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王俊林现在已经把赵春丽和新四军全部当成了他手下的俘虏。也难怪王俊林会有这样的想法,几乎所有的日伪军都发动了,向新四军第五师根据地展开了扫**,新四军第五师就是能逃脱日伪军的第一轮扫**,却决不会想到最大的合围还在后面。
王卓文不由得心里暗暗着急,该以什么样的名义去中山公园一趟呢?忽然,他想起张仁蠡明天准备去张公祠祭奠他的父亲张之洞。自从汪精卫在南京就任伪政权总统以来,张仁蠡便赴南京就职,担任**。这一次,张仁蠡来武汉公干,准备趁机祭奠张之洞以及张家列祖列宗,向伪政权武汉方面的军政要人都发出了邀请。王俊林自以为手里握有兵权,仍然看不起张仁蠡,不愿意去捧场,但是,王卓文决定劝说王俊林,由自己代他去一趟。
这时候,王俊林继续大发感慨,似乎沉醉在过去的回忆当中,从辛亥首义之夜,一直谈到现在,几乎每一次跟余瑞祥、赵春丽合作,跟余瑞祥、赵春丽争斗的经过,他都会提到。最后,他叹息一声,说道:“虽说他们都是一些不撞不回头的人,怎么都不可能让他们改变他们的信仰,我是不是应该给赵春丽写一封信,告诉她,不要继续跟大日本皇军作对呢?”
王俊林的询问不需要人回答。每当王俊林陷入了这种状态,王卓文都会默不作声,甚至悄悄地离开。他就要离开了,却王俊林忽然抬起眼,把他拦住了,说道:“我想,我还是应该给赵春丽写一封信,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我的大军出动了以后。无论这封信能不能改变她的心意,总算是表现了我对她的那份朋友之情,是不是?这样的话,无论她是战死了,或者是活捉了,我都可以对她有个交代。当然,她要是真的被活捉了,我会想尽办法营救她。”
王卓文说道:“叔叔能够替他们着想,我想,余伯母一定会被感动的。对了,叔叔,张仁蠡明天会祭奠他的父亲,你需要去吗?”
宛如突然吞进了一个苍蝇,王俊林厌恶地挥了一下手,说道:“不要理睬他。”
忽而,他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完全离开张仁蠡的帮助,转换了口吻,说道:“明天你代我去一趟吧。告诉他,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去不了。”
第二天,天气异常晴朗。王卓文乘坐一辆小车驶向了中山公园。道**两边都有持枪荷弹的警察站岗,警察队伍从张仁蠡下榻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了张公祠。王卓文朝两边望去,很多大大小小的汉奸说笑不已,一**朝张公祠进发。他很希望从远处捕捉到一些熟悉的身影,或者是期待着什么。却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汽车就已经驶进了中山公园,朝着西北角飞快地奔驰而去。
前面已经有许多车辆,挡住了去**。司机不得不停下车。王卓文下了车。立刻就有人迎上前来,笑容可掬地朝他鞠躬以后,递给了他一束雪白的花朵。刹那间,就有更多的人涌向他,纷纷扬扬地向他示好。他露出了笑脸,不断地跟他们打着招呼,在那个前来迎接他的人的带领下,径直跨进了张公祠。
王俊喜正站在张公祠门口,看到了侄儿,脸上露出了笑容,把嘴巴凑近了他的耳朵,说道:“王俊林不愿意过来,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动作呀?”
王卓文瞥了叔叔一眼,心里非常吃惊:自己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却这个叔叔竟然好像知道了一些内情。王俊林不是说过,只有他和日本驻武汉最高司令长官知道这个计划吗?王俊喜是试探,还是真的嗅出了蛛丝马迹?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他一向都不愿意参加这样的集会,叔叔应该是知道的。”
“看起来,是我多疑了。”王俊喜说道。
这时候,簇拥在一块的人群自动分开了。王卓文放眼望去,只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几乎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异常肃穆。王俊喜朝那人努努嘴,说道:“既然主角上场了,我们也该去迎接一下。”
王卓文当然知道,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张仁蠡了,心里不由得狠狠地骂道:“祭奠他的父亲,还要摆出如此大的排场,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汉奸。”
不等王卓文走过去,张仁蠡就走过来了,向王卓文伸出了手,说道:“谢谢王副官能够赏光。本来,这是一场祭奠家父的私人活动,谁知道竟然惊动了大驾,实在愧不敢当。”
王卓文虚与委蛇地说道:“王司令本来是要亲自来祭奠张老前辈的,可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委托我全权代替他。希望委员不要计较才好。”
张仁蠡并没有进入祠堂,而是仍然站在门口,眼睛巴巴地望着外面。很快,就有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了过来。似乎刮过一阵旋风,摩托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从上面下来一个日本中佐。张仁蠡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把日本人搀扶下来了,便一块准备进入张公祠。
突然,一颗手榴弹冒了一阵青烟,嗖嗖地飞了过来。日本人反应敏捷,噗的一声趴到在地。王卓文一样经过战阵,马上也卧倒在地。警察连忙把张仁蠡压在身下。手榴弹正好落在了日本人与张仁蠡之间,一声爆炸过后,日本人和张仁蠡同时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尖叫。
片刻之后,日本人挣扎着爬起来,拔出指挥刀,吼叫道:“给我搜,不要让破坏分子漏网。”
王俊喜命令他的人马飞快地朝那颗手榴弹飞来的方向扑去。日本人满脸鲜血,手提指挥刀,也迅速冲了过去。王卓文趁着混乱的机会,眼睛不住地朝四处搜寻,很想找出一个熟悉的面孔,却还是没有发现赵雪莲、王晓燕的身影。
警察已经把张仁蠡扶了起来。张仁蠡浑身上下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嘴巴不断地翕动,却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卓文赶紧过去帮忙搀扶着张仁蠡,想把他扶进张公祠休息,却张仁蠡已经不敢再在这里停留了。自己的情报还没有发出去,怎么能够让张仁蠡离开?
他说道:“张委员,依我看来,不管是**党还是国民党的人马,扔来这颗手榴弹,就是想阻止你祭奠张之洞大人。你要是现在离去,不仅国民党或者**党会看你的笑话,所有武汉三镇的军民也会把你当成玩笑的对象,甚至日本人会认为你是不可重用的。”
张仁蠡虽说仍然心有余悸,却听了王卓文的话,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继续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片乱象。簇拥在在这的大大小小的汉奸已经逃跑了不少,所剩无多了。现场颇有些寒酸。
日本人和王俊喜同时跑了过来,看到张仁蠡仍然跟王卓文站在一块,日本人不由得对张仁蠡大家赞赏。王俊喜心知张仁蠡没有胆略继续留在这里,却王卓文竟然就跟张仁蠡站在一块,马上明白是侄儿输给了张仁蠡留下来的勇气,不由得对侄儿的行动大为恼火。这可是王俊喜精心计划的一场闹剧,为的就是要制造混乱,吓跑张仁蠡,然后在日本人的面前大肆攻击张仁蠡,以此证明自己的能耐,取得日本人的支持,获得更高的地位,既能成为一时豪杰,顺便还可以利用这种身份作掩护,继续暗杀日本人;一旦日本人快要被中国军队打垮了,自己就会对日本人毫不留情,可以跟国民党或者**党沟通联络,一块算计日本人。大好的计划成为泡影,叫王俊喜如何不恼怒?
却日本人和张仁蠡就在当面,王俊喜不好发作,只是狠狠地瞪了王卓文一眼,扭过头去,对张仁蠡说道:“委员,我已经命令人马对所有的地方都加强了监视,你不用担心,我们继续祭奠张大人吧。”
乐队以及一应祭奠之物早就准备停妥,却在那枚手榴弹扔过来以后,乐队早就逃得没了踪影。王俊喜赶紧命令自己的人马,列成一队,手里拿着枪,打算用子弹当作祭奠的哀乐了。日本人受伤过后,还能参加祭奠活动,张仁蠡心里极为感激。正式祭奠开始了。王俊喜的人马朝着天空放了一通子弹,在场的人静默着进入了张公祠。王俊喜宣读完毕了祭文。张仁蠡正要向父亲的灵牌鞠躬。
突然,窗户响起了一阵爆裂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嗖嗖的响。
张仁蠡身子一软,晕倒在地。王卓文机灵地准备朝一边躲去,却见那枚手榴弹不可能打到张仁蠡跟前来了,灵机一动,马上就扑倒在张仁蠡的跟前。王俊喜又惊又喜。惊的是竟然真的有人会在自己的严密防控之下朝张公祠扔进了手榴弹,喜的是张仁蠡再一次表现出了怯懦的一面。不过,本能的反应也是朝地面上倒去。稀里哗啦,所有的人慌作一团,纷纷扬扬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一声爆炸过后,激起了一阵青烟,顷刻之间,就有许多人鬼哭狼嚎起来。
日本人气急败坏,一爬起来,就吼叫道:“给我仔细地搜!”
王俊喜喝令自己的人马,再一次拉开了搜索的架势。张仁蠡再也不敢祭奠父亲了,狼狈地朝着外面就跑。王卓文紧跟在他身边,当他转向那个角落的时候,王卓文忽然身子一个趔趄,猛力地倒地了,把正在跟前的张仁蠡也带倒在地。张仁蠡呀呀地叫唤不休。王卓文趁机将屁股底下的一块砖头拨开,将情报塞了进去,然后把砖头盖好,爬了起来,去搀扶张仁蠡。其他的人哇哇乱叫,陆续奔向四面八方。整个张公祠附近越发混乱不堪。
扶着张仁蠡离开张公祠并把他送回了下榻之处,王卓文就回到了警备司令部,向王俊林汇报了整个祭奠过程中遇到的情况。
王俊林轻蔑地笑了一笑,说道:“不用继续管这件事情了。大日本皇军也不会真正理睬这件小事,就让王俊喜的人马去搜捕那些人好了。我们就好好地等待前方的消息,随时准备出动。”
“要不要现在通知部队,做好行动的准备?”王卓文问道。
“不需要。已经对国民党的军队发动过多次攻击了,部队随时都可以拉出去。最多在出发的前一天把命令下达下去就可以了。”王俊林自信满满地说道。
从此以后,王俊林经常出入日本驻武汉最高军事指挥机关,或者跟日本最高司令长官用电话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