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莲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俊林的眼睛就亮了:是呀,日本人正要在武汉搞出繁荣的假象,也不希望饥民把事情闹大,何况,还要对付**党的抗日武装以及国民党的游击队,也需要让饥民稳定下来。饥民不就是因为王俊喜在粮食里面掺杂了沙子,一时气愤不过,才铤而走险,纠集起来闹事的吗?借机让王俊喜从此以后在日本人面前失宠了,也是为自己拔除了一颗眼中钉肉中刺。
他再也顾不得跟赵雪莲说下去了,日本宪兵已经出动了,真要是酿出了更大的事端,这个办法就不灵了,匆匆告辞赵雪莲,留下王卓文,让他好好招待赵雪莲,就要朝闹事的地方赶去。
“王司令既然要办正事,我可不敢耽误了你们。要不然,你们今后会把我当成不受欢迎的人了。”赵雪莲说着,就要起身,跟王俊林一块出去了。
王俊林笑道:“如果赵小姐以为王某是虚情假意的人,就悉听尊便。”
赵雪莲笑道:“这么说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俊林匆匆出门。办公室里只有王卓文和赵雪莲了。王卓文凝视着赵雪莲,说道:“有新的任务交给我吗?”
赵雪莲摇了摇头,说道:“你是余瑞祥安插在王俊林身边的一枚棋子,不到时候,决不会要你做任何事情。我只不过是为了让王俊林尽快把饥民的事情解决好,才来到这里的。要不然,说不定有多少人会遭到日本人的毒手。”
“我每一天都会看到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实在很想冲出去,解决那些混账东西,可是,一想起余世伯交给我的任务,我就不能强烈地压抑自己。我已经感到自己不是人了,跟日本人一样,是畜生。你要是能见到我余世伯,希望你跟他说一声,如果有可能,还是让我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吧。”
“这不应该是你说的话。你已经在王俊林身边呆下来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呢?”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今后一定会时刻把握自己,再也不会做任何错事。”
赵雪莲笑了:“你让我回想起在学校里的时光。那个时候,你也是做了一些错事,就一直不断地向老师认错。我可不是老师。”
王卓文瞪大眼睛,看着赵雪莲。
赵雪莲问道:“难道你真的没有认出我吗?”
王卓文紧紧地盯着赵雪莲,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是你!”
赵雪莲微笑道:“是的,是我。我们昔日最要好的同学,除了余立以外,现在都回到了武汉。可是,我们选择的道**并不一样,有的时候会针锋相对。想一想这些事情,真的觉得变化太大了。”
也就是说,赵英嗣回到武汉的事情,赵雪莲已经知道了。王卓文想道。
赵英嗣是在王卓文进入了王俊林的部队以后,就立刻投军,参加了国民党的队伍。因为他作战勇敢,很有胆识,很快就被提升为连长。他带领一个连的兵力,跟日本人进行过多次战斗。其中最艰苦的战斗就发生在信阳城下。那个时候,他率领一个连的兵力,把守着一个大门,硬是用连队兵士的鲜血和身体,挡住了日军企图从他跟前进入城里的希望。忽然,他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深感疑惑,信阳对于武汉的意义,难道指挥官不明白吗?
可是,他是一个小小的连长,无法向指挥官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见,就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对营长说道:“我愿意带领我的连队,继续抵挡日本人的攻击。我们还可以守住信阳。为什么要撤退。”
“不要管为什么。这是上峰的命令。”营长呵斥道,逼迫他带领人马,跟着大部队一道踏上了撤退的道**。
一**上,赵英嗣赫然发觉,其他的国军正在跟日本人展开激战,自己所在的部队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怎么反而比那些被中央军所看不起的杂牌军还要软弱,不敢跟日本人进行面对面的交锋呢?他质问营长,希望营长能够向上面反应他提出的问题,不要继续撤离,调转枪口,去跟日本人进行拼死的战斗。却他遭到了营长甚至团长以及师长的呵斥。他据理力争,结果他被解除了职务,关了禁闭。
他痛苦极了,不断地询问自己:难道这就是国民党军队的劫数吗?国民党军队就只能打成这样吗?可见当初希望跟着王卓文和妹妹一道去延安投奔**党是多么的正确。为什么因为王卓文不去延安,自己不去延安了呢?他责问自己。却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更改。他不可能因为关了禁闭就像各级官长希望的那样,今后谨言慎行,不再抵触军纪。赵英嗣决不会改变自己。
出了禁闭室,更让他难堪、更让他痛苦的事情是:他所在的部队竟然会到处抢掠老百姓。这跟日本人有什么区别?他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揪起一个正在动手抢掠百姓财物的兵士的衣领,把他猛地往地上一扔,呵斥道:“把你的力气用到打鬼子上去!别在老百姓的面前耍威风!”
赵英嗣已经被解职了,兵士们哪里肯听他的?那些平时就对他的言行不满的下层军官一起发作,纷纷向上级告状,赵英嗣再一次被关进了禁闭室。
“你们难道不觉得可耻吗?你们玷污了中央军的名誉。”他大声叫唤。
却没有一个人肯听从他的。是日本人要再一次发动攻击了,上峰需要他的勇敢与胆略,把他再一次放出了禁闭室。
他没有恢复军职,像其他兵士一样,趴在战壕里,手里端着长枪,冒着敌人的炮火和飞机轰炸,用子弹回击正在向当面阵地发动进攻的日军。身边的许多兵士倒下了。透过弥漫战场的硝烟,他隐隐约约看出了战场的全貌。自己这边的阵地还可以坚守,却左翼阵地上已经没有多少反击力量了。如果敌人攻下了左翼阵地,就会迅速地向前推进,然后猛一转身,朝后面包抄过来,将自己这边的阵地完全包围住。
赵英嗣心头着急,赶紧对指挥官说道:“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危险,派遣一支队伍,去支援左翼吧。要不然,整个阵地就完了。”
“小子,我们是中央军,去干支援杂牌军的事情,只有你想得出来。”
他一气之下,说道:“**党的军队正在帮助我们拖住日军。我们为什么不能主动帮助友军?”
指挥官朝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狞笑道:“很好,你是说**党的军队在帮助我们,我们更应该帮助友军,对吧?好,我命令你快点向左翼阵地支援。左翼阵地把守不住,一切唯你是问。”
赵英嗣大喜,问道:“长官,你给我多少人马?”
“你不是觉得**党比我们更好吗?**党一个人都可以打鬼子,你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支援?再说,我这里一个人都抽不出来。你就一个人去支援他们吧。”
赵英嗣再也不说话了,心肠一硬,提了一支长枪,就从阵地上穿过去,直奔左翼友军的阵地。敌人的炮火似乎长了眼睛,一直追着他打。敌机在天空中不断地投掷炸弹,爆炸过后的浓烟与尘土,挡住了赵英嗣的视线,却赵英嗣不管不顾,毫无顾忌地朝着左翼阵地上奔去。
敌人正在向左翼阵地展开疯狂的攻击。阵地上的人马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却依旧在顽强地坚持。赵英嗣一进入阵地,就操起自己的枪,瞄准一个手拿指挥刀的日本军官。一声枪响,那个指挥官倒了下去。日本人却丝毫不慌乱,仍然朝阵地上压了过来。
赵英嗣爬到友军指挥官的面前,说道:“长官,如果派遣一点人马从敌人的后背绕过去,把敌人的注意力转移走,当面阵地的压力不是就小一些吗?我们就可以坚持得更久一点了。”
“你是谁?”指挥官感到很惊讶,问道。
赵英嗣说道:“我是中央军派过来支援你们的。请长官听从我的**。”
指挥官哈哈一笑,说道:“到底是中央军有气魄,单枪匹马就可以过来支援我们。看不起我们杂牌军,是吧?老子就让你瞧一瞧杂牌军是怎么跟日本人战斗的。小子,记住,战场上不能凭借小聪明取胜,而是要有战斗到底的精神,哪怕只剩下一个人,没有撤退的命令,我们也会钉在这个阵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