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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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莲护送军调执行小组离开宣化店以前,接受了赵春丽交给她的任务:鉴于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已经突围,国民党军之主力已经对中原军区实施了追击,留在宣化店地区的部队必须迅速脱离跟国民党军的接触,连夜出发,向西转移,去追赶主力部队;赵雪莲率领她那一个营的人马,在南线上牵制国民党军,抵挡国民党军的攻击,尽可能地为主力部队摆脱敌人赢得时间。在完成任务以后,赵雪莲必须率领人马,迅速追赶主力部队。

因而,当军调执行小组的车队离开了战场,驶进安全地带以后,赵雪莲立即进入了指挥**。

全营的新四军将士正依托早就修筑好的防御工事,用他们的步枪、手榴弹,猛烈地打向了敌群。与他们对阵的国民党军则在炮火的掩护下,不顾一切地向新四军阵地冲了过来。阵地上,已经堆积了很多国民党军尸首。新四军将士的伤亡也很惨重。营里所剩唯一的一挺机枪,架设在一处险要的地段,不断地咆哮着,子弹突突突地射向敌人,将敌人像割韭菜一样扫倒了一茬又一茬。

一颗炮弹嗖嗖地飞了过来,在距离重机枪不远处,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得赵雪莲所在**也发出了战栗。她情不自禁地放眼看去,只见两位机枪手全部倒在血泊之中,重机枪哑巴了。

敌人越来越近了。赵雪莲不由分说,赶紧就要冲向机枪,亲自开动机枪去打击敌人,却忽然看到机枪下面的人影一动,一个浑身鲜血的战士,挣扎着开动了机枪,子弹重新喧闹不已,将逼到跟前的敌人全部扫倒在地。

赵雪莲暗嘘了一口气,架起望远镜,朝整个战场看去。敌人似乎已经打红了眼,前面的人员倒下去了,后面的接着冲上来。得想一个办法逼退敌人,要不然,全营的阵地很快就会被敌人突破,到时候,不仅全营官兵性命难保,就是姑姑带领的人马也会遭到敌人追击。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趁敌人正在全力攻击当面阵地的机会,暗中收拢人马,偷袭敌人的指挥部,逼迫敌人就此回撤。

决心一下,赵雪莲正要下达命令,一颗炮弹嗖嗖地朝她跟前飞了过来。她反应神速,迅速趴在地上,然后机警地朝一边滚去。炮弹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上爆炸,掀起的黄土哗啦啦地落下来,几乎将她掩埋了。她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竟然觉得身上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毫无章法地蠕动。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晰;只觉得凭空伸出了一双巨擘,硬是要将她从地狱里面拽出来似的;紧接着,就感觉到那双巨擘的主人情绪激动,似乎是在惊喜的大叫什么。但是,她却听不见了。

赵雪莲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只不过耳朵听不见了。她再次努力地睁大眼睛,眼前出现了一星光亮,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正扶着自己,那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她不知道那人在说什么,本能地想站起身,却浑身骨头竟然好像散架了一样,非常虚弱,动一动都异常困难。那人变了脸色,似乎很是焦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尽量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没事,扶我起来,我要看一看战场上的情况。”

那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赵雪莲强烈地忍住了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虽说浑身不住地发颤,却还是在那人的搀扶下站立起来了。她看清了战场。敌人的攻势仍然没有丝毫减弱,新四军的抵抗一样在持续,却越来越显出了颓势。

要想迫使敌人停止攻击,只有朝敌人的指挥部方向发动偷袭。她在心里说道,决心更加坚定。

这时候,她竟然能够听到战场上的枪战声,也听到了扶住自己的新四军战士的说话声:“赵营长,你不能继续听不见呀。敌人很快就要攻上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赵雪莲命令道:“叫各连连长到我这里来集合。”

很快,几位连长就齐聚在她的面前。有的连长浑身都是鲜血,搞不清楚是他们自己受伤了,还是因为救治其他伤员的缘故;有的连长身上裹着绷带。他们虽说看起来已经极为疲惫不堪,却从浑身上下还是透射出不屈的战斗意志。

赵雪莲询问了各连的伤亡情况以后,说道:“为了迫使敌人停止攻击,便于我们迅速脱离跟敌人的接触,赢得时间去追赶主力部队,我觉得,与其继续跟敌人展开阵地战,不如抽调兵力,组成突击队,暗地里从敌人的队形中间插过去,偷袭敌人的指挥部。”

各位连长倍感惊讶,瞬息之后,就发表各自的疑问:“我们抵挡敌人的攻击已经很不容易了,抽出兵力以后,阵地岂不是更容易被敌人攻破?”

“要想迫使敌人停止攻击,仅用少量的部队偷袭敌人,是不可能达成目的的。而抽调大量的部队,的确很困难。”

“如果我们继续跟敌人打下去,能坚持多长时间?就是坚持下去了,又如何摆脱敌人的追击?”赵雪莲问道。

谁也回答不上来。谁都清楚,继续战斗下去,新四军伤亡只会越发惨重,即使侥幸完成了阻击敌人的任务,也很难摆脱敌人,最终,他们不能不接受赵雪莲的方案:抽调大部分兵力对敌人的指挥部实施偷袭。

赵雪莲嘘了一口气,立即命令各位连长迅速抽调人员过来集合,准备亲自率领这支队伍,前去偷袭敌人。当她再一次站起身来的时候,脑袋又是一阵晕眩,身子摇摇晃晃,向地上倒去。连长们大吃一惊,赶紧一齐扶住她,知道了她被敌人的炮弹震晕过,便立即要求重新选派一位连长,带领人马,执行偷袭任务。

赵雪莲心有余而力不足,脸上发出了凄惨的微笑,对那位带队的连长说道:“这一次的偷袭行动一定要迅速,要秘密,快速偷袭敌人,在敌人的心脏制造出较大的混乱以后,不要与敌人纠缠,立即撤回部队。”

敌人因为一连攻击了好几个小时,都无法攻破新四军的阵地,不由得恼羞成怒,用更为密集的炮火,向新四军阵地实施了全面的覆盖。炮弹好像滂沱大雨一般落在新四军的阵地上,到处都回**着连成一串的剧烈的爆炸声。

敌人的步兵暂时停止了攻击。新四军可以暂时缓一口气了,躲在战壕里,密切地注视着敌人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流逝。赵雪莲根据偷袭部队的行动速度计算其行程。很快,敌人的阵营里就会有动静了。她在心里说道。不一会儿,她就感到敌人的炮火袭击密度大为减轻,同时从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团一团的火光在燃烧;敌人的营地则出现了一片混乱,紧张的气息在敌军阵营上空弥漫。

“赵营长,看起来,我们的偷袭行动得手了。我们是不是趁机向敌人发动反攻呀?”一个连长跑到赵雪莲的跟前,请示道。

部队现在的主要目的不是消灭敌人,而是迫使敌人停止攻击,造成敌人的麻烦,便于部队脱离与敌人的接触,火速前去追赶赵春丽率领的主力部队。现在,天快亮了,赵雪莲相信,赵春丽已经带领主力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她只需要等待偷袭部队返回,便收拾部队,赶紧撤离战场,经过宣化店去追赶主力。她是一名优秀特工人员,虽说因为要迷惑王晓燕,而留在了部队,却遂行主要任务,不要偏离主要任务,是她的坚持。

她下达了命令:“命令全体人员迅速收拾武器弹药,妥善处理伤病员,准备后撤。”

连长们猛然反应过来,不得不佩服赵雪莲的冷静与机敏,立即下达了命令。

此时此刻,敌人已经完全停止了进攻。从敌人阵营的上空,出现了更为炽烈的火光,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借着火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敌人正在其阵营的后面展开。

“如此大的火光,偷袭部队怎么能够安全返回?”赵雪莲心里一紧,寻思道。

不过,她没有作声,脑子里迅速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命令一位连长火速带领一批人马,前去接应偷袭部队。却接应的人马刚动,偷袭部队就回到了阵地。赵雪莲大喜过望,立即命令人马在阵地上布设了疑阵,便率领部队,快速地向宣化店方向奔去。

赵雪莲躺在担架上,心思随着担架的起伏而起伏不定。到了宣化店的时候,昔日一片热闹的景象再也看不见了,到处一片寂静,静得好像走入了一片被人遗弃的墓地。

“别了,宣化店!”赵雪莲在心里说道,眼睛不停地朝四处扫来扫去,试图最后看一眼这块承载了**党人无限希望的土地。却天仍然有些黑暗,东边绽开的熹微,竟然不能让她清晰地看到一切,所有的景象都显得模模糊糊,似乎陷入了一场梦境。

怀着万千思绪,赵雪莲率领队伍从宣化店穿插过去,按照与赵春丽约定的**线,迅速地向河南罗山方向挺进。

部队是沿着山脚下的小道向前进军的。每当来到一个三岔**口,都会看到主力部队留在的一些识别信号,借此指引部队的前进方向。随后,赵雪莲命令人员将这些标记给清理掉。

越往前进,天色越亮,不知不觉之间,已是旭日高照了。前面响起了一阵枪声。赵雪莲心头一紧,担心赵春丽率领的主力部队与敌人遭遇上了,立即命令部队加快行动,沿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搜索前进。刹那间,部队在山岚中犹如风一样地穿行过去。枪声突然停止了。周边似乎没有任何动静。赵雪莲命令部队不要制造任何声响,继续向前挺进。突然,一个新四军出现在赵雪莲面前,告诉她赵春丽和主力部队正在前面的树林里。

赵雪莲赶紧问道:“为什么响起了枪声?”

“敌人在前面挡住了去**。任何风吹草动,敌人都会放枪。赵大姐担心你们的安危,派我在这里等待你们。”那人说道。

随即,那人把赵雪莲的一个营带到了赵春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