。
余明亮无法继续呆在汉阳,机灵地混在一群码头工人的队伍里,去了武昌,在武昌又一次闹得日本人心惊肉跳。很快,武昌也呆不下去了,他们只好来到了汉口。熟悉地形很花了他们一段时间,终于,他们这天第一次在汉口动手了。
王俊喜听了余明亮的讲述,不觉很有些奇怪,说道:“我听说有一些孩子组织起来了,闹得鬼子惶惶不安,曾经派了很多手下,在汉阳、汉口等地寻找你们,可是,一直没找着,还以为日本人是编造的瞎话呢。你们怎么连我手下的耳目也骗过了?”
“我们从不跟任何人接触,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打鬼子。”余明亮说道。
王俊喜哈哈大笑道:“跟你父亲一样足智多谋。好孩子,从今天起,我就教你枪法,教你怎么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要知道,仅仅只是跟日本人拼命还不够,有的时候,该忍受的还要忍受,该见风使舵还要见风使舵。这样,你才能无往而不胜。”
王俊喜果然说到做到,再也不亲自出面跟日本人周旋,更不去打探消息了,而是精心教导余明亮和这群孩子。他首先教他们枪法。在法租界无法教授这个,他便在一群手下的护送下,去了汉口的郊外,辗转来到木兰山,住在了深山里。那儿有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它们就是孩子们训练枪法的靶子。
王俊财逐步恢复了健康,再也不需要他经常陪伴在哥哥的身边。不过,他仍然不敢大意,还是挑选了几个最为机警的手下,或明或暗,在哥哥身边保护着他,不会让任何一个陌生人接近哥哥。
他继续在武汉三镇每一个角落布设了暗探,全面监视着日军的行动。只可惜,暂时没法在日军内部安插密探,他无法全面掌握日军的行动。他的人马继续在向日本人不停地展开攻击,为的是掩护他的行动,免得日本人察觉出了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操纵。
余明亮似乎天生就是一个玩枪的好手。每一种枪支,只要到了他的手里,他瞄它几眼,就能清楚这种枪支的基本性能。王俊喜只要一说起射击要领,余明亮就会立即举枪朝在天空飞行的一只鸟儿打去。飞鸟应声坠落在地。
“好孩子,你是天生的枪手!”王俊喜一阵狂喜,抱起余明亮,差一点把他扔进了天空。
可是,其他的孩子不如余明亮那么有悟性。王俊喜还得花费很长时间训练剩下的孩子。至于余明亮,王俊喜还要教会他其他的东西,怎么分辨时机,怎么有效地保护自己等等。这一切,花费了王俊喜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总算让余明亮学会了。其他的孩子虽说并没有达到王俊喜想要的效果,却也差强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