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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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于是,他说话了。

按照王俊财的提议,商会成立了一个专门机构,推举兰晓丽为负责人,管理这批捐款,并且负责汉口这边抗洪民众的生活保障。另外还推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作为兰晓丽的助手。

怀着激动的心情,王俊财回到了王府。

自从堂兄和兰晓丽离开王府以后,余雅芳不知道这次会议到底会开成什么样子,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看到堂兄一脸高兴的回府了,不觉大是兴奋。王俊财把开会的情景一说,余雅芳便称赞道:“兰晓丽的确是一个好孩子。”

王俊财很想说出自己心里刹那间闪现出来的那种错觉,又怕引起余雅芳担心,张了张口,强忍着没有说出来。

余雅芳疑问道:“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该不会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王俊财支吾了一回,心下权衡再三,还是说道:“看兰晓丽那份风采,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赵春丽。我觉得兰晓丽跟赵春丽在很多地方很相像。”

余雅芳一愣,说道:“还真是这个样子呢。她在说话的神态,做事的动作与方式,怎么跟人打交道上跟我二嫂确实有些相似。就是她的长相,好像也有一些我二嫂的轮毂,很模糊,你要是不提醒,我还想不到这一层。这也太巧合了吧?”

王俊财说道:“是呀,是很巧合。世上的事情就是很怪。你总能在某一个地方发现过去熟人的一些影子。原来的抗洪救灾有赵春丽,今年有兰晓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只是,一说到金圆券,他们就很激愤。他们说得没错,国民政府非把民众手里的血汗钱全部榨光不可。”

“世道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余雅芳叹息道。

两人再也说不下去了。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这次的谈话已经让他们都开始怀疑兰晓丽的真正身份了。如果兰晓丽真的像赵春丽一样,是**党人,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毕竟,他们实在不愿意陪着国民政府一块完蛋。他们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情,却会更加倚重兰晓丽,为兰晓丽创造更好的条件,给予兰晓丽更多的机会,去做她愿意做的任何事情。

这一年的雨水终于没有像民国二十年那样酿成巨大的灾难。洪水在接近警戒水位以后,似乎看到武汉民众众志成城,要与其一较高低,再也不敢逞威风,半个月以后,就偃旗息鼓。整个江城的民众都松了一口气。

余瑞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整,接到了命令,率领人马,从武汉出发,兵分三**,开赴河南战场去了。

再过了一段时间,谈论多时“狼来了”却一直不见狼的踪迹的那匹狼——金圆券终于发行了。跟很多人事先打听到的情况一样,国民政府为了兑换金圆券制定了很多细则。

“总之一句话,把你们的钱统统拿出来,交给政府。你们是生是死,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有人这么形容金圆券的兑换工作。

这句话立马就传遍了整个江城。几乎每一个人在说起金圆券的时候,都会讲出这句话,甚至有人右手做出握枪的动作,朝着对方的头上准备开枪。一时间,这又成了一个标准性动作。

民众的预感一向都是准确的。金圆券发行了几天以后,就出现了贬值的趋势。王俊财、余瑞光、赵英嗣事先得到了林英华的提示,已经将黄金白银以及银元之类的硬通货封存在各自府上一些秘密的地点,手头仅仅留下一些可堪周转的现金。厂房设施以及周转资金兑换成了金圆券,他们对此无可奈何,做好了让它们彻底毁掉的准备。

余府的纱厂面临的危机更大一些。以前,数千工人几个月的工资全部是余瑞光用以前的积蓄垫付的;现在,余瑞光再也不敢动用储藏下来的黄金白银以及袁大头,要不然,无论是哪一方面的人马察觉出了问题,余府都会陷入很大的麻烦。大多数工人已经嗷嗷待哺,不停地向余明亮以及负责管理纱厂的人员提出希望兑现全部工资的愿望。

余明亮手里拥有大量的硬通货,以前在纱厂困难的时刻,曾经拿出了很多现金帮助大伯渡过难关,现在自己接受了纱厂,再也不准备继续掏腰包了。与母亲取得联系以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准备把资金投入到更大的事情上去。工人的工资,还得余瑞光亲自跟联勤部交涉。

从联勤部要不到钱,余瑞光就给王俊财打去电话,询问王府面粉厂的情况,一样很不乐观。王俊财说是马上就打电话邀请赵英嗣一道过来武昌,到余府跟余瑞光详谈。

到了下午,王俊财、赵英嗣果然结伴进入了余府。

余瑞光早早地回了府,一直等着他们。一见面,顾不得寒暄,余瑞光就说:“联勤部这样做,分明是把我们推向火坑嘛。如果再不想办法,我们会逼得家破人亡的。”

“我记得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上帝要让某个人死亡,必定先让他疯狂。政府也是这样。一个政府越是接近死亡,就越是疯狂。”王俊财说道。

“反正我们生产的粮食、食用油、纱布都是军用的。如果联勤部再不把欠下的资金全部拨给我们。我们干脆把库存的东西全部发给工人,然后解散工人,关闭工厂。”赵英嗣激愤地说道。

“贤侄,如果真的这样做,就等于把我们和所有工人全部推向了死亡。人家派驻工厂的军队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打不赢**党,对付手无寸铁的工人,还是绰绰有余。所以,那不是办法。”王俊财说道:“何况,保密局、警备司令部也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的厂子。这一次,余瑞华率部去河南战场,刚刚进入河南,就挨了**党的一记闷棍,一下子就损失了一个旅的人马和大批的武器弹药、粮食和其他军用物资。保密局认为一定是武汉地下**党事先摸清了情况,向**党的军队报告后,中了**党人的埋伏。王晓燕去河南调查了一圈,回来后就对各个工厂监视得更加严厉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又是怎么回事呀?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余瑞光说道。

余瑞光一直被纱厂工人闹着要工资一事缠住了,当然不清楚这件事。弄清了事情的经过以后,他说道:“难怪保密局会怀疑是有人从武汉泄露了消息。恐怕事实就是如此。王世兄,你曾经带领民团军跟清军打过仗,你说,这种怀疑有没有依据?”

王俊财说道:“不管有没有依据,事实上,我们现在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联勤部不会管工人的死活,甚至也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甚至连白司令长官也只是希望我们能够为他的军队输血,不会管我们能不能拿到钱。”

“我恨不得跟当年对付日本人一样,带着一些工人暗中杀掉那些祸害!”赵英嗣愤愤不平地说道。

“贤侄,你就是太性急了。我们三家的厂子,恐怕数你的厂子受的监视更加严厉一些。我们都不敢乱说乱动,你还能干什么?一有苗头,就会被人揪住了。”王俊财警告道。

“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无策?”赵英嗣无可奈何地说。

“我们一块先找联勤部,然后找白司令长官试一试看。”王俊财说道。

三人统一了口径,便来到汉口,先去联勤部负责武汉方面的办事机构,准备先谈厂子的实际情况,然后要回一些钱来开销工人的工资。

却不等他们他们说话,负责人就说道:“三位的来意我已经很清楚了。按理说,你们就是不上门,我也会给你们钱。可是,眼下时局紧张,军费开支浩大,对我们这一块影响甚大。我也在想办法,只要有了钱,我就先跟你们全部结清。”

王俊财、余瑞光、赵英嗣已经做好了准备,绝不相信他的说辞,说道:“军队要打仗,后勤补给是关键,大部分军粮要依靠我们。国防部应该很清楚,一旦我们厂子的工人闹起了罢工,停产了,对军队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因此,必然会首先满足军事工业。原先,一连几个月得不到现款,凭着过去的老底子,我们还可以支撑下去。却金圆券实行以后,我们所有的财产全部换成了金圆券,一天一天地贬值,再也不值钱了,实在无法负担了。”

负责人说道:“你们要对工人说清楚嘛,不是不给,而是得延缓一些时间。工人罢工是很令人头疼,你们不是都有警卫队吗?你们看牢一点就是了。实在不行,就通知警备司令部。警备司令部会管好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