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武汉的冬天异常寒冷。天空一直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地面上已经垒起将近半米厚的积雪了。这种时候,人即使呆在家里,围着火炉,也会感到寒冷,因而谁也不敢出门。
然而,王俊林是必须要出门的。因为日本驻武汉最高司令长官打来了电话,召集他前去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小车无法启动,王俊林只有带着王卓文,在一个排的卫兵的保护下,步行前往原来的商会大楼拜会日本最高司令长官。
走在寂静的大街上,王俊林问王卓文道:“你觉得,司令长官找我过去,是要跟我说什么呀?”
王卓文说道:“八成是又要攻击第五战区的防守地域了。”
“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一眼就可以看穿日本人的意图。”王俊林心里也有这样的疑虑,连忙夸赞道。
王卓文心里暗笑,如果连这么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岂不是白白在军营呆了几年吗?何况,任何人,只要有心,稍微考虑一下发生在周边的事情,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原来,前不久,国民党第三战区集中了几万人马,一举把叶挺将军率领的皖南新四军全部消灭了,只剩下不多的新四军逃离了国民党军的搜捕。
日本人曾经一连三次向李宗仁将军的第五战区发动攻击,却每一次,都因为**党的抗日武装向日军的交通线发动了攻击,迫使日本人不得不收兵回营。收到皖南事变的消息,日本人一旦他们再度向第五战区的防守地域发动攻击,**党抗日武装断然不会主动出动人马,帮助国民党军牵制日军。日军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向国民党军发动攻击,把国民党军赶往襄阳、樊城、南阳,或者进一步把国民党军赶往宜昌,不仅武汉可以确保安如磐石,也等于是获取了一块直接攻击重庆的前方出发阵地。对于日本人来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岂有不充分利用的道理?
“如果说,司令长官希望我提出意见,到底是先攻击**党的抗日武装,还是先攻击国民党军。你说,我应该怎么回答?”王俊林又问。
王卓文很清楚,虽说皖南的新四军遭到了国民党军的残杀,却**党的统一战线是决不会因此有丝毫的动摇,**党人只会根据实际情况,在策略上作出一定的反击,却决不会在国民党军遭到日军攻击的时候,不利用有利的态势主动攻击日军,帮助国民党军瓦解日军的攻势。因而,日军要是选择在这时候第四次攻击第五战区的防守地域,一样不会有更好的结果。相反,一旦日军率先集中力量攻击**党抗日武装,那么,国民党军或许就真的会袖手旁观。这样,**党抗日根据地被日军彻底摧毁之后,日军就可以集中兵力,毫无后顾之忧地向第五战区防守地域发动攻击。那个时候,第五战区失去了**党抗日武装对日军的牵制行动,在日军的强大打击面前,岂有不立刻土崩瓦解的道理?
不过,王卓文不能这么对王俊林说,而是玩起了花枪:“日本人要怎么干,我们跟着他们干就是了。不管是先消灭**党,还是先消灭国民党,我看不出其中有多大的区别。”
王俊林摇了摇头,甩掉了落到帽子上的雪花,说道:“你对国民党和**党了解得太少了。国民党不会因为抗日就放弃消灭**党的政策;**党却可以为了抗日这个目的,不顾一切地帮助国民党。哪怕是国民党人屠杀了那么多**党人,结果还是这样。国民党人杀**党人杀得够多了,就是有多少**党人死在我的手里,连我也不清楚。可是,因为抗日,**党人可以诚心诚意地帮助我。我的死对头余瑞祥可以为我出谋划策,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应该怎么样跟日本人作战。你说说,这样的**党人,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人去攻打国民党军吗?不能,**党人一定会行动起来的。”
“这么说,我们应该先消灭**党抗日武装了。”王卓文心里一抖,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的,如果先把攻击目标放在**党人的头上,因为国民党跟**党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国民党就不可能帮助**党,是一个消灭**党抗日武装的好机会。可是,我不能劝说日本人去先攻打**党。无论怎么说,赵春丽就在那边。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到赵春丽落到日本人手里呢?”王俊林说道。
王卓文问道:“如果日本人要率先向**党抗日武装动手呢?”
王俊林笑道:“日本人武器先进,士气很高,不在乎中国军队是不是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在日本人的眼里,最重要的还是取得攻击重庆的出发阵地。现在,机会出现了,能够直接朝第五战区的国民党军队发动攻击,他们怎么可能主动攻击**党的抗日武装呢?”
“明知道我们按照日本人的命令去攻击国民党军,一定会遭受失败,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打败仗呢?”王卓文似乎不解地问道。
“难道要我们去攻击**党抗日根据地吗?”王俊林说道:“失败就失败,总比直接去跟你余伯母作对要好得多。再说,人家都把我们当成汉奸,以为我们一切都会替日本人着想,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替日本人着想?日本人给了我们什么?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要我们替他们当炮灰当他们的替罪羊,或者是要我们屠杀我们的同胞。说老实话,我很厌烦这一套。却日本人太厉害了,我们又不能不这么做。”
马上就要接近商会大楼了,王俊林脸色凝重起来,再也不说话了,加快步伐,在雪地里吱嘎吱嘎地向前走,很快就走进了日本最高司令长官的办公室。
跟王俊林预料的一样,驻武汉日本最高司令长官找他的目的就是要趁着国民党跟**党闹翻的机会,突然集结人马,向第五战区发动攻击,特意询问王俊林有什么好的意见。
王俊林说道:“司令长官阁下高见,皖南事变刚刚发生,国民党跟**党已经翻了脸,如果我们趁机攻击国民党军队,**党一定会袖手旁观,是一个消灭国民党军的好机会。没说的,我将收拾人马,跟随大日本皇军,一举将国民党军队消灭,把前线推进到宜昌一线,为攻击重庆打下**的基础。”
驻武汉日本最高司令长官很满意王俊林的回答,立即下达了动员令,搜集所有能够上阵的部队,从各自占领的地域出发,沿着指定**线,悄悄地向第五战区的防守地域逼近,在指定的时间里,同时向第五战区的国民党军发动突然袭击。
“这一次,日本人并没有集结部队,而是命令各部队从所占地域各自出发,向第五战区悄悄地发动攻击,的确可以掩蔽行动企图,是一个聪明的举动。可是,万一各部队遇到**党军队和国民党军留下的游击队的拦截,就很难同时抵达攻击地域了。”王卓文说道。
“日本人是希望利用恶劣的天候,悄悄地从**党抗日根据地和国民党游击军队的营地绕过去。”王俊林说道。
“武汉到处都是军统特务和**党的密探。我军一出动,他们肯定知道。”
“队伍过分分散,而且,每一**队伍都是打着去攻击**党根据地和国民党游击队的旗号,向着**党和国民党的防守地域前进的。他们恐怕难以察觉。这样也好。**党真的帮不上国民党军的忙,一举消灭了国民党军,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王俊林的老谋深算,易于变化让王卓文暗暗感到吃惊。他问道:“你说过余瑞华叔叔总是在暗地里破坏日本人的企图。余叔叔一接到命令,会嗅出其中的猫腻,报告给王晓燕。”
“就是李宗仁得到了情报,做了一些准备,只要不迅速传到**党抗日武装那儿去,日本人就是遭受了严重的伤亡,最后也会打败李宗仁的部队。所以,最重要的是时间,是时机。我最痛恨的就是李宗仁手下的那批中央军,我就是遭到了他们的暗算,受尽了他们的窝囊气,才不得不投靠日本人的。所以,我一心想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一看。为了防备余瑞华事先向王晓燕透露消息,我命令他的人马最后开拔。就是王晓燕知道了,只要**党人做出的反应不够迅速,李宗仁就死定了。”王俊林说完,脸上浮现了一抹得意的笑。
王卓文越发感到王俊林反复无常。他要快一点把这个重要情报告诉给赵雪莲,让**党方面早一点权衡利弊,做出决断。可是,他又不能主动向任何人提供情报,只能焦急地等待着赵雪莲的到来。
终于,王卓文要跟随王俊林一道离开武汉。赵雪莲还没有出现,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到第五战区的国民党军队遭到覆灭吗?不能。他决计以向父亲辞行为借口,去一趟法租界,即使碰不上赵雪莲,也要把消息告诉给父亲。他相信,父亲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跟堂兄见面,王俊林准会受到他的斥责和教训,王俊林就再也不愿意跟堂兄见面了。这一次,王俊林准备见一见堂兄,向他卖弄自己怎么看出了日本人一旦先攻击赵春丽的抗日武装,然后攻击第五战区,可以收到消灭了**党武装与国民党军队的奇效,却自己并没有对日本人献出这条计策,以此证明自己绝不是真正的汉奸。
“日本人要趁这个时候攻击第五战区吗?”王俊财显然很有些吃惊。
“是呀。只要我跟日本人说明利害关系,第一个要扫**的就是赵春丽的抗日武装了。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反而鼓动日本人去攻击李宗仁的部队。”王俊林更进一步,索性把日本人先攻击第五战区的决策当成了是自己出谋划策的结果。
“你们想的真是周到。国民党军队向**党新四军动手了,你们再去攻击李宗仁的部队,赵春丽一定不会施救。你们就可以把李宗仁的部队部队全部赶走,一**赶往襄阳、樊城、南阳,甚至宜昌。你们的梦想达成了,重庆的大门就会被你们撞开一道门缝,你们就是汪精卫的红人,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荣华富贵了。”王俊财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