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因为你不给工人的工资造成了混乱,一切责任就得由全部担负了。”
王俊财、余瑞光、赵英嗣跟他说不下去了,由王俊财甩出一句话,三人就跑到了昔日的商会大楼,也就是现在的华中剿匪总司令部,见着了白崇禧,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
“你们给我十几天的时间,我想办法将拖欠的工资全部给你们弄回来。”
白崇禧不是推脱。三人都听得出来,虽说仍然心有不甘,却已经得到了具体的答复,也就离开了华中剿匪总司令部,准备回去各自的工厂,向工人们解释。
余瑞光一回到纱厂,就感觉到厂子里呈现出一种紧张而又神秘的气氛。这种气氛他太熟悉了,以至于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在纱厂发生的几次罢工事件。他不由得心头一紧,急急忙忙朝最大的车间走去。
这时候,余明亮带着几个帮众进入了纱厂。他从老远就看到了余瑞光惊慌的样子,一边喊叫,一边奔向了大伯。
“纱厂又出什么事了吗?”余明亮问道。
“如果我晚回来一点,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工人要罢工了。”余瑞光说道。
余明亮轻松地说道:“你不是早就想甩手不管,让工人们罢工去吗?”
余瑞光一窒,横了余明亮一眼,很想指责他,却人已经走到了车间,耳朵里听到了纺织机沙沙运转的声音,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工人正凑在一块,叽叽呱呱地说着话。
一见余瑞光、余明亮进来了,工人们停止说话,一下子围拢过来,说道:“余老板,你是一个不错的老板,可是,我们要吃饭,要养家糊口,一连几个月都拿不到工资,就是等到补发了工资,恐怕也贬得一文不值了。这分明是在榨取我们的血汗。如果今天再不发工资,我们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全体罢工。干了也是白干,我们为什么要干下去呢?”
余瑞光连忙说道:“你们都知道,不是我不给你们发工资,实在是联勤部没有给纱厂下拨费用。你们放心,白司令长官已经发话了,半个月之内,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把所有拖欠的工资全部给你们结算清楚。”
“骗人!又是骗人!联勤部是骗子,白司令长官也是骗子!我们不要相信骗子!只要今天兑现工资!要不然,我们就罢工!”工人们吼叫道。
余瑞光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让侄儿给自己寻来一条长凳子,准备站在上面,再一次向工人们提出保证。却工人已经得到消息,从各个车间纷纷涌了进来。人人情绪激昂,声音鼎沸。余瑞光再也无法说下去了。他感到很有些悲哀,同时也感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虚弱那么的无力。他这时候竟然很有点希望侄儿余明亮能够出头,先把工人们吵闹的势头压下去,却一见侄儿无动于衷的样子,更加颓然,颤抖着准备从凳子上下来。
突然,余瑞光看到一大群兵士端着枪冲了进来,他们不由分说,朝着天空就放了一阵枪。众人的声音立刻停歇下来了,不约而同地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他们径直从人群中扫开一条道**,就有一个佩戴上校军衔的中年军官和王晓燕一道,神气活现地走到了余瑞光的面前。
余瑞光浑身哆嗦,指着王晓燕,就要喝问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却王晓燕脸上流露出微笑,顺势牵着余瑞光的手,把他从凳子上牵下来了。
上校军官和王晓燕同时站在凳子上。王晓燕用眼睛不停地向工人们扫来扫去。上校拍了拍挎在腰间的手枪,说道:“警备司令部接到消息,说是余记纱厂的工人要闹事。王司令长官早就发布了严惩闹事者的通令,命令本人前来查看情况。如有工人闹事,必将严惩不贷。”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养家糊口!我们要工资!”工人们大声吼叫起来了。
王晓燕说道:“王司令有令,你们有要求可以提出来,纱厂会想方设法满足你们的正当要求。可是,你们不能中了**党的奸计,听从**党的蛊惑,搞什么罢工。那是决不允许的!”
余瑞光和余明亮相互打量了一眼,心里同时涌起一种悲凉的感觉。他们知道,这是王晓燕的诡计,目的在于让王俊林成为工人乃至于武汉三镇民众唾弃的对象。他们虽说对王俊林殊无好感,却王俊林毕竟是余雅芳的丈夫,能眼睁睁地看到王晓燕把一切都推到王俊林头上吗?可是,王俊林的确下达了镇压工人运动的命令。他们无法替王俊林辩白,只有一言不发。
“只要兑现了我们的工资,我们就不罢工。”工人们一块大声说道。
王晓燕挥动着手臂,说道:“国家即使处在十分困难的时期,也一定会想办法兑现你们的工资。你们不必为了工资中了**党的诡计。”
“索要工资就是中了**党的诡计,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要生活!我们要吃饭!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了,从现在开始,不给工资,我们就罢工!”工人再一次愤怒了,喊叫声不绝于耳。
几个工人奔向电闸,猛力一拉,将电闸拉开了,沙沙作响的机器戛然而止。紧接着,工人们一同发出了怒吼:“如果不兑现工资,我们就决不上工!”
随即,工人潮水一样地向车间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脱下工作服,扔得满地都是。王晓燕万分恼怒,脸色绯红一片,接连在腰间**了几下,终于忍住没有抽出手枪。
上校却沉不住气了,抽出手枪,朝天空放了一枪,声嘶力竭地吼叫道:“王司令有令,一个人也不准离开!复工,全部给我复工!”
工人们稍微一愣,继续朝车间外面走去。警备司令部的兵士们立刻挥舞着枪杆子,朝工人们身上凶猛地打了过去。一些工人头被打破了,有的人被打倒在地。工人们愤怒了,扑向兵士,奋力地与兵士争夺枪支。兵士恼羞成怒,接连不断地扣动扳机,子弹像萤火虫一样扑向了工人。随即,十几个工人被打倒在地,鲜血淋漓,气息奄奄。
余明亮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地一脚踢倒了那条长凳,把上校和王晓燕全部踢倒在地,他们的手枪一下子飞出了好远。余明亮敏捷地拾起手枪,一手一支,朝着天空接连放了好几枪,大声吼叫道:“他妈的,你们这些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是不是活腻了!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在余明亮出手的那一刻,他手下的帮众扑向了那些兵士,将大部兵士手里的枪械夺了过来。
余明亮虎啸龙吟的声音滚过人们的头顶,使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停止动作,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怒视着上校和王晓燕,说道:“不给工人工资,却要工人卖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纱厂早就属于我余明亮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如果你们说工人罢工是受了**党的唆使,是中了**党的诡计,那么,你们把我当成**党抓起来好了!”
上校低垂了脑袋,不敢接触余明亮的目光。
王晓燕说道:“余明亮,这是你姑父的命令,你不要胡闹!”
余明亮说道:“我不管这是王俊林的命令,还是保密局的命令。你们要抓**党就抓我好了。是我组织工人罢工的。不补全工人的工资,补全拖欠纱厂的一切费用,不提高工人的工资和纱厂的费用,我就决不复工。你们有人有枪,我同样有人有枪!”
王晓燕怒火中烧。却余明亮是一个愣头青,既然已经插上手了,她就不能不考虑继续闹下去的后果。她虽说一心要置王俊林于死地,却并不愿意残害其他的亲友。可是,就这样撤退,她又有些下不了台,便假借王俊林的命令,让上校率领人马继续与工人保持对峙,自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几天以后,余明亮提出的各项条件都得到了满足,工人复工了。余记纱厂再一次响起了沙沙沙的机器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