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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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瑞华很快就等到了前来跟他沟通的人。依旧是那位经常跟王俊喜合作的军统特务。

军统特务从王俊喜那儿得到有关王俊林、余瑞华等人的思想状况之后,深感余瑞华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人,便在一个晚上,通过王俊喜把他带到了一个设立在日侨区的高档酒家。

余瑞华和王俊喜进入那一酒家的时候,马上就有几个日本女人迎上前来,陪着他们走进一个雅间,等候一个能够为他们提供烟土的人。

王俊喜跟余瑞华接触了几次,大家彼此知道对方的心中在想什么。王俊喜不再遮掩了,告诉余瑞华:“你老是摆出一副跟人不合作的态度,只能引起日本人的怀疑和猜忌。日本人不重用你,你就是跟人家联络上了,也没法搞到人家需要的东西。你应该表面上对日本人俯首帖耳,找到机会就去捅他妈的日本人的**,不是比你一天到晚一个人独来独往要好得多吗?”

余瑞华如梦初醒,下决心改变自己。可是,一个平常就对日本人的话不太感冒的死硬派,一下子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日本人会怀疑,就是王俊林也会怀疑他的动机。余瑞华得一步一步地把自己变成一头畜生。他接到了命令,要维护扩建南湖机场工程的秩序。

工人几乎全是从武汉三镇抓过来的老百姓。不仅日本人抓他们,王俊喜也帮忙抓。只要在**面或者街道上遇到了身强力壮的汉子,日本人就疯狗一样地涌上去,把他抓起来,稍有反抗的话,立刻刺刀的干活;王俊喜不使用刺刀,却他手下的兄弟如狼似虎,眼睛一瞪,袖子一挽,身子一扑,比刺刀还要管用。几天以后,他们就抓到了数千人,全部送到南湖机场来了。余瑞华的队伍就成了这些修建机场工人的看守。

日本人对余瑞华当然不会放心,也派来了一支宪兵部队,说是监视着每一个民工,其实主要针对的是余瑞华。

余瑞华很快就知道了这一点,不能不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下。起初,他并不允许部队毒打那些可怜的民工,却有一天,民工竟然当面对他瞪起了眼珠,大骂他是汉奸走狗。

余瑞华气得眉毛倒竖,怒骂道:“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一看,你们就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说完,他喝令兵士一拥而上,一下子就把那个民工捆绑起来,吊在一颗大树上,亲自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的全身。民工的惨叫声让每一个都感到心悸。余瑞华却毫不理会,继续不停地抽打着。

王俊喜走了过来,一看余瑞华的样子,摇头道:“你终究不是打人的人。我给你做一个示范,你就会知道,应该怎样抽打,才会让他真正感到痛。”

说完,王俊喜一把从余瑞华那儿抢过了鞭子,猛地一鞭子抽在民工的脸上。民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脸上马上就出现了一条粗大的血迹。随即,王俊喜抖动着鞭子,对余瑞华说道:“看见了吗?打人就应该这样打。”

余瑞华接过鞭子,照准民工的脑部狠狠地抽去。这时候,两个日本宪兵牵着一头狼狗走了过来。狼狗吐着**,一副随时都会扑上去咬死民工的样子。

“你的,这样的不行。皇军的有更好的办法,让所有的人都听从皇军的命令。”一个日本宪兵从余瑞华手里夺取了鞭子,看也不看,一下子就把它扔得远远的,然后命令余瑞华、王俊喜把那人放下来。

余瑞华、王俊喜机械地执行了命令。那个民工瘫倒在地,发出了一声声哀鸣。

日本人到处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没找着,便对王俊喜说道:“你的,去找一根绳子的有。要快。”

王俊喜赶紧摆了一下头,他的手下马上就跑开了,很快就找来了一根绳子,毕恭毕敬地递给了日本人。日本人命令余瑞华动手脱掉民工的衣服。余瑞华意识到一定会发生一种惨祸了,犹犹豫豫,却见王俊喜投来了让他快点执行命令的眼色,果然飞快地脱掉了民工的衣服。

日本人拿出了刺刀,狞笑着朝民工走去。余瑞华很想阻拦,却又不敢,静静地看着一个日本人把民工反身按倒在地,另外一个日本人拿着刺刀,在那个民工屁股底下接连轻轻地划了几下,然后一刺刀捅进了民工的**,一个急剧的旋转,马上就扯出了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从地上捡起绳子,把那个东西栓紧了,全然不顾民工的痛苦的大叫声,把绳子的另一端拴到了狼狗的肚子上,一声吆喝,狼狗奋力地朝前面一阵猛跑,把民工的肠子全部拉扯出来,然后拖着它在地面上一**狂奔。鲜血一**撒了过去。

余瑞华从心里发出无可奈何的哀鸣。王俊喜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也反应不过来。

日本人却哈哈大笑,紧紧地追随着狼狗,不停地让狼狗拖着那人朝人多的地方走去。沿途遇上的民工吓得瑟瑟发抖,站在那儿,不敢动弹。日本人挥动着刺刀,就要朝一个挡道的民工刺过去。

王俊喜一下子就**了,连忙说道:“太君,他们的命不值钱,可是,把他们都捅死了,机场可就很难扩建起来。”

日本人收起了刺刀,在王俊喜的肩头上拍了几把,哈哈大笑。

那个剜出民工**的日本人夸耀地对余瑞华说道:“你的,以后要像这样的干活。中国人的,不用这样的刑罚,是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自从这件事情以后,余瑞华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形象获得了很大的改观。日本人不仅可以对他说一些话了,也能对他翘一下手指,甚至在王俊喜邀请一些日本人去寻欢作乐的时候,他也成了他们的同盟军。只是,他要去就去日本人的妓院,在日本女人身上展现自己的雄风。

就这样,他跟日本人更加亲热起来了,可以在日本人开设的酒店里任意出入。他已经能够在日本人面前游刃有余地展现自己对日本人恭敬有加的一面,也能够强忍着内心的煎熬,像王俊喜一样,做出种种让人不齿的行为。

这时候,日本人为了百般盘剥中国民众,麻醉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在武汉三镇推广了售吸所、妓院以及各种各样的赌博行当。这是王俊喜的活计。王俊喜当然也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一份暴利,搞起这些东西来十分卖力。几乎一夜之间,武汉三镇的难民区就充斥了售吸所、妓院以及各种各样的赌场。

余瑞华本来不愿意沾染这些东西,却为了让日本人更加放弃戒心,不得不参与其中,并以此为掩护,准备跟军统人员接上关系。

“你有烟土?”当一个举止潇洒的人走进来以后,余瑞华急切地问道。

那人说:“长官不要问我有没有,应该问我有多少。哦,这样也不对,应该是长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我保证为你搞到,而且都是上等的好货。”

那人其实就是军统特务。王俊喜打算把他引荐给余瑞华的时候,为在哪儿见面很费了一番脑子。毕竟,武汉三镇都落到了日本人手里,到处都是日本人以及汉奸的密探,想找一个安全而且又适合他们同时出现的地方并不容易。王俊喜就找余瑞华商量。

余瑞华说道:“除了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以外,再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就在日本人的妓院见面吧。以烟土为幌子,就可以避人耳目。”

随即,跟余瑞华确立了见面的时间,王俊喜便把消息告诉给军统特务。

军统特务如约而来。他一说出那番话,立即让余瑞华兴奋起来。几个人很快就谈好了价格以及交货的时间、地点。

一个日本人进来了,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准是在谈烟土,对吧?”

他们一见日本**露出了贪婪的光,答应事成之后,分给日本人一份。日本人自然惊喜万分,殷勤地陪着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一时高兴,浑然不觉已是深夜。这时,军统特务酩酊大醉,不断地说着胡话,不断地指手画脚,头忽而倒向这边,忽而倒向那边,丑态百出。

日本人一看场面越来越不雅观,说道:“这位先生只能提供烟土,却不能喝酒,实在是大大的遗憾。”

军统特务眼睛一翻,接连说道:“我能喝,我能喝。”

一头倒在了余瑞华的怀抱里,嘴里不断地发出咕咕的声音,一副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样子。余瑞祥连忙把他的嘴从自己怀里移开。那人的嘴却移到了余瑞华的耳朵,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余瑞华听清楚了,军统特务告诉他,日机经常从武汉周边的机场起飞,去轰炸重庆,给重庆民众的生活造成了极度苦难,希望他们能够在敌机出动的时候,提前发出情报,让重庆方面做好防空的准备。

日本人兴趣正浓,丝毫也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秘密,仍然一个劲地要跟王俊喜、余瑞华干杯。很快,日本人、王俊喜、余瑞华都跟军统特务一样,全都醉了,一个个趴在桌子上,还在不停地欢叫着。

欢叫声中,军统特务已经将以后跟王俊喜、余瑞华联络的方式以及他们搞到了情报以后怎么转交他,做出了详尽的安排。

为了完成第一次任务,余瑞华、王俊喜分别派出一部分人员,伪装成一般的民众,在武汉三镇以及方圆几百里的机场附近潜伏下来,专门侦测敌机的活动动态及机场人员的活动状态。他们还没有摸清敌机出动的规律,军统特务就又要跟王俊喜见面了。这一次,他们是在法租界的德明饭店见面的。

军统特务说道:“王先生,重庆那边继续不停地遭到敌人的轰炸。尽管我知道你们要完成侦测敌机活动规律的任务非常吃力,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取得一些效果。”

王俊喜说:“我跟余瑞华师长已经把人员安排下去了,也对敌人的机场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因为敌人的防范非常严密,中国人根本就无法靠拢机场,只能先在机场附近观察敌机的活动动向。这是我们的人马这一段时间观察的敌机的活动状况。要是你们能够从中找出敌机轰炸重庆的规律,就可以告诉我们,一旦有敌机起飞,我们就会立即通知你。”

军统特务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许,我们只能如此了。”

王俊喜笑道:“当然,我们决不会放弃其他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