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被解除职务之后,回到了王府,整天关在府上,哪儿也不去,甚至连门都不出,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一个“六?一惨案”,已经让王俊林、余瑞华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以后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更严重的状况。因而,王俊林、余瑞华被解除军职,在王俊财、余雅芳看来,实际上就是一种解脱。为此,他们非常高兴。王俊财每一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陪王俊林说一说话,无非是开导他,暗示他人已经活到了这把岁数,就是不被解职,还有什么好混的呢?余雅芳已经把兰晓丽培养出来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放手交给兰晓丽处理,便经常在家里陪伴王俊林。
王俊林感受到了家庭的温馨,对余雅芳说道:“夫人,我想通了,一辈子跟二哥二嫂他们为敌,充当党国的打手,落到了什么呢?夫人埋怨我,堂哥埋怨我,大哥埋怨我,所有的亲人都埋怨我,国民党又不真正的信任我。我还替国民党卖命干什么呢?今后啊,我只在家里,好好陪着夫人,跟夫人共度余生。”
余雅芳感动得差一点流泪了,婆娑着丈夫的手,好半天都不说话。
王俊林一闲下来,就开始考虑王卓文的婚事。王卓文早就过了三十岁,至今还没有成家立室。日本人统治时期,王俊林曾张罗着要给他娶一门亲,人选都挑好了,是一个投靠了日本人的原国军高级将领的女儿,可以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结果,王卓文不愿意成亲。
他说道:“叔叔,我是我父母唯一的儿子,总不能说我成亲的时候,父母一个都不在身边吧?”
王俊林做了很长时间的工作,甚至那个姑娘也曾经接受王俊林的邀请,多次到王俊林家里做客,为的是制造王卓文与她单独接触的机会。姑娘长得的确不错,可是,王卓文对她实在没有好感,也培养不出好感。最后,王俊林只得作罢。
日本人投降后,王俊林也想过要为王卓文张罗一门亲事,却因为很多事情牵扯了王俊林的精力,王俊财又不愿意过问儿子的婚事,也只能一直拖宕下去。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拖下去了。王俊林决定首先把侄儿的婚事办了。
于是,在王俊财再一次陪着他说话的时候,王俊林说道:“堂哥,王卓文因为跟着我,耽误了成亲。他是你的儿子,也是王府唯一的传人,已经三十多岁了,得给他娶一门亲了。”
“是呀,是得给他娶一门亲。”王俊财触动了心思,说道。
原先,不能让儿子离开王俊林离开军队,他就只有不再理睬儿子。儿子已经回到王府,他怎么不为儿子的婚事着想呢?
王卓文要娶亲的消息一传出去,王府顿时热闹极了,几乎每一天,都有许许多多有地位有资本的老头老太托人前来王府说亲,希望把他们的孙女、侄女、外孙女等等之类的大家闺秀塞进王卓文的怀抱。然而,王卓文不愿意了。
自从与赵雪莲失去联系之后,余瑞祥就再也没有派遣人员前来跟他接头,可是,王卓文非常清楚,一定会在某一天会有一个人前来跟他接头。他非常希望这个人就是赵雪莲。老实说,他在心里早就非常喜欢赵雪莲,想念赵雪莲,渴望赵雪莲能够出现在他的面前。只要赵雪莲出现了,无论她是女扮男装,还是其他任何方式,他相信自己都能够准确地认出她,或者是感觉出她。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只有两情相悦达到极致的人才能具有的感觉。尽管传言赵雪莲已经死了,却他相信赵雪莲一定活着,说不定就与自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他曾经暗暗留意过她的行踪,然而,他失败了,但他决不失望。
一个男人,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亲才是幸福,与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睡在一块,那个感觉不仅仅是别由,更是受罪。王卓文不能让父母亲以及叔叔婶婶们就这么把自己的幸福给交代了。王卓文不能直接拒绝长辈,就准备拖人下水。
他说道:“其实,我的婚事不需要太着急,应该首先解决王晓燕的婚事才对。”
余雅芳马上醒悟过来,说道:“不错,王晓燕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一个男人过了三十岁还好说,女人过了三十岁还没有成亲,今后怎么嫁得出去?”
她这么一说,王俊喜的未亡人眼泪马上就扑簌簌地掉落下来,说道:“都是该死的日本人跑到武汉来了,害得我女儿至今连个如意郎君也找不到。她婶婶,你记得我女儿,真是太谢谢你了。”
众人马上一阵叹息。
王俊林连忙说道:“那么,就让王卓文跟王晓燕他们一块把婚事办了吧。”
这一下,王府更加热闹了。长辈们全都聚集在一块,热烈地议论着应该给王晓燕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王俊财夫人说道:“王晓燕从小就很心高气傲,什么事情都想自己做主。她要找的夫婿,一定得她首先看上了才行。依我看,有一个现成的人选,王晓燕一定会满意的。”
余雅芳问道:“大嫂,你说的是谁呀?”
王俊财夫人说道:“你娘家侄儿余立呀。他跟王晓燕是同学,原来的感情一直不错。听说,王晓燕喜欢的人就是余立。余立回到汉口的时候,王晓燕动不动就去找他。”
“是呀!”一屋子恍然大悟。王府和余府本来就是世交,余立要是跟王晓燕成亲了,两家的关系自然会更加牢不可破。何况,余立是一个好孩子,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跟他父亲余瑞光一样,为人诚恳老实,王晓燕嫁给他,是她的福气。长辈们的心里有底了,就要询问王晓燕、余立的意见。
王晓燕很快就被母亲找回了王府,一听母亲询问她对余立的感觉,她的心里就好像一头小鹿在跳跃。
“妈,你问这个干什么呀?”王晓燕说道。
母亲说道:“孩子,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过去的女人,在二十岁以前不成亲,就会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你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如果你觉得余立还行,妈妈就让你跟他成亲。”
王晓燕撒娇地说道:“妈,你怎么突然说到这个呀。”
母亲把王俊林、王俊财、余雅芳准备给王卓文成亲以及整个事件的始末一说,王晓燕就把眼睛一瞪,说道:“我喜欢余立,余立也喜欢我。我们肯定会成亲。可是,我们不需要王俊林的好心。”
母亲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说道:“孩子,王俊林是你叔叔,你怎么能大呼小叫?就是你父亲的死,可能跟他有一点关系,却你父亲是汉奸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呀。你父亲死了,对你父亲对我们对王府,也是一种解脱。何况,你的年龄的确大了,应该成亲。”
“我不跟王卓文一块成亲,也不要王俊林管我的事。”王晓燕发狠地以说完,举步就要冲出母亲的卧房。
母亲举起手来,朝王晓燕一指,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身子就倒进了椅子里,弄得椅子吱吱地响个不停。紧接着,丫环就是一声尖叫。王晓燕心头一紧,回头一看,只见丫环正手足无措地围着母亲转。她飞一般地冲了过来,一边在母亲身上轻轻地揉着,一边喝令丫环赶快去叫医生。这当口,母亲幽幽地苏醒过来,眼泪不住地流淌,再也不说一句话。
王晓燕以为母亲开不了口,紧张地大叫:“母亲,你说话呀!你不能说话吗?”
母亲摇了摇头,终于说道:“我还说什么,你这是要我的命呀。”
王晓燕略微放了一些心。她不能不顾忌母亲的感受,如果固执己见,母亲有个好歹,自己就是大逆不道。她思前想后,只有答应了母亲。
母亲精神立即好转,马上就兴高采烈地要去跟余雅芳说这件事。余雅芳知道王晓燕同意嫁给侄儿了,也煞是高兴,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余府了,便跟丈夫以及王卓文一道去了余府,见了余瑞光,把事情说了一遍。
余瑞光异常高兴:“余立能够娶到王晓燕,是他的福气。孩子们成亲以后,能够回到家里来,再也不要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太好了。”
余瑞华赋闲在家,也回到了余府,心里高兴,说是他替孩子们操办婚事。
王晓燕从王府出来后,立即去了机场,见到了余立。她不能直接跟余立说要结婚的事情,只是与他一块,天南海北地胡扯一通。余立感到很奇怪,王晓燕一向只会跟他谈到党国的未来,谈到战争,今天怎么这样了。却也不问。王晓燕愿意谈什么,他跟着谈什么就是了。中午时分,王晓燕离开了,却余瑞华出现在机场。余立就更加纳闷了:叔叔一向不来机场,今天是怎么啦?
叔叔告诉了他原委。他马上想起了王晓燕的遮遮掩掩,心头一阵狂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一直不敢直接对王晓燕说。你们帮我解决了。真是太好了!”
“你能成亲,得亏了王卓文。要不是王卓文坚持要与王晓燕一块成亲,你还不知道要挨到什么时候。”余瑞华说道。
“我听说过王卓文要成亲,却他跟谁成亲呀?”余立问道。
余瑞华说道:“我来找你,一是为了征求你的意见,看你跟王晓燕成亲应该怎么安排,二是希望你说服王卓文,让他跟你们一道成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好像故意要拖着不结婚似的。王卓文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很多女孩子都争着要嫁给他呢。王世兄给他选了一个很有背景的女孩。那女孩的条件很不错。他还在推诿。看起来,他原先说要跟你们一块成亲,也是推脱之词,谁知道王晓燕竟然会答应结婚。他就只好自己反悔了。你得去劝一劝他。”
“也许,他是想看清了战争的前景才做决定吧。”余立说道:“国军在战场上一再失利,即使还没有出现任何被**党打败的迹象,却情况已经很不妙了。很多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后**。我也在考虑。我希望你们也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