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赵春丽仍然留在宣化店,甚至亲耳听到赵雪莲说吕王镇方向发生了一些不祥的预兆,尽管没有亲眼看到**,却中原军区司令部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赵春丽的解释又合情合理,她不能不相信**的确仍在司令部。
这就好了。被围困的**党的军队果然只不过是展开试探性的突围行动,几天以后,当国民党军发动了全面进攻,将**、赵春丽、王震、王树声以及他们领导的人马全部消灭了,中原军区就会彻底不复存在了。从现在起,王晓燕决计不管其他任何事情,只把目光盯在中原军区、盯在宣化店上。因而,她希望在中原军区司令部逗留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越是可以发现可疑之处,也越是可以将**、赵春丽等人的行动全部监视起来,尽量就东线发生的状况,反复地询问赵春丽。
司令部里不时地响起电报收发的声音,甚至还有电话铃声,汇报着各地的情况。参谋人员不得不时时打断赵春丽与王晓燕的对话,递给赵春丽一些电报,或者请赵春丽接听电话。
当赵春丽又接到一份电报时,脸色微变,对王晓燕说道:“我有一些紧急情况要向李司令员汇报。你需不需要见一见他?”
王晓燕知道,这是赵春丽在下逐客令了。她赶紧站起身,连说不必,就朝门外走去。赵春丽没等她走开,转身进入了内间,说了一声“李司令,东线有紧急情况”。王晓燕听见从里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平常听惯的**那特有的咳嗽声。
“**现在的确会很头疼。他不知道,更加头疼的事情还在后头呢。”王晓燕在心里说道,放心地走出了司令部,到了外面,赫然看到赵雪莲策马奔了过来。
“表姐。”王晓燕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吕王那边出现什么情况了?”
赵雪莲说道:“也许是虚惊一场。不过,对于一支被围困的军队来说,要想不被虎视眈眈的对手吃掉,小心一些总是没有大错的。”
“在如此诡秘的时刻,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不仅你们需要小心,我们何尝不需要小心呢?”王晓燕点头道,似乎是附和赵雪莲,实则对赵雪莲有一种警告的意味。
赵雪莲岂能听不出她的机锋,连忙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离开宣化店,还想继续履行军调执行小组的职责,却又因为东线或者任何地方发生了冲突而担心自己的安全,那么,我可以请示李司令员,将我那一个营的兵力带到宣化店,来保护军调执行小组的安全。”
王晓燕说道:“那么,我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怎么对待你呢?”
“那是你的事情。”赵雪莲丢下一句话之后,牵着战马,径直向司令部走去,到了司令部门口,将战马拴住了,只身迅疾地进去了。
赵春丽似乎正等着赵雪莲归来,急切地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吧?”
“王晓燕聪明过头,当然不会察觉到我们的计划。”赵雪莲说道:“不过,我想,与其让王晓燕经常跑到这里嗅来嗅去,还不如我们主动向军调执行小组表明我们的态度。”
“嗯,这个思**很好。”赵春丽思索着说:“可是,具体采取什么办法呢?”
赵雪莲说道:“就拿皮定钧旅向东线突围说事呀。全面核查交界线周边的军事情况,是军调执行小组的任务。东线出现了战争,可以向军调执行小组提出要求,让他们去东线制止冲突。”
“这样最好,既可以堵住军调执行小组的嘴巴,又可以将军调执行小组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东线去。宣化店这边的行动,王晓燕就一定难以注意到了。”赵春丽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思虑着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王晓燕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军调执行小组总的来说,还是偏袒国民党方面的,一定不会在这种时刻把主要精力全部投入到东线去,监视我宣化店一带的情形,才是他们最关注的事情。能够模糊他们的视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对我们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
于是,赵春丽带领赵雪莲以及几个随行人员,向军调执行小组的驻地走去,并且很快就跟军调执行小组的三方代表坐到了一块。
赵春丽说道:“自从接到东线发生冲突的消息以来,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中原军区司令员**将军非常关切东线的局势,委派我前来询问,军调执行小组对待东线的局势,到底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美方代表说道:“军调执行小组接到了许多报告,似乎这一次的行动是你们**党方面首先挑起的。我们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以便做出最后的决定。”
“这似乎有违军调执行小组成立的初衷。”赵春丽说道:“哪里发生了冲突,军调执行小组就应该派遣人员到哪里去调查原因,及时进行处理。即使是我军首先展开了攻击,你们也应该到现场去亲眼看一看,自己得出结论,而不是仅仅听信一面之词。”
美方代表说道:“余夫人,我非常了解贵方的态度。军调小组绝没有听信任何一方的说法,而置另一方的说法于不顾。我们正在密切地关注东线的局势。”
赵春丽说道:“很好,我希望军调执行小组迅速采取行动,而不是仅仅在这里收集情报。”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潜在的含义是指责军调小组借着军调的名义,在宣化店刺探**军队方面的情报。美方代表以及国民党代表心里当然感到非常不愉快。可是,国民党军调人员的目的正是如此。听了再不客气的话,也只有咽下去。
就执行军调任务而言,执行小组总体上是偏袒国民党的。即使余亚男等**党人非常富有智慧,非常坚持,往往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美方代表与国民党代表对国民党方面的偏袒之意,搞得他们非常尴尬,不得不在很多问题上做出一些让步,却难以改变这个主要趋势。所以,每一次发生冲突,国民党代表与美方代表总要寻找一些理由,把责任推到**党方面,能够拖延处理时间,就一定拖延下去。他们虽说至今也不知道国民党方面已经确定了在6月26日大举进攻中原军区的具体日期,却国民党军一定会对中原军区大动干戈,彻底消灭之,他们是心知肚明的。为此,在得到**党军队向东线突围的消息时,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中原军区的**党军正在向东线做出试探性攻击。至于军调执行小组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国民党代表与美方人员出现了分歧。王晓燕不愿意因为一股**党军队的突围行动,就分散了注意力,仍然准备把目光紧紧地盯在宣化店附近,盯在**、赵春丽这些中原军区的主要领导人身上。只要他们仍然在这里,她就可以断定**党军的主力还在。美方代表事实上希望派遣一些人员去东线调查实际情况的,却因为王晓燕的暗中阻挠,并没有定下最后的决心。
**党方面的军调人员并没有接到中原军区下达的任何命令,更不知道中原军区正在实施突围的计划,无法配合中原军区的行动,却依据往常的惯例,一再向美方代表以及国民党代表重申**党方面的立场,希望派遣人员前往东线调查处理。余亚男甚至提出,自己可以和王晓燕一道去东线。
这样一来,王晓燕越发觉得中原军区的行动很可疑,越发不愿意去东线调查处理。军调执行小组为此一直处在相互争吵之中。
如今,赵春丽代表**以及整个中原军区的领导层出面交涉东线的时局,无论是国民党代表,还是美方代表,都不能不认真对待了。毕竟,赵春丽的要求合情合理,军调执行小组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不久前跟你有过一次谈话,主要是想了解中原军区对东线局势的看法,可是,当时你并没有觉得那是一个很严重的事件。现在,是不是你们已经接到了最新的消息?”王晓燕说道。
赵春丽说道:“我方一直认为任何发生在中原地区的任何冲突,都是非常严重的,直接威胁到了我中原军区的安全。就在你离开我中原军区司令部的时候,我接到了确切消息,国民党军在东线与我军发生了激烈冲突,导致我方损失严重,**司令员非常关切,希望军调执行小组妥善处理此事。”
王晓燕说道:“可是,根据军调执行小组得到的报告,是你们中原军区的部队,在夜间突然向国民党军防线发动了进攻,并且突破了国民党军的防线,从东线一直向前开进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这次事件是你们**党方面有预谋的一次突围行动呢?”
赵春丽说道:“军调执行小组如果想搞清楚事实的真相,不应该只是坐在这里听报告,应该去发生冲突的地方核实情况。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余亚男说道:“的确,军调执行小组不能仅仅只是听取报告,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深入到发生冲突的地点。在以前,军调执行小组似乎做得还很好,近一段时间越来越不愿意深入前线了。这里面恐怕有些猫腻。”
王晓燕说道:“别忘了,你也是军调执行小组的成员。”
余亚男说道:“不错,因为是军调执行小组成员,我才更有理由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晓燕一窒,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