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真的目空一切!余瑞华心里说道,却不动声色,听余明亮继续说下去。
“说完以后,王晓燕再也不做声了,拿起笔,就准备做记录了。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她把笔重重地朝桌面上一放,说道:‘诸位曾经是防范工人运动的高手,为武汉的稳定起到了重大作用,现在却好像都是初出茅庐的雏儿。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听信了谣言,以为**党一定会夺取江山,就暗中与**党有所勾结,是不是?’她的声音里面饱含了一股子不常见的杀气。众人害怕了,不得不一个接一个地发言。无非是过去的那一套。王晓燕还算很会克制的,一直等到众人都说过话了,才把笔放下来,眼睛朝大家一一望去,好半天都没有作声。屋子里一片死寂。很多人都感到恐惧,恨不得跳楼。”
她绝不是故作姿态,而是要给众人一个高高在上的感觉。她是实在被众人的话给激怒了。那些老掉牙的措施,完全跟如今的现实不相符嘛。由此可见,军警方面的确对王俊林的意图领会很深,再也不愿意与工人以及所有民众做对了。余瑞华在心里说道。
余明亮这时候也停顿下来,眼睛看着余瑞华,似乎在等待三叔发问。
当上汉帮龙头老大以后,他也很会摆谱,再也不是以前的余明亮了。余瑞华心里叹息道,按照余明亮的意图,果然发出了询问。
余明亮兴高采烈地说下去:“王晓燕突然一拍桌子,呵斥道:‘白司令长官把稳定武汉三镇的任务交给你们,要你们配合国民党军,共同对付**党人,你们就是这样穷对付吗?说你们弱智,其实你们很清楚到底应该采取什么办法才能有效地遏制工人运动。你们简直就是通共!简直就是纵容工人闹事!指望你们,不可能维护武汉三镇的稳定。是不是要我请你们全部去保密局一趟,你们才能找到好的办法呀?’”
王晓燕是一心要与**党为敌到底的了。看起来,王俊林这一次的麻烦实在不小。余瑞华再一次泛起了同情之心,看着余明亮,听他继续有声有色地往下说:“省会警察局长吓得马上就尿了裤子,差一点就滑落到了桌子底下。武昌警察局长浑身发抖。汉口警察局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王俊林手下的几个师长、团长,不由自主地望着王俊林,身子很有些发抖。王俊林说道:‘王晓燕,我们是在商讨怎么样防范工人运动,这是大家根据过去的经验提出来的意见,可以商讨,可以改进。你没有必要这么盛气凌人。不就是去一趟保密局吗?保密局也不是阎王殿,我什么地方没有进去过?我跟你去保密局就是了。’”
“王晓燕愣住了。王俊林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高招,不妨指教一下,我们愿意倾听。’王晓燕压抑了浑身的怒气,果真指教起来了:‘你们应该很清楚,工人为什么会罢工?学生为什么会罢课?都是**党人在暗中鼓动的结果。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擒王先擒贼,不斩断**党与工人之间的联系,怎么能够让工人不受到**党的蛊惑?具体做法嘛,每一家厂子,都有一些喜欢出风头的工人,你们一定要暗中监视这些工人,并且要与各个厂家取得联系,让厂主们为你们及时提供消息。只要摸清了**党的活动规律,找出并且逮捕了背后的**党人,工人运动自然会瓦解。’”
“只怕这样一来,所有的厂家都会怨恨王俊林了。”余瑞华叹息道。
“不仅如此,王晓燕还要那些军警密切关注所有厂家的行动。”余明亮又抛出了一句。
余瑞华叹息道:“王晓燕心机太深,王俊林恐怕只能步王俊喜世兄的后尘了。”
“王俊林这是罪有应得。”余明亮欢快地说道:“我倒是很希望亲眼看到王俊林被工人打死的情景。”
余瑞华很清楚,按照王晓燕提出的意见,王俊林一旦制定了防范工人运动的计划,就等于是成了全体工人的众矢之的。工人要罢工就一定是**党人在背后鼓动的吗?看一看眼前的情势,工人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厂家不兑现工资,加班费总是泡汤,提出的要求再合理也被看成是闹事,人家活不下去了,不罢工才怪!所以,搞出那么一个计划,不仅是把工人往死**上逼,也是把王俊林往死**上逼。自己就能帮助王俊林做一些什么了吗?什么也做不了。也许,白崇禧需要这种效果,把王俊林以及他余瑞华当成稳定华中地区的两大支柱,不择手段地消费他们呢。想到这些,余瑞华不禁有些心寒。
现在,余瑞华更关切白崇禧还会采取什么措施,白崇禧会见了哪些社会名流。他决计回去余府一趟,把有关情况跟大哥说一说,然后询问大哥受到白崇禧接见的时候,有过一些什么样的互动。
军营距离余府不是太远,随从副官打算为余瑞华准备小车,却被他拒绝了。余瑞华带了副官和几个警卫人员,走向军营大门口,迎面碰上了王晓燕。
王晓燕开着一辆小车,打从汉口过了轮渡以后,直接开过来的。一见余瑞华,她停住了车子,下了车,走到了余瑞华的面前,脸上含有一抹笑意,问道:“三叔,准备去哪儿?”
“找我有事吗?”余瑞华反问道。
王晓燕说道:“难道我就不能来见你吗?”
余瑞华摇了摇手,说道:“你是一个大忙人,整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就是来见我,也绝不是因为我是你三叔,对吧?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忽然觉得这样对待她未免有些太严厉,毕竟,她是王俊喜世兄的女儿,侄儿余立的太太,余瑞华改换了语气,说道:“如果你不是很忙,可以跟我一块回去余府,我们边走边说。”
王晓燕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她跟着余瑞华肩并肩地朝余府走去。随从副官紧紧地跟随在余瑞华身后,四周是几个腰间佩戴了手枪的警卫人员。
“听说这几天三叔病了,我一直想来看望,却没有时间,三叔不会责怪吧?”王晓燕说道。
余瑞华打一看到王晓燕心里就很清楚,王晓燕逼迫了王俊林,就会来逼迫自己,见她发问,笑道:“你是故意替我隐瞒,还是情报不准?我不是生病,而是喝多了酒,躺了几天。幸好没有耽误你为党国效力,要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王晓燕说道:“三叔一向非常理智,不会喝醉酒的呀。”
看起来,不能再跟她绕弯子了,直接告诉她自己知道她的来意得了。余瑞华说道:“我二姐夫一向对**党人绝不手下留情,这一次要不是你出面,他就会放过**党一马了。”
王晓燕脸色微微泛红,说道:“三叔怎么能跟王俊林相比呢?我是来提醒三叔的。很多人都盯着三叔呢。如果我的情报不错,连白崇禧也盯着三叔不放。三叔的一举一动,都要万分小心才是。”
余瑞华瞥了王晓燕一眼,在心里判断她这话到底包含着哪些意思。
王晓燕也望了余瑞华一下,说道:“我不希望三叔出事,更不能让三叔做你不能做的事情,我只是提醒三叔。不管三叔想什么做什么,首先还是应该取得各方面的信任。要不然,你每走一步都会很困难。”
“谢谢你的提醒。”余瑞华说道:“看起来,我这一次醉酒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放心好了,从今天起,该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最好。”
他确实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在白崇禧、保密局以及其他特务机构的监视与裹挟之下,自己只有硬着头皮跟**党人作战到底了。最后到底会出现什么结果,他无法判断,也不想判断。
余瑞华和王晓燕进入余府的大门之后,一个下人赶紧就要去里屋通报,却被余瑞华拦住了。他挥了一下手,让下人忙自己的去,就与王晓燕一块朝庭院里走去。余府安安静静,一点声息没有。两人都很纳闷,相互望了一眼,径直地走向客厅。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神情全都很激愤,却谁也没有作声。
余瑞华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谁得罪你们了吗?”
余瑞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话,却一见王晓燕就在他的身边,马上缄口不言了。余雅芳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更加难堪,也没有说话。
王俊财叹了一口气,说道:“王俊林下达了防范奸匪吸收工人组织政治行动密令,搞出了一套镇压工人运动的计划。唉,在这个时候,连白崇禧司令长官都心存与**党人和谈的想法,他却偏偏要搞出这么一个东西。这不是自己硬往火坑里面跳吗?”
余瑞华坐在王俊财身边,说道:“王世兄,你应该清楚,我二姐夫身为武汉警备司令,职责就是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