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二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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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还没有落地,友军指挥官拔出手枪,冲出战壕,朝迎面扑过来的日本人一枪打去。战壕里面的兵士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大叫,架起刺刀,端起枪,跃出战壕,向着日本人猛勇地冲了过去。

赵英嗣一腔热血直冲顶门,呐喊一声,端着刺刀,也奋勇地冲了上去。迎面冲过来了一个**,他一刺刀捅去,**躲闪不及,一声惨叫,扑通一下往地上倒去。他一脚踢飞了**的尸体,拔出刺刀,继续朝围拢而来的**捅去。不知道捅倒了多少**,也不知道这一仗是怎么结束的,等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对手的时候,他扫视了一下阵地,竟然连一个活人也找不到,日本人死光了,中国军队也死光了,阵地上尸首一片狼藉。

他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把枪口对着天空,扣动扳机,打出最后一粒子弹,紧接着,他把枪一扔,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时候,赵英嗣所在的中央军开了过来。这支部队因为及时帮助左翼友军压制了敌人的攻击,恢复了阵地,得到了蒋委员长的最高奖励。

赵英嗣亲历了整个战斗过程,不想让这些死难的英雄们带着不名誉的印记进入黄泉,开始了向上面反映战场实况的旅途。他终于惹恼了某一个大人物,被一队兵士抓住,押往军法处接受审讯。

半年以后,他被释放出来了,再也不愿意继续在国民党的军队里待下去,偷偷逃跑了。他很想到**党那边去,却一**上不是有日军阻挡了他去鄂东北**党抗日根据地的道**,就是国民党军队到处设立了关卡,检查每一个**径他们防区的人。

为了躲避日军和国民党军的视线,赵英嗣不知道绕过了多少道**,竟然神使鬼差,回到了武汉,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对家人的思念。他决定偷偷回去汉阳,看一看家人。整个赵府,一个人也没有了。

“奶奶呢,父亲呢,他们到哪里去了?”他非常纳闷,暗问自己。

得先找一个人打探家人的消息。他早就清楚,王卓文跟随着王俊林,已经投靠了日本人。虽说万分痛恨日本人,更加痛恨汉奸,却整个武汉,除了王卓文,他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打听家人的消息了。因而,他决计去询问王卓文。不料,没有找着王卓文,他却先碰上了王俊喜。

王俊喜告诉了他赵府遭受的惨烈祸事以及他叔叔赵承博就在余瑞华的队伍里,时刻在寻找机会向日本人下手,说道:“依我看,你就不要去投靠**党了,干脆就跟你叔叔一样,留在武汉,寻找机会,向日本人讨还血债。”

赵英嗣是不愿意在汉奸队伍里干的,更不愿意跟着王俊喜干,跟着他们,只会令赵府列祖列宗蒙羞。

王俊喜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英嗣,你是我的外甥,舅舅还会害你吗?听舅舅的话,你不要去投靠**党了,就在武汉,一样能打日本人。知道你父亲临死以前一直说什么吗?他一直希望赵府的榨油坊能够重新开张。现在就是机会呀。日本人在大搞复归复业,只要原先有产业的人,回到了武汉,就可以继续开设各自的厂子。我可以帮助你,把你的榨油坊开起来。这样,你不仅可以实现了你父亲的遗愿,而且还能暗中组织一支人马,在武汉暗地里杀日本人。谁知道是你干的呀?你知道吗?舅舅就是这么干的,在暗中不知道杀了多少日本人呢。”

赵英嗣似乎被王俊喜的这一番话打动了,不觉很有些踌躇。

这时候,王卓文正好陪着王俊林,走到了他们的跟前。看到了赵英嗣,王俊林深感奇怪,说道:“我记得,你不是参加中央军了吗?怎么,接受了中央军的秘密任务,回武汉来搜集情报吗?这好像不是你干的活,应该是王晓燕干的呀。”

赵英嗣冷冷地说道:“跟在日本人身后当狗,应该也不是你干的活呀。”

王俊林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抡起巴掌,就给这个记名的外甥一个耳光,却一想到他一家人的惨死,不得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说道:“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给日本人当狗的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而且,我这条狗最起码不会做出太下贱的事情。”

王卓文连忙说道:“叔叔,他是说我的。我听着就是了。在这个世界上,要么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当不了堂堂正正的的人,当狗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能够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如果你父亲听到你说这句话,他会是什么表情?”王俊喜问道。

王卓文杵在那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王俊林狠狠地挖了王俊喜一眼,再也不愿意跟王俊喜、赵英嗣说下去了,带着王卓文扬长而去。

赵英嗣一进入武汉,赵雪莲就认出了他。她怀了跟王俊喜一样的想法,准备劝说哥哥在汉阳重新开设榨油坊。这样,不仅可以为一些**党人的活动提供掩护,而且还可以引导他同情**党人,把榨油坊变成**党人的联络点。可是,赵雪莲一直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去见哥哥。

王卓文提起这件事,让她眼前一亮。赵雪莲说道:“当初,只有我们三个人一心想去延安。后来,你接受了我姑父的命令,暗中留在王俊林的队伍里,我去了延安,我哥却去了中央军。他跟余立、王晓燕不一样,我们可以让他开设榨油坊,不要去投靠**党了。我不方便对他说这件事。你去告诉他吧。他会留下来的。只要他开设了榨油坊,我会派人过去跟他接触。”

“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分别了吗?”王卓文笑道。

赵雪莲说道:“这一次,我是不得已才到警备司令部,怂恿王俊林出面去阻止那些饥民,同时把矛头指向王俊喜的。王俊喜为人狡猾,应该可以很快就反咬王俊林一口。你想去看一看热闹,现在去正是时候。而且,我估计,王晓燕也会有动作。”

王卓文和赵雪莲一道进入难民区的时候,饥民们仍然群情激奋,他们聚集在一块,把整个街道都塞满了。王俊林的人马紧紧地把他们包围起来了。日本宪兵一样全副武装,牵着一头头凶恶的狼狗,站在伪军的外围,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放出狼狗,凶猛地冲进饥民队形的模样。

王俊林神色飞扬,不断地挥动着双手,说道:“我派兵把你们全部驱赶到这里来,不是因为要保护王俊喜的利益,也不是因为要报复王俊喜个人。你们都知道,他辜负了大日本皇军的信任,辜负了你们的期待,在粮食中掺杂了大量的沙子和石块,无论你们向他怎么发泄你们的不满,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你们继续闹下去,会给整个武汉的社会秩序带来严重影响。大日本皇军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希望你们的行动干扰了大日本皇军的计划。所以,我在这里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不要继续闹下去了,要想跟王俊喜算账,有的是时间,有的机会。”

饥民们的情绪早就**起来了,岂是王俊林几句话就能够熄灭的?可是,一看到四周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和一头头随时都会扑过来咬人的狼狗,想起日本人肆意屠杀难民的情景,饥民们就不能不把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地压抑下去。

王俊喜一见王俊林指挥人马把饥民们全部驱赶到一个地方,担心王俊林会鼓动饥民继续跟自己作对,也赶了过来。果然不出所料,王俊林就是要让饥民们更加痛恨自己。王俊喜心头冲起一团怒火,连忙说道:“鄙人一接到粮食,就立即分发给各粮店,哪有时间掺杂沙子?倒是你,王司令,粮食不是你的人马押运回来的吗?**上迟到了那么多天,其中有什么蹊跷?”

饥民一阵交头接耳,接着就把愤怒的目光对准王俊林。

日本宪兵不能容忍中国人再度酝酿出抵抗的情绪,朝天开了几枪,说道:“你们的,统统的离开,事情的,大日本皇军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你们的,不立即离开的,统统的死啦死啦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