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也许,余瑞华世叔和余明亮表弟都不是汉奸。因为赵府受到了日本人的摧残,所有跟日本人有过交往的人,我都十分反感,不愿意跟他们接触。你却不同。你其实可以接受他们呀。他们虽说投靠了日本人,却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使在日本人的逼迫下做了一些坏事,他们也向日本人实施了报复。如果没有他们,武汉三镇老百姓遭受的罪孽就有可能更加深重。”
余瑞光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王卓文、王俊林解释他们不是汉奸的时候,余瑞光认为他们是狡辩;现在,怎么赵英嗣也说他们不是汉奸呢?
可是,余瑞光还是猜错了。赵英嗣只是说余瑞华、余明亮,甚至王俊喜不是汉奸,却没有说王俊林、王卓文不是汉奸。当初跟王卓文、余立一块念书的时候,他们热血沸腾,意气风发,闹学潮,搞游行,一个个爱国爱得什么都不在乎,却王卓文竟然投降日寇变成了汉奸!赵英嗣曾经跑去找到王卓文,把他狠狠地痛骂了一顿。后来,当王晓燕、赵雪莲相继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明白她们是什么人,责问她们为什么不除掉王卓文。
“你不是也在杀日本人和汉奸吗?你为什么不除掉他?”王晓燕、赵雪莲的话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就这样,他尔后暗杀日本人的行动因为得到了赵雪莲、王晓燕的掩护,更加干净利落了。一直到日本人投降了,他还在杀日本人,王俊喜、余明亮同样也在杀日本人,却王俊林不仅不杀日本人,反而帮助日本人杀中国人,甚至于最后害死了王俊喜。他相信,王卓文参与了这个事情。
当赵英嗣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余瑞光之后,余瑞光惊呆了!王俊林竟然如此狠心,为了隐藏自己的罪行,害死了王俊喜吗?怪不得王俊财不愿意提起王俊林,王晓燕要在迎接他们的时候说那些话呢。王俊林真是一个畜生!妹妹还在一直惦记着他,相信他是受到国民政府的指使,潜伏在日本人身边的。要把王俊林的画皮揭开,让妹妹余雅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是,揭开了王俊林的画皮以后,余雅芳、王俊喜夫人、王俊财夫人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呢?他不能不把这个念头和已经涌上喉头的鲜血一道吞咽下去。
这时候,余瑞光明白了一件事,与王俊林以及王卓文相比,即使余明亮、余瑞华当过汉奸,也比他们要好得多。余瑞光虽说仍然排斥余瑞华和余明亮,却慢慢地接受了要回去余府的现实。
在离开重庆以前,余瑞光曾经见过二弟余瑞祥。跟过去相比,余瑞祥明显消瘦了,却精力依旧非常旺盛。
**党的领袖**来到重庆,跟蒋介石国民政府展开和谈的时候,余瑞祥经常站在**身边,成为所有中国人心中耀眼的政治明星。**党的主张赢得了很多民主党派与民众的拥护和支持。尽管经常可以听见一些**党的军队与国民党军正在打仗的传言,甚至从报纸上也经常捕捉到了这些信息,可是,当**、蒋介石会见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各大报纸上,并且两位领袖级人物同时表达了希望和平的愿望之后,和平就在民众心里扎下根来。
余瑞光更加关切和谈的进展。他再也不愿意看见兄弟相残的可怕景象。他很想见一见二弟,却事情太多,无法去八**军驻重庆办事处。没想到,在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余府和王府在一块聚餐的时候,余瑞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仅他非常激动,余雅芳非常激动,王俊财夫人、王俊喜夫人也都非常激动,只有王俊财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后来余瑞光才知道,王俊财来到重庆以后,因为其誓不投靠日本人的举动赢得了国民政府要员的赞赏,加上王俊林率部阻挡了新四军第五师攻占武汉,国民政府从上到下更对王氏家族另眼相看。无论王俊财出面办任何事情,都是一**绿灯。王俊财利用跟国民政府军政要员接触的机会,也去拜访过余瑞祥,并且把余府、王府准备启程的日子告诉给了余瑞祥。
一家人见面,气氛自然非常热烈。最后,也不知道是谁首先说到了和平,就询问余瑞祥和平的前景。
余瑞祥感慨地说道:“我们**党人以最大的诚意来表达和平的意愿。前一段时间,我们的领袖**就是为此而来。可是,大家都很清楚,和平绝不是某个人的恩赐,也不是依靠幻想就能得到的,和平从来就是依靠强大的和平力量,抑制战争狂人发动战争的企图。尽管我方已经跟国民党方面达成了停战协议,却没有和平力量的进一步发展,和平仍然存在着被战争取代的危险。”
“这么说,战争很可能又要落到我们头上?”余瑞光说道。
“如果民众都团结起来,一致反对战争,战争也不是不能避免。这就要看和平力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余瑞祥回答道。
那个时候,国民政府对王俊林部的收编工作已经开始了。余雅芳一直担心丈夫的头上会戴上一顶汉奸的帽子。虽说她明知道丈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不愿意设想丈夫就是汉奸。国民政府已经给予了丈夫说法,她就坚信这个说法,或者说是自欺欺人地相信丈夫是奉了蒋介石与国民政府的命令进入日本人的军队的。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说服自己丈夫不是汉奸,她也不至于天真到把丈夫当成抗日英雄,只要丈夫能够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她就心满意足。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一回到汉口,就劝说丈夫脱离军界,成为王府名副其实的继承人。有自己、有堂兄王俊财,还有一帮才干出众的助手相助,王府的产业一定会发扬光大。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还是会发生战争了?”余雅芳担心地问道。
她实在害怕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劝说丈夫,丈夫就跟二嫂再度对敌了。丈夫一直就跟二哥、二嫂对敌,即使在日本人占领武汉时期,也没有改变这种状况。
“也不能这么说。余世弟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和平力量强大起来了,就能够抑制战争。我们是商人,虽说不能制约战争,却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们可以依靠我们的力量发动我们的力量,以增强和平力量的威势,不就可以抑制战争吗?”王俊财说道。
余瑞祥的预言果然变成了现实。余瑞光、余雅芳等人回到武昌不久,王俊林、余瑞华部就完成了改编。王俊林顾不得余雅芳的劝阻,率部开赴前线,去攻打赵春丽率领的新四军了。
无论王俊林、余瑞华怎么解释,无论国民政府是不是收编了王俊林、余瑞华的部队,余瑞光心里清楚,他们投靠日本人是不争的事实,一直对此耿耿入怀,连话也不愿意跟他们说,更不愿意跟他们见面,如今他们竟然要去攻打赵春丽的部队,再一次跟赵春丽兵戎相见,余瑞光就不能不说话了。
他怒气冲冲地奔向军营,一站在三弟面前,破口大骂:“你投靠了日本人,已经让余家列祖列宗蒙羞了,还要继续跟你二嫂打仗,你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余瑞华其实根本不想走上战场。自从日本人投降以来,国民党以及国民政府并没有带给民众和平的希望,反而将战争再一次强加在民众的头上,跟曾经并肩抗日的八**军新四军作战。无论从道义角度,还是从其他任何角度,都是不可原谅的。因而,在接到命令的时候,他对王俊林说道:“现在不稳定局势,却要跟**党的军队作战,跟汉奸有什么两样?”
王俊林却不一样。虽说已经被收编成国民党军,他再也用不着担上汉奸的罪名,却一旦忤逆了上峰的命令,这个罪名随时还会被加在他头上。为此,蒋介石要他打**党,他就一定要打**党。尽管对方是赵春丽带领的人马,他也不能回避。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宿命。
“我们是军人,就必须服从命令。蒋委员长和国民政府已经接纳了我们,给予了我们出**,我们必须通过剿灭新四军来表现我们的忠诚。”
余雅芳一回到汉口,就劝说丈夫离开军队,不要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享受了夫人的温柔,王俊林脱离军界的想法油然而生,准备听从夫人的劝告,却刚向武汉行营主任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行营主任一句话给堵住了:“你脱离了军队,就能够保证没人清算你投靠日本人的旧账吗?”
王俊林担忧的就是这个,自然再也不敢生出离开行伍的念头。
余雅芳似乎理解了他的苦衷,只有退而求其次,丈夫不去攻打新四军就行。现在,丈夫竟然又要跟二嫂对阵了。虽说王俊财刚从重庆回到汉口,她正在向王俊财报告王氏家族面粉厂重新开业的情况,却一听说此事,愣了半晌,**之后,就是一句骂:“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战争狂人!”赶紧就要跑回去阻止王俊林。
王俊财对王俊林失望透顶。王俊林做任何事情,他都再不以为意,便默不作声,心里却进一步坚定了要发动各界行动起来呼吁和平的决心。
余雅芳抵达警备司令部的时候,王俊林正在主持会议,召集师长以上的军官,研讨如何攻击新四军第五师的作战方略。她一头撞进会议室,径直冲到王俊林面前,愤怒地说道:“打新四军,你倒是很积极。当初你为什么不把打新四军的劲头用来打日本人?要是这样,你还会被人骂成汉奸吗?”
王俊林显得十分尴尬。参加会议的师长以上军官一个个愣在当场,谁也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一点表情。
王卓文就在隔壁,其实已经注意到余雅芳冲了过来,却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进了一趟厕所,放余雅芳进入了作战室。可是,他也清楚,不能让余雅芳在作战室闹得太厉害。因而,余雅芳一进去,他就从厕所出来了,听人说余雅芳来找司令,马上就奔进了作战室,挡在了余雅芳与王俊林中间,说道:“婶婶,这里是作战室,你要有什么事,回头私下里跟司令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