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说道:“如果不是我来,你就收不了场。虽说余瑞华在向行辕主任和我报告的时候,说他的部队被大雪阻挡住了,不能继续前进。却我知道,行辕主任也知道,余瑞华的人马已经走到这里来了,不可能被大雪封住的。我一想,就知道是你在捣鬼。行辕主任也一定会判断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母亲她们不会死,余瑞华不会杀她们,我也不会杀她们。希望你不要继续执迷不悟。”
“一个连自己的堂兄都会暗害的人,还在乎别人的性命吗?”余明亮说道。
王俊林宛如挨了一记耳光,不由得脸色苍白,身体更加颤抖不止。他吼叫道:“你以为凭借那么一点人马,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别说是我,只要余瑞华一声令下,你的人马就一个也活不成。你不要有恃无恐,替你的兄弟想一想后果吧。”
说完,王俊林艰难地举起脚步,就要朝前面行进。却余明亮硬生生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把本来已经不是**的**挡得严严实实。
余明亮说道:“我很想问一问你,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了后果没有。”
王俊林瞪着余明亮,只见余明亮的眼里充满了杀气,说道:“如果你觉得杀掉我,可以替王俊喜报仇,你母亲她们也会安然无恙。你可以杀掉我。不过,你要想一想,从今往后,你还怎么在这个世上立足。”
余明亮眼睛里的凶光缓缓地消失了。
王俊林暗自嘘了一口气,觉得已经从精神上取得了第一步胜利,必须乘胜追击,彻底瓦解余明亮的意志:“其实,你只不过是在得到你母亲她们下落不明的消息时,一时冲动,把一切都怪罪到余瑞华的头上,才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不要紧,余瑞华会原谅你,我一样会原谅你,行辕主任也会原谅你。现在, 只需要把你的人马撤走,就一切都解决了。”
余明亮渐渐地又来气了,声音突如其来地爆发:“我不撤!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我也不会原谅你们!你们追杀了王世伯,现在又追杀我母亲。我凭什么要你们原谅?是你们要求得我的原谅才对。”
王俊林本来以为事情就此会画上一个句号,却还是功亏一篑。他知道自己画蛇添足的一些话已经严重地刺伤了余明亮,很想继续用另外一些话作为修补,却一时间,竟然找不出适合的话来。
余明亮继续歇斯底里:“我就不走,我就在这里。我已经对余瑞华说过,你们要走,从我的身体上走过去;现在,我一样对你这样说。你不是有好几万的军队吗?你都把他们派过来,把我踩进泥里去,这样,你们就可以过去了。”
这时候,又有一大群人从武昌方向奔过来了。同样是一支小型车队。小车的灯光再一次从每一个脸上扫了过去,随后慢慢地熄灭了。紧接着,就是一群人跑了过来。余明亮的弟兄们立刻将王俊林和他的人马全部围住了,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
事态竟然越闹越大。王俊林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走这一趟。自从接到余瑞华的报告以后,他就明白,一定是余明亮将余瑞华的人马拦住了。究竟是怎么拦住的,他也搞不清楚。他不能眼睁睁地看到余明亮和余瑞华对峙下去,无论谁受到了伤害,他都会不好受。他决心带领一些警卫人员前来看一个究竟的。却余明亮竟然如此不可理喻。
王俊林一样感觉到后面来了一大群人。他并没有命令后续人马赶过来,更没有让夫人余雅芳、大舅子余瑞光、堂兄王俊财等人知道此事。虽说他离开汉口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一些传言,说是余瑞华把赵春丽、赵承博、余亚男、赵雪莲都杀死了,他也没有想到余雅芳等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赶过来了,还以为是余明亮的人马。内心一阵焦急之下,他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说道:“余明亮,我以为你跟你父亲你母亲一样,思谋深远,谁知道你竟然如此鲁莽。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仅辜负了你父亲你母亲的希望,而且也会让王俊喜交给你的人马毁于一旦。”
余明亮和他的兄弟们以为来的是王俊林的队伍,这才如临大敌,准备等待来人靠近,就首先控制王俊林,然后逼迫王俊林命令他们全部撤走。听了王俊林的话,余明亮再一次动摇起来。是的,不能因为母亲就让所有的兄弟都走上不归**。而且,母亲并没有死,只是不见了踪影。舅舅他们也没有死。自己派遣过去的人马都说没有看到母亲她们的尸首,凭什么就一定要认定母亲她们已经死了呢?现在看来,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很有些欠妥。不过,王俊林带来了这么多人马过来,自己绝不能服软,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没有什么好怕的,丢了名声,没了傲气,才是最可怕的。他的心肠再一次硬了起来,准备对王俊林大加嘲讽。
这时候,余明亮竟然听到了姑姑的声音:“天啦,是余明亮,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跟王俊财、余瑞光、赵英嗣一样,余雅芳是在听到赵春丽、赵承博、赵雪莲、余亚男等人全部被余瑞华杀死的传言以后,首先想到应该把余府、王府、赵府的人聚集在一块,好好地商讨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虽说分析来分析去都觉得这个传言有点不靠谱,却战场上,又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呢?何况,王晓燕推波助澜,说根据保密局掌握的情况,传言应该属实。
王晓燕永远都忘不了要替父亲报仇。当武汉三镇兴起赵春丽等人被杀的谣言以后,她马上就查明了真相。余明亮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她真的没有想到。要是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以前,她可以阻止余明亮,事情已经发生,她就只能暗中帮助余明亮把水搅浑。于是,她来到了余府。她是保密局的特工,得到的消息最为准确。她虽说提供不了赵春丽等人的准确消息,却无疑让众人都相信了谣传。她甚至告诉他们,余瑞华的部队快要开回来了,距离武昌很近,正在那儿宿营。
余梅芳在接到谣言以后,担心弟媳的安慰,也赶来余府,正好碰上大家准备一块去质问余瑞华,或者说从余瑞华那儿得到确凿消息,就跟他们一道过来了。
夫人余雅芳的询问声一钻进王俊林的耳朵,王俊林浑身就是一阵不自在,暗自叫苦:“天啦,夫人怎么赶过来了。这一下可好,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事情,她们竟然全知道了。可千万别捅出更大的篓子才好。”
余明亮虽说一心要在武汉三镇制造混乱,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姑姑她们会来到这里。他抬眼看去,只见几乎所有的亲友们都走了过来。余雅芳最为焦急,已经走在前面,首先一脚踏进了被破坏的道**,身子一歪,马上倒了地。余梅芳、余瑞光、王俊财、赵英嗣等人试图去拉她,也相继走进了沼泽,同样倒了下去。余明亮赶紧冲过去。他的帮众们迅速反应过来,抢在前面,已经赶到了余明亮面前,把他们都扶起来了。
王卓文则搀扶着王俊林,慢慢地挪动脚步,也朝她们走去。
“你!”几乎每一个人都看清楚了王俊林和王卓文,还有他们身边的兵,不由得一同打从心里涌起一团疑云,不约而同地问道。
王俊林说道:“大哥、大姐、夫人,你们来了,很好,你们就劝一下余明亮,不要让他做出傻事。”
“我首先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余雅芳问道。
王俊林说道:“我是来阻止余明亮的,不让他继续做傻事。他已经把道**全部破坏了,集合了一些帮众挡住了余瑞华部回到武昌的**。”
余雅芳、余瑞光、王俊财、余梅芳、赵英嗣等人朝四处扫视了一圈,赫然发现面前的道**果然被破坏了,联想起听到的谣言,心头不由得涌起了一阵难以说出的情愫。
余瑞光仰天一声长叹,对侄儿说道:“如果跟传言的一样,你母亲真的死了,她在天之灵看到你为了她的死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也会替你难过的。”
“可是,他们杀死了我母亲。”余明亮再也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起来。
余雅芳倍感痛惜,一把抱住余明亮,任凭他的泪水在自己身上流淌,自己也陪着流了很多泪。
他们本来怀着一腔怨恨,准备到这里来向余瑞华兴师问罪的。余雅芳、余梅芳甚至打算一见到余瑞华,就威逼他交出赵春丽等人,如果余瑞华交不出人来,她们就让余瑞华像送走赵春丽一样,把她们送去地下,让她们去见赵春丽,跟赵春丽团聚。可是,事情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余明亮竟然横亘在她们的面前,看样子已经跟余瑞华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对峙。余明亮血气方刚,尽管接受王俊喜的帮主之位以后,比以前稳重多了,却仍然宛如炮仗,一点即着。她们不能继续引爆余明亮心底里的那团怒火,只能用痛苦和流泪来冲洗愤怒,浇熄愤怒。
赵英嗣在得到叔叔、姑姑、姐姐一同惨死在余瑞华手里的消息时差一点晕倒过去。他很想像当年一样,暗地里带领人马跟余瑞华展开厮杀。却余瑞华又是他的世叔,给了他不少支持。他怎么能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对付余瑞华呢?他只能在心里祈求姑姑、叔叔、姐姐没死,这样,他才有可能彻底从这件事情中解脱出来。他可不会像余瑞光、王俊财一样,觉得那是国民党军与**党军的对抗,就稍微减轻对余瑞华的愤恨与厌恶。他原以为跟余瑞华一见面,就会触发心里的怒火,就会向余瑞华大打出手,却碰上了这样一幕。余明亮心灵上受到的打击比自己还要严重!他不能不在心里**了这个事实。余明亮手里有人马,跟余明亮联手,从此让余瑞华不得安宁。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王俊财轻轻地拍打了两下余明亮的肩头,说道:“尽管传言很多,都说你母亲她们已经死了,可是,我不相信你三叔会对你母亲她们下毒手。即使中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我宁可相信,你三叔是为了你母亲她们好。当年,你三叔就是这么对待你父亲的。”
赵英嗣心里一动。他从来就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过。难道事情真的跟王世伯猜想的一样,余瑞华隐瞒了什么吗?余瑞华基本上算是一条忠义的汉子,有情有义,怎么可能对姑姑她们赶尽杀绝呢?他的心乱了,乱得很,都由不了自己。
余梅芳说道:“回去吧。余明亮,跟我一块回去吧。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也许,你王世伯是对的。”
说完,她就伸手去拉余明亮。余明亮离开了余雅芳的怀抱,眼睛里仍然饱含泪水,举头朝每一位亲友一一望去,然后朝着那片已经被大雪重新覆盖的被完全破坏的道**上望了一下,眼帘仍然蹿动着兄弟们烧烤食物与用以取暖的火苗,把不远的天空映照,依稀一副朦胧的抽象画,在他的眼前跳跃。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却终于咬了咬下唇,对一个兄弟说道:“去,叫兄弟们都撤回去!”
那个帮众迎着火光,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去。
余明亮一手搀扶着余雅芳,一手搀扶着余梅芳,慢慢地朝道**上走去。余瑞光、王俊财、赵英嗣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准备打道回府。他们已经不需要得到事实真相,是不是去见余瑞华,去询问余瑞华,已经不再重要。
王俊林重重地嘘了一口气,在王卓文的搀扶下,也艰难地朝回走,对堂兄以及夫人们说道:“这样就好,一切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