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亮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些发抖,心里情不自禁地一阵兴奋,耳朵里听到了一声声欢叫,紧接着,就见帮众们迅速朝爆炸声响起的地方冲去。他也不由自主地冲上前去。地面上仍然在不断地飘**着黄色以及白色的烟雾,空中弥漫了呛人的刺激气味。却在余明亮的心里,这种气息是那么的令人心醉,他竟然很是陶醉。不过,他要尽快察看一下道**被破坏的情况。
帮众们做的活真不赖。一条好好的道**,有大约一公里远的距离,已经被完全破坏,破坏得没有一点人可以下脚走动的地方,别说余瑞华的大军,就是一只鸡子,要想从这里经过,也非得花费巨大的代价不可。
余明亮高兴地说道:“兄弟们干得不错,不过,事情还没有完,我们得在这里摆开成一道阵地才行。”
“帮主英明,我们受那些王八羔子的气已经够多了,连王帮主就死在他们的手里,我们至今也没有报仇,今天,兄弟们就是拼上一条命,也得把这些王八羔子全部留在这里,一个也别他们活下去。”很多帮众叫嚣道,声音很大,震得天空中降下了一堆雪花。
余明亮眼睛朝众人一瞥,大家立马闭了口,一个个瞪着他,似乎想等待进一步的命令。余明亮说道:“我不需要兄弟们送命,也不要他们的性命,只是要把他们留在这里,一直到天晴。”
“活活饿死他们,也是不错的选择。”就有帮众说道。
余明亮说道:“能不能饿死他们,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兄弟们,很快,他们就会有人赶过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摆上阵势,堵在道**的这边,让余瑞华看一看,我们就是要把他的大军给留下来。”
帮众迅速行动,各自拿出惯用的武器弹药,很快就沿着道**摆设了一道长蛇阵,把已经被破坏的道**全部遮挡起来。余明亮就在中间,坐在那辆已经报废的小车上,面对着余瑞华军队开过来的方向,一脸的冷峻,与寒天冷冻的天候,浑然一体了。
一阵战马的狂奔声传了过来。空气中刹那间充满了紧张与**。余明亮仍然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你们竟然敢挡住国军的道**吗?”那伙人已经跑到余明亮和他的帮众面前来了,显然在马上隐隐约约看到了余明亮后面的情景,心情已是非常急躁,喝问道。
余明亮冷冷地盯着他们,一个字也不说,从眼睛里面透射出来的凶光,让那些人不由自主地浑身微微发抖。
他们知道余明亮跟余瑞华的关系,也知道余明亮曾经找余瑞华追问过赵春丽和**党军的下落。为这,余瑞华似乎心里有愧,也许是为了更好地想一想进入武昌以后,应该怎么处理即将碰上的许多更为尴尬的事情,便命令稍微休息一会儿。队伍正要重新上**,赫然听到从前面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不需要余瑞华吩咐,距离这里最近的部属就会前来查看情况。
“原来是余帮主。”国民党军全部跳下战马,一个上尉走到余明亮的跟前,说道:“余帮主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余军长已经率领得胜之军开了过来,很快就要抵达这里,却这里的道**已经变成这幅模样。我们的队伍怎么过呀。”
余明亮不予理睬,依旧是那副眼神。站在他身边的一名帮众却说道:“谁他妈的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么一个玩意。滚他妈的一边去。要想过**,叫你们的余军长过来说话。”
帮众们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有的人已经笑得眼泪都差一点流出来了。
上尉知道,继续跟余明亮说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向余瑞华作了汇报。
余瑞华做梦也没有想到,余明亮竟然会做出这等有勇无谋的勾当来,一旦激出了事态,余明亮就是有数万帮众,怎么能经得起训练有素的军队轻轻一击?他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带了一个警卫人员,各骑上一匹战马,冒着风雪,朝余明亮跟前奔了过来。下了马,把缰绳朝警卫人员手里一扔,余瑞华颇有些威风凛凛地朝余明亮走去。
余明亮还是那副姿态,一点也没有改变。他的帮众本来一片喧哗,见了余瑞华的样子,不由得全部不做声了,眼睛一齐看着余瑞华。现场只有余瑞华踩着雪花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余瑞华停在余明亮面前,说道:“三叔来了,你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些礼貌吗?”
余明亮翻了翻白眼,说道:“你还活着。”
余瑞华好像吞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心头好一阵难受。不过,他淡淡一笑,说道:“明亮,我很清楚,你现在最痛恨的人是我。你认为我不应该追杀你母亲、你舅舅、你姐姐、你表姐。可是,我是国民党人,我必须要这么做。当年,我跟你父亲曾经在战场上拼死相斗,你父亲曾经差一点死在我手里,却你父亲不仅原谅了我,而且还是像兄弟一样对待我。没有办法,大家的立场不同,政见不同,所在的阵营不同,当两个阵营之间发生战斗的时候,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你父亲、母亲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对待我,一定会感到很难过。这一次,我是取得了胜利;如果是你母亲取得了胜利,我一样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事实上,是你取得了胜利,是你杀死了我母亲、我舅舅、我姐姐、我表姐。我不需要听你假惺惺的解释。我只知道一点,如果谁追杀我的亲人跟我的兄弟,就是我的仇敌。”余明亮眼睛里继续保持着阴冷的光,却口吻越发的激昂,浑身上下好像燃烧了一团火。
“你母亲、你舅舅、你姐姐、你表姐只不过是下落不明,他们并没有死。”余瑞华无力地说道。
“那么,你把她们送到我的面前来。”余明亮腾身而起,怒气冲冲地说道。
余瑞华更加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不可能找到他们。你别以为她们已经死了。她们不会死。我跟她们打交道多少年了,难道不清楚她们吗?她们不容易那么快就死的。好啦,我不跟你继续争论这个问题。我只想对你说,你今天的做法很过分,很有些不计后果。我的大军被你阻止在这里,武汉行辕主任会很快就得到消息,后果会很严重的。趁着消息没有扩散之前,你把你的人马带走,我会让人把**修好,只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你一威胁,我就害怕了?告诉你,我就是要挡在道**上,除非命令你的人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余明亮咆哮道。
余瑞华知道,再也不可能跟这个愣头青说下去了。他不能让余明亮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他要把责任尽量朝自己身上拉。他仰起头,朝天空看了一眼,慢慢地退回去,再也不骑马了,踩着雪花,一**朝部队露营地走去。
部队全部暴露在风雪之中,没有支起一顶帐篷。余瑞华急于为部队找到一条出**,命令人马四处散开,前去寻找其他的道**,却大雪封山,根本就找不到出**。他命令所有人马,先在雪地里架起行军锅,让弟兄们饱食一顿再说。紧接着,他把团长以上的军官召集起来,告诉了他们部队现在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要求他们分别派遣人马,先去各个村庄寻找粮秣以及住所。
各团立刻采取行动,却一直到了天黑,还是没有找到一点粮秣,也不可能把部队驻扎在周围的村庄里。
无计可施之下,余瑞华不得不命令人马首先从山上砍下了许多树木,很快就支起了一大片的简易营房,可以让弟兄们暂时渡过难熬的雪夜。
夜晚降临了。风雪仍在肆虐。余明亮和他的人马同样砍倒了许多树木,在道**上烧起火来,一边烧烤食物,一边暖和身体,不时地有人开一些粗鲁的玩笑,引起一阵阵哈哈大笑。
此时,余瑞华的先头部队距这里只有几步之遥。烧烤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勾起了部队的馋虫,官兵们怎么也安稳不了,全都张开羡慕的眼睛,朝这边眺望。
余明亮和他的兄弟们越发毫无顾忌地喝酒、行拳、吃肉,唱歌,热烈的气息比火焰还要高涨。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一阵**。余明亮和他的兄弟们本能地朝后面一看,只见无数道刺眼的亮光,正在前面不住地闪烁,无数只喇叭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余明亮心里一惊,暗叫一声:“怎么没有想到他们会从武昌开过来一批人马呢?”
说完,他立即指定一个帮众继续在这边监视余瑞华部的动静,亲自率领大部分兄弟,从被破坏的道**上,趔趄地朝灯光闪亮的地方走去。**面到处凸凹不平,甚至接连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坑凼,里面沉积了许多泥浆。余明亮脚下一滑,跌进了一个坑凼。帮众们迅速将他拉起来。他抖了抖身子,没事人一般,继续朝前走去。
从那边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前面来的人是谁?”
借着灯光,余明亮看清楚了一些,是一大群兵士簇拥着王俊林,朝这边走了过来。王俊林也许一样曾经掉进过坑凼,浑身上下污浊不堪,被他的人马在左右两侧扶住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王司令一定会到这里来的。只是,没有想到王司令来得这么快。要不然,我就在那边迎接你了。”余明亮一边费力地前行,一面说道。
那边安静下来了。那群人停止了行进,就在那儿站住了,似乎是在等候余明亮前去迎接。余明亮终于穿过了那块充满泥浆的道**,站在了王俊林的面前。王俊林看起来很是狼狈,一身是泥,身子微微发抖。余明亮清楚,王俊林一定是浑身浸入了雪水,怕冷了。
“带来的人马不多嘛。跟我想象的要差得远。”余明亮朝王俊林身边扫视了一遍,然后又朝那个车队看了一遍,煞有介事地说。
“余明亮,赶快收回你的人马,不要继续胡闹了。”王俊林颇是威严地说道。
“仅仅只是你来了还不够。”余明亮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