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文说道:“赵处长,我们只希望保证你以及所有**党人的安全。”
赵承博知道,有王卓文在这里,自己是无法走出去的了。他愤怒地关上房门,好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越走,赵承博头脑越发清晰起来了:办事处的其他**党人一定都被王卓文隔绝开来了,不允许他们与自己有任何联系。难怪德明饭店有异常,却没有人来向自己报告。所有的**党人都被国民党人分隔开来,并且监视起来了。那么,这场记者招待会,肯定不会有**党人参加,也不会有任何人对国民党人以及美国人的说法提出怀疑或者质疑。**党人的声音就这么被他们掩盖了吗?余瑞华可靠吗?只要余瑞华能够把自己说的那些话捅给一些报社,就会在民众当中引起轩然大波。却余瑞华是国民党人。他会帮助自己,能帮助自己吗?
正如赵承博猜测的一样,的确是军调执行小组组织召开的记者招待会。其目的是宣布军调执行小组执行此项任务的最终结果。
会议是应王晓燕的要求召开的。尽管因为王俊林的及时干预,赵承博宣布的言论并没有刊登在任何一家报纸上,可是,军调执行小组已经回到了武汉,中原军区突围已经成了无可挽回的事实,军调执行小组得向民众向社会有所交代。按照王晓燕以及国民党代表的意思,是要撇开**党人,把战争的矛头全部指向**党人的,并且,王晓燕暗中已经与保密局人员取得了联系,找来了一些人冒充**党代表,准备出现在记者招待会上;却美方代表尽管总是偏袒国民党人,并不敢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于是,军调执行小组经过了一番又一番激烈的争论,还是得不出三方都认同的结论之后,美方代表不得不接受王晓燕的意见。怎么撇开**党人?当然是继续开会,把**党人全部吸引在会议室,派遣几位**党人不太关注的国民党代表以及美方代表,去向记者宣布消息。
余亚男被王晓燕一再无视事实,指责**党人的举动激怒了,只要王晓燕一开口说话,她就必然会针锋相对。王晓燕能有什么招数呢?无非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只要余亚男接连问出几个为什么,王晓燕就很难自圆其说。这样的会议虽说令余亚男感到十分无聊,却她不能不发出声音,为中原军区的突围行动辩解,为中原军区遭到国民党军的围困辩解。
忽然,她发现王晓燕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立刻暗地里提醒自己,得密切关注王晓燕的行踪。很快,王晓燕回到了座位。余亚男向王晓燕投去疑虑的目光。王晓燕似乎读懂了余亚男的暗示,微微一笑,接着就抛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余亚男继续一一给予驳斥,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走出会议室。
余亚男赫然发现,几乎每一道门沿边缘,都站住了一个持枪的兵士。她径直向厕所走去。蓦然,她看到一个人影在厕所那边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她心生疑惑,向四周扫视了一遍,警觉地跟了上去。她听见男厕所里传来了冲水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人走出了男厕所。她一惊,连忙走进女厕所,赫然看到地面上有一个纸团。她轻声喊叫一声,没有人回答,弯下腰,捡起了纸团。来不及打开纸团,她再一次听见了脚步声,是朝厕所这边走过来的。她立即推开一道栅栏门,钻进了厕所,就势看清了纸团上的字。上面说军调执行小组正准备举行记者招待会,看起来是要瞒着**党人了。她将纸团撕碎了,扔进了坑道,放水冲走了,起身之后,看到王晓燕出现在她面前。
“你可真的无孔不入,找人竟然找到这里来了。”余亚男推开栅栏门,讥笑道。
王晓燕说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耻。是不是准备等着我一块出去呀。”
余亚男冷哼一声,疾步走出厕所,脑子里开始思索着是谁给自己扔来的纸团,纸团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她越思索,步伐越慢了。
“怎么,真的在等我吗?”王晓燕走到她的身边,问道。
“为什么不等你呢?军调执行小组解散,已经指日可待。你我毕竟是世交,能够抓紧机会,在最后一段时间里,多多亲近一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回忆。”余亚男说道。
王晓燕似乎也动了感情,亲热地搂着余亚男的肩头,说道:“不错,我们是世交。尽管我们站在不同的阵营,经常针锋相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以对姐姐说一说,回去以后,你会做什么吗?”
余亚男笑道:“我就不会问姐姐这个问题,因为我清楚姐姐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不过,姐姐既然问了,我就实话实说,我从小一直喜欢冒险,在军调执行小组的日子里,跟姐姐学了很多,如果有可能,倒真的很希望能够当特工。”
“好哇,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同行。”王晓燕也笑了。
余亚男微微一笑,跟王晓燕一道,走进了会议室。
一切还是老样子,围绕着怎样对中原军区的突围行动做结论,国共双方代表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美方代表即使偏袒国民党,却也丝毫阻止不了**党代表的一再反对。余亚男继续保持着强力的态势,对王晓燕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给予反驳。
暗地里,余亚男时刻留意着会议室里的任何动静。会议持续的时间太长了,总会有一些代表在争论途中突如其来地起身,如厕去了,返回以后,就必然会引发一场更大的争论。王晓燕再也没有出去过,美方首席代表有两次不见了踪影,很快就会返回会议室。国民党代表也有不同的人物,会走出会议室。
余亚男本来一直盯着王晓燕,突然意识到王晓燕一定对自己有所防备,一直呆在会议室,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美方首席代表的活动反倒很可疑,似乎是故意造成一种经常不在会议室的印象,来摆脱**党人的视线,使得**党人对此习以为常。毕竟,军调执行小组就是宣布报告,美方首席代表将是主要的消息发布者。
她不动声色,却暗中更加注意着美方代表的一举一动。当美方代表再一次趁着国共双方的代表为某一个措辞争论不休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她就发现,紧接着,有两个国民党代表相继离开了会议室。
“是时候了。”她暗中提醒自己,也得为离开会议室做准备了。
约摸五六分钟过去了,美方代表仍然没有返回会议室。余亚男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谈话之后,就离开了会议室。她先去了厕所,然后趁着把守在外面的国民党兵士不备之际,迅速上了一层楼。她听到了美方代表的说话声,循着声音走到了走廊上,赫然看到有两个国民党兵士正守卫在会议室门口。她顿了顿,心里有了准备,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朝会议室走去。卫兵发现了她,赶紧奔了过来,试图将她逼退。
余亚男呵斥道:“军调执行小组在这里发布消息,难道没有**党方面的代表,就可以了吗?”
声音很大,震得整个走廊都响起了嗡嗡的声音。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些人涌了出来,看到这副情景,马上冲了过来。卫兵试图阻拦,却人数众多,已经阻拦不了。
“你是余小姐。我们曾经看见过你。你说军调执行小组的新闻发布会没有**党代表,是什么意思?”记者问道。
“难道你看到了**党代表吗?”余亚男问道。
余亚男随着记者进入了会议室。记者们指着一个人,说他就是**党代表。
余亚男冷笑道:“请这位代表再说一遍,你到底代表**党,还是国民党。”
那人非常尴尬。美方首席代表也是一脸的尴尬,却面对众位记者,迅速回过神来,很想说一声误会,却余亚男丝毫也不理睬他,登上新闻发布台,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了。
余亚男说道:“各位记者,我是**党代表余亚男,现在,汉口军调执行小组与宣化店军调执行小组正在召开会议,就中原军区突围事件做进一步的分析,以求向全社会提供一个准确的说法,来分清责任,看谁究竟是和平的破坏者与内战的发动者。几乎所有的军调人员都在楼下的会议室里就这一问题展开探讨。在这里,美方与国民党方面的代表却利用军调执行小组的名义,进行新闻的发布。谁能代表军调执行小组?军调执行小组推选出谁来发布这样的新闻?军调执行小组是不是统一了口径?一切都没有结论,却有人在这里发布新闻了。请问,这样的新闻,这样的说法,有什么公正可言,有多少人会相信?”
美方首席代表以及国民党代表,都非常难堪。
这时候,冲进来一群兵士,不由分说,就宣布记者招待会结束了,紧接着,就逼迫记者们离开了会议室。
余亚男接连提出抗议,却没有人理睬她。她愤怒地冲出了记者招待会现场,在朝楼下奔去的时候,赫然听见门口再一次传来了喧闹声。她稍微顿了一下,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是大姑父林英华的声音。
林英华在大声呵斥:“王卓文,你越来越不可理喻!跟着王俊林一道,你就学会了残忍,学会了违背民意,学会了下作,是吗?**党代表不是囚徒,中原军区驻武汉办事处的人员也不是囚徒。他们都有行动的自由。”
余亚男心里一阵惊喜,再也不去考虑那些记者被国民党人驱赶到哪里去了,更没有想要回去军调执行小组的讨论会,在她的眼里,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向对**党人不抱好感的大姑父能够在这种时候公开地力挺**党人,还有什么比这种支持的力量更加伟大呢?她飞快地奔了过去,赫然看到王卓文挡在林英华面前,封住了林英华的去**。
林英华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怒视着王卓文,说道:“用你的身体不可能堵住我的去**。王卓文,你不是有枪吗?用你的枪,打倒我,或许还可以。不过,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爬进去。”
说完,林英华迈开步子,撞开了王卓文的身子,就朝里面走去。
王卓文打了一个趔趄,马上就稳住了身子,敏捷地再一次挡在了林英华的面前:“老师,请你理解。我在执行任务。”
余亚男一把推开王卓文,说道:“王卓文,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竟然敢对老师动粗。”
王卓文根本没有提防余亚男会从侧面实施偷袭,差一点扑倒在地。几个国民党兵士立刻冲上前去,搀扶着王卓文,同时伸手就要去扭住余亚男。劈里啪啦,两个国民党兵士被打了几个耳光。所有人一齐望去,竟然是王晓燕来到了现场。
紧接着,王晓燕就怒骂:“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余小姐是军调人员吗?”
丢下两个发呆的国民党兵士不管,王晓燕走到林英华面前,说道:“林老师,这里没有人敢阻拦你。请你进去吧。”
林英华昂首阔步,走进了德明饭店,径直走到了赵承博的面前,说道:“赵老弟,没想到这一次来见你,竟然如此不容易。”
赵承博说道:“不过,林先生还是进来了。我感到很欣慰。我想,林先生即使仍然不赞成我党的主张,你今天的举动,已经表明,你这一次是同情我们**党人的。”
林英华说道:“跟你们**党人说话,就是痛快。我确实同情你们**党人,也曾经断言,内战一经全面开打,最后一定是你们**党人得到天下。为此,我不希望国民党政府发动内战。可是,国民政府已经被暂时的优势迷蒙了双眼,丝毫看不到天下大势,终于酿成了今天的局面。我今天来见赵老弟,是想对你们**党人提出忠告:在得到天下的过程中,虽说避免不了杀戮,却人命关天,能不杀戮还是不要杀戮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