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文见王俊林接受了王晓燕的说法,提醒道:“王司令,你可要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难道王司令的见识还不如你吗?”王晓燕冷冷地说道。
王俊林挥了一下手,不让王卓文继续说下去。他要好好地想一想,这样做的话,应该如何让堂哥消除对自己的不满。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有决定提前告诉堂哥和夫人警备司令部准备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对待这些的商会活动。他于是带着王卓文回到了王府。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夫人提这件事,王俊财就回来了。
王俊林说道:“警备司令部接到消息,说是明天商会要召开会议,为了防范**党人利用这个机会鼓动民众引**乱,警备司令部决定派人出席这次会议。”
“你这是监视整个商会吗?”余雅芳生气地问道。
王俊林说道:“你怎么能这样理解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为了防范**党人从中渔利。”
余雅芳更为恼火,声音越发大了一些,也严厉了一些:“别成天拿**党人当借口!如果真像你担心的那样,遍地都有可能出现**党人,那么,国民政府早就完蛋了。”
王俊财心里很窝火,却弟媳如此激动,他不能火上浇油,说道:“也好,你派人出席会议吧。这样,省得日后有人说我们被**党人利用了。”
第二天,王俊财在兰晓丽和那位助手的陪同下,乘坐自家的小车,来到新的商会办公大楼。兰晓丽提了一个手提包,里面装的是余雅芳给予她的捐款以及她自己的钱。王俊财的助手同样提了一个手提包,装的却是王卓文的成亲礼金以及生孩子收受的礼金。**上到处都积满了水,难以通行,虽说他走得很早,却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的光景了。这时候,商会会长、副会长等人都站在楼下迎接他。
王卓文听父亲说起余雅芳捐款的经过以后,说道:“那些钱听凭父亲做主,捐出去吧,我跟着叔叔,太太又在王府,自己不需要钱。”
父亲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赞许的光,很想说一些什么,却临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在他肩头上拍打了几下,缓缓地离去。当儿子把那些钱全部交到王俊财手里的时候,王俊财终于说道:“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不再年轻,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你应该分得出来。”
王卓文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王俊林一块离开了王府。
这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一张宽大的圆桌摆在正中央。除了空出几个显赫的**之外,摆放在圆桌四周的椅子上,坐上了一个个上了岁数的商人,其他的商人与厂主则很随意地坐在了后面的凳子上,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
王俊财一进去,那些人就停止了谈话,向他行去注目礼,也有一些人很想欠起身,却竟然因为太过拥挤,无法动作。在兰晓丽和助手的搀扶下,王俊林吃力地坐在了一个空位上。兰晓丽和助手便站在一个角落里。
商会会长开始说话了。却不等他说完,各厂商纷纷扬扬地说开了,硬生生地把他的话打断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哪一个厂商的日子都不好过。虽说为了抗洪救灾,我们理应拿出一些资金,以尽绵薄之力。可是,我们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哪里能够拿得出钱来呀!”
“法币一天一天的贬值。马上就要实行金圆券。金圆券出来以后,恐怕会更加糟糕。我们今天拿出钱来了,明天恐怕就要变成穷人,饿死在道**上了。”
“虽说江汉关的水位总是上涨,恐怕也到不了民国二十年的光景。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怎么对待金圆券。”
王俊财在桌子上轻轻地拍了几下,说道:“诸位,我们今天的议题是捐献资金,以此动员民众抗洪救灾,保护我们的大武汉。至于金圆券的事情,等待洪水过后我们再共同商议,拿出一个共同对付的法子。”
“金圆券比洪水还凶恶啊。拿什么法子对付?国民政府一声令下,我们就得乖乖地听从摆布。洪水淹了武汉,我们死**一条;金圆券下来,我们也是死**一条。反正最后都是一个死字,为什么还要浪费人力物力去抗洪呢?”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会议室不停地轰响,每一个的耳朵都感觉到有些难受。
列席会议的警备司令部人员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吼叫道:“国民政府实施金圆券,是为了避免进一步发生通货膨胀,完全是为了各位厂商以及全体民众的利益,怎么把你们逼向死**了?”
会议室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几个声音相继响起来了:
“要把我们的不动产全部折算成金圆券,要我们限期把全部的黄金白银全部兑换成金圆券。这是要干什么?不就是换一个花样,把我们的血汗全部吸光吗?”
“黄金白银是不会贬值的,袁大头也不会贬值,金圆券跟法币一样,是一张破纸!”
“我们就算要听凭国民政府的摆布,也不能这样任人宰割吧?不是我们反对政府,而是政府的做法让我们不能不怀疑。”
金圆券卷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一下子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这上面来了。原来对发行金圆券并没有任何想法的人,听到这些声音,也开始怀疑起来了。即使警备司令部的人再三压制,还是不能平息众人心头的不满和疑虑。
不能让这个状况继续持续下去,要不然,不仅偏离了主要议题,甚至有可能引起警备司令部的强力介于,连保密局也会暗中调查,与会人员可就麻烦大了。兰晓丽走到会议桌面前,打开手提包,将现金全部倒在王俊财和商会负责人面前。几块银元从桌上滑落下去,在桌面上和地面上激起的响亮的声音,使得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瞪大眼睛,看着她。
兰晓丽说道:“我是王府面粉厂的实际管理人,本来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但是,受义母余雅芳女士的嘱托,我来到这里,替义母捐献所有的私房钱,同时,也把我接管面粉厂以来,王府发给我的工资全部捐献出来。我不是厂主,无法就今天诸位对金圆券的意见提出个人的看法。我只能说,即使金圆券真的像大家所认为的一样,很快就会变得一文不值,我们就不使用金圆券吗?不可以!也是不现实的。国民政府决不会容许我们这么做。为此,与其把时间耗费在争论这件必然要付诸现实的事情上,不如立刻行动起来,伸出你们的双手,为了保卫武汉免受洪水的威胁捐献出你们的资金。假如说金圆券一定会贬值成为一张废纸,为什么你们不在它成为废纸以前,让它发挥出最大的效益呢?”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王俊财的助手走到桌边,同样倒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也有一些银元,代表王卓文,把这些钱捐了出去。
短暂的沉默以后,会议室立刻活跃起来,每一个人都很激动,吵吵嚷嚷地说道:“捐!我捐!”
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有将手提包的现金倒在桌面上的,有开出开票的。也有的厂商没有带现金,更没有带支票,急急忙忙奔了回去,过了很长时间,也捐献出了一笔笔的资金。
望着堆积如山的现金与支票,王俊财心里感到很安慰。他的眼帘忽然闪出赵春丽的身影。当年赵春丽暗中帮助他的场面再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下意识地朝兰晓丽看去,竟然觉得兰晓丽跟赵春丽在某些地方是那么的相似。她是另外一个赵春丽吗?他问自己,却他自己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