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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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林定下了攻击新四军的兵力部署之后,亲自率领所辖部队,兵分三**,潜地里开往战场去了。

这一次,参与围攻新四军的兵力,不仅包括王俊林手下三个军的人马,而且还有从河南方向偷偷开过来的一支国民党军,没有理由不将新四军全部消灭掉。即使在讨论兵力部署的时候,余瑞华不愿意率部担负迂回包抄新四军的任务,也不可能改变这一结局。那么,赵春丽该怎么办呢?夫人不希望他率部攻打新四军,往大道理上说,是国人希望和平,不希望战争;往小了说,其实是不希望他跟赵春丽再度发生交锋。在夫人的心目中,赵春丽、余瑞祥一直都是抗日英雄,都是亲人,日本人已经投降了,丈夫王俊林终于没有戴上人见人厌的汉奸帽子,为什么一定要跟赵春丽、余瑞祥兵戎相见呢?王俊林不是不考虑夫人的想法和感受,而是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商榷的,命令就是命令,王俊林就是不愿意执行,也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项使命。至于赵春丽,在战争中,王俊林当然会顾及到她的安全,一旦将她抓获,就会好好地对待她,替她疏通,再加上她是余瑞祥的夫人,料想蒋介石与国民政府是不会真正难为她的。她要是从此以后就与王俊林走进了同一个阵营,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今后再也不会发生兄弟相残的憾事了。王俊林一**向前进发,一**乱七八糟地想着心思。

很快,担负正面攻击任务的先头部队就要接近新四军的阵线了。

王俊林接到报告,心头一凛,眼帘立刻浮现出当年跟新四军交锋的情景。即使与日本人一道向新四军发动猛烈进攻,也未能将其彻底消灭,反而损兵折将无数,此番进攻新四军,虽说他充满必胜的信心,却在战斗部署上,还是不能不小心翼翼。尽管在率部开向战场之前,他已经**了消息,所辖各部的行动计划也只有少数参加会议的高级将领知道,却新四军连日本人的攻击计划都能提前搞到手,王俊林手下有很多人马对新四军充满了同情,甚至因为他得罪了许许多多人,他们都想看王俊林的笑话,保不定消息会泄露出去。为此,他准备召集各位师长以上的高级将领过来开会研讨是否需要调整开拔之前制定的行动方案。

这时候,事先渗透到新四军地盘收集情报的侦察人员陆续回来向王俊林汇报说,新四军主力部队一直在向西展开行动,对于王俊林部的行动意图,似乎有所察觉,已经派遣了一些人马,在前面不远处布设了一个阻拦阵地。

王俊林不打算再召集会议了,立刻做出了决断,哈哈大笑道:“这是新四军的必然反应。我出动十万大军前来进攻,如果新四军没有反应,反而可疑。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新四军仍然觉得我们的行动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实施平行推进,并没有察觉我军的主要目的在于迅速将其包围起来,然后实施向心攻击,逐步收紧包围圈,以收全歼之效。因此,各部必须按照预定计划,秘密而又迅速地从两翼对新四军构成一个大的包围圈。余瑞华部直接向新四军发起进攻,吸引新四军的注意力,掩护其他各部的行动。”

余瑞华的判断跟王俊林大不相同。在余瑞华看来,新四军的行动看似平常,实则蕴藏了很多令人难以想象的招数。但是,由于他压根也不愿意打这一仗,更不愿意跟二嫂赵春丽率领的新四军对阵,他不愿说破新四军应该有其他的企图。王俊林把他的人马用于正面牵制新四军,余瑞华感到自己为此将不会与二嫂赵春丽正面交锋,便欣然接受这一命令。因为,他认为,新四军不可能安排更多的人马实施正面阻拦,赵春丽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肯定已经摸清了王俊林此番行动的意图与兵力部署,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对付试图从两翼对其展开合围的国民党军上。要知道,在宽广的阵线上实施大兵团作战,只要各部协调配合出现了纰漏,就会被新四军抓住机会。王俊林如此用兵,只会正中赵春丽的下怀。赵春丽一定会在两翼布设陷阱,然后集中兵力将王俊林派出的各**队形各个击破。

随着国民党军与八**军、新四军之间的战争规模越打越大,余瑞华再也不完全认为**党人就一定站在民众的一边,甚至觉得王俊林曾经说过的话很有道理:“日本人投降了,**党的军队在抗战以前的力量不够强大,就在与国民党军争夺天下;现在,**党的力量已经增加不了不少,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党领导的各种队伍,他们不趁机争夺天下,难道还会听凭国民党军的摆布吗?所以,我们牢牢地为国民党军把守住了武汉,就是为国民政府下一步的行动占据了有利地位。这就是我们赢得国民政府改编的基础。和平不是喊喊口号就可以到来的。国民党军利用和平掩盖准备战争的目的;**党的军队不也是这样做的吗?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党的军队一再向国民党军发动进攻,就是最好的证明。和平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到来?那就是一方胜利了,另一方失败了,投降了,和平才会到来,这样的和平才是真正的和平。”

余瑞华当时对王俊林的说法嗤之以鼻,现在却不能不引起他的深思。回想起这几十年来的经历,他赫然发现事实就是如此。他感到非常痛苦。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愿意直接参与内战。却内战的烽火在全国各地到处蔓延,他终究将卷入到内战之中。他只有采取不积极的姿态,来被动地参与战争。

“这一仗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让**党的军队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你的身上。”王俊林毫不客气地提醒余瑞华。

为了迫使余瑞华全力以赴指挥人马作战,王俊林将指挥部开设在距离余瑞华军部不远的地方,既可以有效地监督余瑞华,也可以在余瑞华实在不愿意攻打新四军的时候,直接对余瑞华部下达作战命令。

余瑞华一眼就看出了王俊林的意图,不由得从心里发出了一阵苦笑。他朝新四军的阵地方向望去,竟然再一次想起了赵春丽、赵承博姐弟俩。赵春丽先是大嫂,后来嫁给了二哥;赵承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却最后他们竟然成了对头。在日本人侵占武汉时期,如果说他在迫不得已地投靠了日本人以后,曾经暗中帮助过赵春丽、赵承博的话,那么,现在是打内战,他还能帮助他们吗?而这种内战究竟是两种理念的决战,还是争权夺利的战争,他越来越糊涂了。他再也不愿意搞清这个问题,很希望自己是一具走肉,乐得一切都让王俊林插手处理。

然而,王俊林不能让余瑞华甩手不管。他一定要逼迫余瑞华以自己为榜样,为了前程,把不愿意做的事情做下去。他对余瑞华说那些话,无疑是为了让余瑞华从思想上彻底解除顾虑,像他一样,不要相信什么党派的理想是崇高的,什么党派的理想是低下的,登上权力顶峰,君临天下,才是成立党派的终极目的。无论什么党派,概莫例外。

“我已经最大限度地迁就你了。战争马上就要开打,你却还是心不在焉。这怎么能行呢?”王俊林说道。

“不是有你吗?”余瑞华说道。

王俊林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愤怒地说道:“如果一切都需要我亲自处理,还要你这个军长干什么?”

王卓文生怕王俊林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赶紧劝说余瑞华:“余军长,司令这是为你好。如果我们这一次彻底打败了新四军,不是再也不会继续跟赵春丽、赵承博他们战斗下去了吗?”

余瑞华下意识地瞥了王卓文一眼,露出了一丝蔑视的微笑,说道:“不错,我是不愿意跟二嫂他们继续打下去,可是,已经走上了战场,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司令如果不放心,尽可以直接指挥我的人马;如果司令放心的话,我一准会按照司令的部署,准时发动攻击。”

王俊林看到,余瑞华的人马根本没有进入战争状态,很想斥责余瑞华一顿,可是,余瑞华已经表态了,王俊林还能说什么呢?虽说身为国民政府武汉行营副主任兼武汉警备司令,手里拥有三个军的人马,可是,只有余瑞华手下的那个军是一手拉扯起来的,他的嫡系人马,其他两个军则是在他担任华中地区皇协军最高长官时,日本人交给他管辖的伪军,跟他不是一条心。只是因为大家都曾当过汉奸,虽说被国民政府收编了,却谁都害怕日后会被国民政府清算那笔旧账,不得不听从王俊林的命令,竭力来攻打新四军;一旦打完了仗,王俊林很有可能无法调动他们。而王俊林的嫡系人马在落到余瑞华手里以后,余瑞华借口要进行整顿,对其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改造,几乎所有军官,全都唯余瑞华马首是瞻,王俊林事实上不可能直接指挥得动。他为此十分懊恼不应该批准余瑞华的整顿计划。现在,余瑞华的话更加提醒了王俊林,战斗结束过后,必须对所辖队伍进行一番改造,把军权紧紧抓在手里。怎么改造?王俊林决心学一学蒋介石,一是用金钱收买人心,二是除掉跟自己作对的家伙。不过,现在必须尽力打好这一仗,只有将新四军全部歼灭了,自己的声望上去了,实施改造计划就更加容易成功。

余瑞华很清楚,已经走上了战场,就由不了自己,自己不将新四军歼灭,新四军就会消灭自己。饶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当面之敌就是新四军主力,更不认为赵春丽会出现在这里,却还是不敢大意,寻思自己得先想一个妥当的办法,万一落入新四军的陷阱,怎么保证人马不会蒙受很大的损失。

为此,必须首先详细地了解战场的地形特征,以及新四军的兵力部署。尽管部队开拔之前,王俊林曾经通报过新四军的兵力部署情况,他还是觉得那很不够。跟新四军交战多年,新四军飘逸的作战战术,实在让他感到钦佩,也感到头痛。他知道,这得归功于新四军的情报工作做得好。国民党军一样重视情报工作,却跟**党相比,似乎差了许多。不说别的,时至今日,单是在鄂西地区,新四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国民党高级将领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清楚。缺乏准确的情报,王俊林却对此战仍然信心满满,余瑞华不知道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