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北伐大军所向披靡,并且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攻垮了北洋军阀布设在汀泗桥、贺胜桥一带的坚固防线,一口气追到了武昌城下。
蒋介石大喜过望,决定趁此机会,连夜向武昌发动攻击,一举攻占武昌。
自从北伐以来,第四军一直担任主攻,跟敌人打了很多仗,熟悉敌人的战法。特别是独立团,在汀泗桥、贺胜桥的战斗中,即使深陷敌人的包围,也有进无退,一举打垮了敌人的防御阵线。眼下,北伐大军一追到武昌城下,就立即发动攻城,部队虽说有可能蒙受惨重的损失,却敌人一败再败,早就士气低落,北伐大军士气正旺,只要拿出独立团有进无退勇往直前的精神,戮力攻城,余瑞祥觉得的确有一举攻下武昌的可能,立即向代理军长(李济深率领第四军两个师的人马留守广州,负责南方政府的安全保卫工作;第四军另外两个师参加北伐,由副军长代理军长,实施作战指挥)提出**:利用从民间收集过来的梯子,马上攻城。
代理军说道:“自从北伐以来,第四军能够取得辉煌的战绩,与余兄弟以及你们**党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如果由我直接指挥攻城作战,我一定会按照余兄弟的**,马上发动攻城。事实上,蒋总司令已经命令第七军军长李宗仁为攻城司令,全权负责攻城事项。”
余瑞祥说道:“李军长很有军事头脑很会打仗。他率领的第七军跟第四军一样,北伐以来,所向无敌,由他指挥攻城,当然很恰当。不过,现在好像并没有看出李军长有快速攻城的打算。你不妨先对他提出**。”
代理军长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余瑞祥继续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希望军长当机立断。独立团仍然可以打头阵。”
代理军长终于说道:“李军长当然知道一旦错过时机,就会后患无穷。可是,蒋总司令已经明确地对李军长说过,等待第二师的人马来到武昌城下,一块攻城才行。”
余瑞祥一窒,紧紧地盯着代理军长,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心里,他实在对蒋介石的举动恼火之极。黄埔军校学生和第一军在**党人的帮助下,两次东征,打得有声有色,从而在南方政府牢固地奠定了蒋介石的军事地位。如果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南方军队定会天下无敌。可是,蒋某人竟然借着中山舰事件在黄埔军校和第一军清理了**党人,连带余瑞祥也不得不离开军事委员会,只能在第四军负责政治工作。
在孙中山的心目中,余瑞祥绝对是一个无人能比的杰出人才。只是,余瑞祥看不惯国民党人相互攻讦、争权夺利的嘴脸,觉得国民党不能救中国。在广州结识了**党人之后,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党是一种什么样的组织,**党人是什么样的人,毅然加入了**党。饶是如此,鉴于他的才干以及他在关键时刻帮助过孙中山,帮助过国民党,孙中山还是十分信任他,委任他很重要的军事职位。依仗这些军事职位以及他个人跟孙中山的关系,他高瞻远瞩,向**党组织提出了发展自己的军事力量的**。这就有了**直接领导的独立团。
当蒋介石把**党人从黄埔军校和第一军驱逐出去以后,北伐时期,蒋介石的嫡系部队第一军就一直没有跟北洋军队正面交锋,所有的恶战都是第四军、第七军以及其他军队打的。
北伐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武昌城下,按照蒋介石的说法,趁敌立足未稳之际发动攻击,可以一举攻下武昌。
自幼生活在武昌,熟悉武昌城里的一草一木,加之自从辛亥首义以来,曾经指挥过人马跟不同的敌人进行过殊死的战斗,积累起了丰富的战争经验,余瑞祥深知没有重型火炮或者囤积巨量的火药实施爆破,无法轻易攻下拥有坚固城墙的武昌城。因而,他的主张是暂缓攻城。
按照蒋介石的主张,必定要损失许多英勇善战的北伐将士,虽说不是最好的策略,却也不是完全不能干的。可是,蒋介石竟然要等待他的嫡系部队第二师来到武昌城下,才一块发动进攻。蒋介石难道不知道吗?猝然发动的攻击,往往比设计得十分周到的攻击要有效得多!关键就是时机!时机一旦失去,再想攻城,只不过是让北伐大军飞蛾扑火,自寻死**。蒋介石打了这么多仗,余瑞祥尽管并不觉得蒋介石真有过人的军事才干,却自知蒋介石应该知道这一点。
蒋介石为什么要这么做?余瑞祥不由得想起了北伐途中听到的传言:只要拿下了武汉三镇,广州政府就将南迁到武汉。蒋介石也是持这个观点的人。一旦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拿下了武汉,广州政府南迁,就等于是将政府置于了蒋介石的军事控制之下。
一想到这一点,余瑞祥就特别警觉,很想向代理军长说出自己的担忧,却又怕授人以柄,想了想,说道:“蒋总司令真是用兵如神,一**打来,没见到第一军的半个人影。现在到了武昌城下,却要等待第二师的人马抵达以后,才能一块发动进攻。”
代理军长望着余瑞祥,眉头微皱,领会了他的意思,说道:“无论怎么说,蒋总司令的命令,我们不能不执行。再说,第二师的前锋已经来到了武昌城下,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发动进攻了。”
余瑞祥仰天叹息一声,说道:“为了等待第二师,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我们再要发动攻城作战,决不会得到便宜。故而,按照我的想法,我们与其强攻,不如围困武昌,让其他的部队趁势攻下汉口、汉阳。只要围困武昌的日子一久,我们就可以迫使敌人投降。”
代理军长说道:“你的**的确不错,可是,蒋总司令已经有了计划,怕是很难更改。”
攻城命令终于下达给各部队。
一时间,独立团以及第四军在忠孝门、宾阳门、通湘门一线,第二师在武胜门至忠孝门一线,第七军在中和门、保安门、文昌门一线全面发起了攻城。
一群群兵士,抬着云梯,利用已经被敌军毁坏的民房悄无声息地朝武昌城墙边缘冲去。武昌城墙上以及武昌城里,到处都是电灯和马灯,把夜幕笼罩下的全城照耀得犹如白昼。
在这种情况下,武昌城必有准备。攻城部队倒也不敢大意,编列成周密的攻城队形,猛勇地朝城墙区域冲去:抬着云梯的兵士在前面迅捷地冲向城墙;后面是胸前挂着手榴弹,肩上挂着各种枪支的奋勇队;再后面是后续部队;然后是机关枪队形以及火炮队形,它们全部对准城墙,一旦敌人有异动,就准备一块打向敌人,压制敌人的火力,掩护部队攻城。
抬梯子的队形很快就冲过了护城河,冲到了城墙边。梯子架设好了。奋勇队已经在攀爬梯子了。下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攻城部队。
突然,从城墙上打下了冰雹一般的手榴弹与子弹,攻城部队瞬息之间就死伤无数。机关枪队形以及火炮向城墙上好一阵猛打,却无法将敌人的火力全部吸引开。城墙下,攻城的部队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只要攻城部队一接近城墙,那儿就宛如一个巨大的坟坑,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葬送掉了。
余瑞祥和代理军长一道,来到了前沿,举起望远镜,不顾子弹和炮弹在身边到处横飞,观察城墙上的局势。他似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心里一惊,更加仔细地看去,清晰地看出正在城墙上的敌军指挥官是王俊林!
从贺胜桥败退回来以后,王俊林还能部署出如此严密的防御阵型,余瑞祥不由得暗暗欣赏起他来了。武昌城有了防备,攻城部队没有重火力,无疑只会葬送兵士的性命。既然跟王俊林正面碰上了,王俊林队伍里面还有自己暗中安**去的人员,围困敌人,然后想办法瓦解敌人的斗志,才是最好的战法。
他正要向代理军长提出停止攻城的**,却蒋介石、李宗仁、白崇禧竟然走了过来。余瑞祥马上改变主意,要直接向蒋介石提出围城的**了。
没等他说话,蒋介石就先开了口:“余兄弟,你是军事干才,一直深获孙总理的信任,蒋某人也对你佩服之至。你觉得,我们今夜能不能攻下武昌?”
蒋介石这句话倒不是虚情假意。他打心眼里佩服余瑞祥,也尊敬余瑞祥,毕竟,余瑞祥有着蒋介石望尘莫及的资历,要不是余瑞祥加入了**党,蒋介石一定会对他更加毕恭毕敬,凡事都会征询他的意见。可是,余瑞祥不知道哪一根神经搭错了地方,发动了武昌首义,又是孙中山的得力军事助手,却不愿意加入国民党,反而加入了**党。蒋介石表面上属于中派,对**党采取拉拢的政策,随着翅膀渐渐硬朗起来,他就开始在自己的地盘上清理**党。饶是如此,他依旧很佩服很尊敬余瑞祥。
“武昌城高墙厚,敌人已经有了准备,并不是立足未稳,我军没有重型火炮,很难夺得武昌。”余瑞祥说道:“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我们应该停止攻城,采取围困的办法,寻找机会,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武昌。”
蒋介石眉头拧成一堆,打心眼里不能不承认余瑞祥说的颇有道理。
按照蒋介石原来的打算,让第二师担负攻打武昌的任务,就是要顺理成章地任命第二师师长刘峙为武汉警备司令,将武汉三镇置于蒋某人的控制之下,以便全面控制日后从广州迁移过来的中央政府。然而,余瑞祥的**提醒了他,今晚的确不能继续攻城了,得等上两天。过两天,苏联援助的重型火炮就会陆续运到武昌城下,再把这些重火力全部加强给刘峙,硬是从武胜门方向轰出一道缺口,让第二师攻城得手,让余瑞祥看一看蒋某人的手段。
心意一定,蒋介石果然采纳了余瑞祥的**,暂时停止攻城,不过,却严令各攻城部队做好准备,两天之后的凌晨三时,一同向武昌再度发动强攻。
余瑞祥心里暗暗叫苦:这个蒋总司令真是疯了,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陷北伐大军于危险之中。他很想进一步提出**,可是,蒋介石已经在李宗仁、白崇禧的陪同下,离开了战场前沿。
此时,停止作战的命令已经传达下去,各部队在火炮的掩护下,抬了云梯,返回到了安全地带。
为了减少损失,余瑞祥迫切希望能够跟武昌城里的旧部取得联系,也跟汉口、汉阳方面取得联系。却武昌城门已经关闭,任何人都不可能自由出入;江面封航了,无法通往汉口、汉阳。
北伐大军虽说已经兵临武昌城头,却一时之间,无法确保长江的交通。
朝北方望了一眼,余瑞祥想起了夫人赵春丽。赵春丽现在还好吗?是不是仍住在汉口租界?前年,她应该已经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已经加入了**党。她跟汉口**党组织有过联系吗?加入了**党组织吗?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越想,他心里越发涌起了一股温情。他情不自禁地走出了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