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下了小雨。他的眼帘,刹那间浮现出昔日率领革命党人攻打督署的情景,跟现在的情况是何等的相似!也是在一个小雨之夜,也是缺少足够的火炮,却竟然到了天亮时分,就已经攻下了督署。现在呢,能够攻下武昌吗?
不知不觉,他再一次来到了通湘门。就是在这里,他亲眼看见王俊林指挥守城部队,迫使北伐大军不得不停止攻城。
王俊林是一个注重实力的人,只有打痛了他,让他感到无法支撑下去,他才会投降北伐大军。从哪儿入手打痛他呢?所有的城门,因为地势的关系,只有宾阳门一带易于攀爬。宾阳门正是独立团的攻击范围。集中独立团的全部火力,必定能打进宾阳门。余瑞祥想到这里,不由得精神略微一震,举步就朝设立在长春观三皇殿的独立团指挥部走去。
独立团团长叶挺仍然没有入睡,凝视着地图,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两天以后,应该如何发动攻城之战。
叶挺对余瑞祥一样佩服之极。见了余瑞祥,略一寒暄,叶挺就直接进入主题:“蒋总司令不听你的**,导致了我军初战失利。我真担心,两天之后的攻城战,是不是能够取胜。”
“武昌城防森严,我们缺乏重型火炮与攻城的工具,急切之间,肯定难以攻破该城。不过,既然蒋总司令下达了攻城命令,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根据自身的火力情况和掌握到的敌情资料进行周密部署,即使不能夺取武昌城,也要让城里的守敌心惊胆裂。”余瑞祥说道。
“请你放心,我们是**党人,任何时候,就是牺牲一切,也绝不会后退。”
“有不惜牺牲一切的精神,是战胜敌人的根本保证。但是,不该牺牲的,我们还是不能牺牲。”余瑞祥说道。
叶挺点了点头,说道:“余主任夤夜来到这里,一定是想教我怎样攻城。”
余瑞祥一声苦笑,说道:“我虽说非常熟悉武昌城的布局,也在对手的队伍里暗中安插了一些人员。可是,内外交通不便,一时难以联络上。不过,在攻城之际,我发现守卫在宾阳门的敌军指挥官是我的一个熟人。我对他非常了解,他不会全心全意地为吴佩孚卖命;只要我们打痛了他,他就会考虑打开城门,向我们投降。所以,这一战,你要拿出十足的胆气,发动猛烈的攻击,让他感到继续顽抗无异于自寻死**,动摇他坚守下去的信心。”
说到这里,余瑞光望着叶挺,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我还想从你这里要几个精明能干的人,派遣他们潜入武昌,或者去汉口、汉阳,跟我指定的人员取得联系,进一步明确武昌城敌军的部署。”
叶挺马上叫来几个精明强干的人员,命令他们按照余瑞祥的指示,分头去各自要去的地方。
很快,就有一个人回来向余瑞祥汇报了。这个人其实还没有进入武昌城,就遭遇了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看到这个人很有一些军人气概,就告诉他有重要情报向北伐大军的长官报告。他便把陌生人带到了余瑞祥的面前。
陌生人是王俊喜安插在王俊林身边的密探。他探出王俊林的真实意图以后,马上就告诉了王俊喜。王俊喜为了让王俊林无**可走,叫他槌城来找北伐大军。
王俊林果然有了准备投靠北伐大军的打算,这一点,让余瑞祥颇感欣慰。只是,王俊林竟然试图利用坚固的城墙,先挡住北伐大军攻击的锋芒,等打痛了北伐大军以后,才投靠北伐大军,以此获得更大的好处,就让余瑞祥心里很不爽了。可是,王俊林就是这样一个人。除了打败他,让他看到北伐大军的厉害;或者一直围困武昌城,迫使王俊林放弃抵抗,还真的找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嘱咐来人将自己选派的人员带进武昌城,以便进一步刺探守军的情报以及跟早先安插在王俊林部的旧部联络以后,余瑞祥开始构思具体的攻城计划。
来人提供的情报显示:王俊林已经下令四处搜集桐油以及捆绑火把之类的物品;城里虽说没有储备足够的粮食弹药,却正在通过外国势力,从江面给城里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生活与作战物资。
所有这些,说明城里已经有了长期坚守的打算。如果不完全切断汉口、汉阳与武昌之间的联系,有洋人给武昌城提供军需物资,不仅现在的攻城会面临更大的困难,就是想尽快迫使敌人投降的目的也难以实现。
眼下,北伐大军源源不断地开了过来。苏联援助的重型火炮,已经运抵武昌,正在苏联军事人员的帮助下,进行装配。
各**人马齐聚武昌,准备全力参与攻击武昌的战斗。攻击武昌最需要的是重火力,而不是人力。如果使用足够的兵力攻击并围困武昌,让其他的队伍去攻打汉口和汉阳,将会形成有利于攻击与围困武昌的大好前景。何况,汉口、汉阳守敌的数量远远不如武昌,也没有城墙可以倚重,又有许天亮、王俊财和**党组织的帮助,北伐大军一定会出其不意地把它们夺下来。
关键在于收集足够的渡船,选定强渡长江的方向。
权衡再三,余瑞祥决定提前派遣人员,化装成老百姓,分头进入汉阳、汉口,去跟许天亮、王俊财等人取得联系,作为内应,约定攻击汉阳、汉口的时机。
蒋介石召集各**指挥官开会研讨攻城的方略。余瑞祥应邀参加了会议,并且提出了尽快攻击汉口、汉阳的设想。这与蒋介石想要达成的目标相吻合,他从善如流,马上命令唐生智率领第八军做好渡江作战,攻克汉口、汉阳的准备;把攻克武昌的重任仍然放在第四军、第七军以及第一军第二师身上,并且尤其对第二师寄予了厚望。
攻城时刻就要到了。夜里,北伐将士们已经做好了精心准备,全都精神振奋,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抬起梯子,在火炮的掩护下,向城墙发动猛烈的攻击。
眺望武昌,整个城市在灯火的照耀下,犹如白昼。饶是有着被守军破坏的紧挨着城墙一带的房子作为掩护,北伐大军的行动,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已经不是偷袭,只能是强攻了。余瑞祥轻轻地叹息道:“要是事先安插在城里的人员能够破坏掉守军架设的电灯网就好了。”
然而,守军的电灯网没有被破坏,他必须面对现实。
重型火炮在天黑以前已经装配完毕,不过没有试射。余瑞祥很希望它们一出手,就可以打毁敌人的城墙,**蒋介石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推迟一天攻城,给予重型火炮试射的机会。却蒋介石决心一定,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
时间终于定格在凌晨三时上。一声声重型火炮的轰鸣,唤醒了沉睡着的江河湖泊。刹那间,从地面上动如脱兔似的飞动着一群群兵士,抬着云梯,猛地扑向了城墙。架设在稍远处的机关枪和小型火炮,也猛烈地轰击着城墙上的敌人,掩护攻城部队如飞一样地奔向城墙。很快,一支支队伍就靠近了城墙,梯子搭上了,奋勇队灵如猿猴一样地爬上了云梯,敏捷地朝云梯上端爬去。
城墙上的枪支喧嚣不已,子弹雨点一样打进了攻城的队伍;手榴弹成群结队地砸了下来,有的掉到了城墙底下,炸翻了许许多多准备朝云梯上攀爬的兵士,有的直接落在云梯上,炸断了云梯,许许多多奋勇队员随着云梯一道倒了下去;也有的敌人将一支支巨大的火把,扔向云梯;还有的敌人抬了一盆盆烧得滚烫的桐油,泼向了城墙下面的北伐将士。
北伐将士们那一阵紧似一阵的惨叫声,穿透枪炮声组成的厚重的帷幕,在夜空里经久不息。
那些泼到了地面和北伐将士身上的桐油,遇到了敌人扔下城墙的火把,哗啦啦一声,一阵阵冲天的火光,在城墙下熊熊燃烧。与此同时,敌人发射的炮弹拖着光亮,在明亮的夜空里画出了一道道杂乱的轨迹,落到了北伐大军的队形里。
城墙脚下,云梯不断地在燃烧。前面的攻城勇士倒下了,后面的勇士们奋勇冲了上去,却云梯只要靠上城墙,又被敌人泼下的桐油、火把、手榴弹毁坏。
北伐大军接连发动了好几个波次的攻击,却没有一个兵士能够爬上城墙。
蒋介石急红了眼,亲自来到战场,气急败坏地喝令刘峙:“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攻下武昌。”
刘峙颤抖地回答道:“学生无能,辜负了校长的厚望。不过,苏联的重型火炮真的没有用啊,根本就打不到城墙上去。继续攻击,我军得不到重型火炮的掩护,无异于飞蛾扑火。学生带领的队伍,可都是校长的精锐啊。”
蒋介石一窒,深知刘峙的潜台词:校长的精锐部队在武昌城下全部丢光了,以后拿什么扩大自己的力量呀,不由恼着脸,下达了全线停止攻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