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我军自从北伐以来,战无不克,攻无不胜,难道对区区一个武昌城束手无策吗?”蒋介石召集各**将领,检讨两次攻城失败的教训,谋划再度攻城的方略。
接连两次攻城失败,余瑞祥越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围困武昌。只要唐生智迅速攻克汉口、汉阳,武昌就是一座孤城,就更容易迫使敌人瓦解战斗意志。
不过,余瑞祥还没有说一个字,刘峙就抢先说开了:“接连两次攻城,并非我军士气不够,也非我军缺乏不惜一切代价战胜敌人的勇气,所缺少的是重型武器。尽管苏联方面援助的重型火炮拖到了战场,却该重型火炮连一发炮弹也不能打到城墙上去。如果该重型火炮能够发出一份威力,卑职早就攻进了武昌城。”
余瑞祥不由得朝刘峙投去鄙夷的目光:苏联方面的重型火炮还没有试射,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建功立业,哪里打得准?自己不深谋远虑,考虑到战场的实际,却把责任推诿到苏联的重型火炮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苏联军事顾问同样不高兴,马上说道:“我国的重型火炮在性能上是无可比拟的。问题是,你急于攻城,并没有让我们试射火炮,导致火炮失准的。”
蒋介石一听,立即精神大振,问道:“只要试射,火炮就能打得准吗?”
苏联顾问耸耸肩,露出了骄傲的微笑。余瑞祥心里一动,知道蒋介石又要强调攻城了,马上就想重申围困武昌的好处。
蒋介石没有给余瑞祥机会,立即问刘峙:“如果重型火炮能够打中目标,你能够攻进武昌吗?”
刘峙回答道:“如果重型火炮能打上城墙,卑职现在已经坐在武昌城里了。”
蒋介石大喜过望,连说两声好,目光朝众人扫了一遍,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不必灰心,后天凌晨三时,我们再度攻城。我相信,武昌就是一块钢板,也绝对抵御不了我英勇无敌的北伐大军!”
蒋介石说完,生怕有人提出异议干扰了他的攻城大计,起身就走。
余瑞祥怔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接受准备再一次攻城的现实。他摇了摇头,跟着代理军长一块走出了会议室。
两人都不做声,一**默默地进入了第四军指挥部。
余瑞祥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已经无法让蒋总司令改变决心,我们就只有尽一切努力,来打好这一仗了。”
代理军长微笑道:“余主任早在辛亥首义时期就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干才,来到第四军,是第四军全体将士的福气。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帮助我打出第四军的精神和血性。”
“不错,哪怕必败无疑,我们也一定要打出精神和血性!”余瑞祥激昂地说道:“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我们一定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第四军和第七军一样,在蒋介石的眼里,都是后娘养的,他不会顾忌我们的死活。第二师有重型火炮掩护;我们却没有。即使没有,我们也要比刘峙打得好。”代理军长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恨不得骂娘。
余瑞祥同样对蒋介石只顾保护其嫡系部队,却罔顾其他部队的死活不满。
他从蒋介石当年对陈炯明背后捅刀子这件事上看出这人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因而,在蒋介石露出清理**党人的端倪时,他就向**党中央以及**国际提出过针锋相对的**,主张联合其他各军,迫使蒋介石放弃清理**党人的企图。然而,陈独秀和**国际竟然一再忍让,把他的**束之高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介石一天天地坐大,以至于当上了北伐军的总司令之后,每当冲锋陷阵,都是其他部队,蒋介石的嫡系人马第一军却躲在战场之外。现在,因为有了迁都武昌的打算,蒋介石不得不让他的嫡系部队第二师冲上战场,来啃武昌这块硬骨头。刘峙饶是有苏联的重型火炮掩护,也一定拿不下武昌。余瑞祥清楚地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他仍然要为攻城做妥当的准备。
依旧不能指望埋伏在武昌城里的人马跟攻城部队相互配合,更坏的是,进入武昌的人马再也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递出来。倒是第八军军长唐生智正在做渡江攻击汉口、汉阳的准备,曾经派遣出好几波人马,进入了汉口、汉阳。这些,对于武昌之战虽不能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却也逼迫余瑞祥不能不思考如何利用这些形势来打好即将开始的这一仗。
怎么打好这一仗?激励士气固然重要,重新编列攻城队形,确保各**人马密切协调配合,无疑更加重要。余瑞祥再一次去了叶挺开设在长春观的指挥部。
其时,叶挺正在召集各位营长开会商讨新的攻城方略。
两次攻城下来,部队虽说没有建立尺寸之功,却也取得了一些如何避开敌人火力的经验。各营长纷纷提出了许多办法。
“因为我们收集到的云梯仍然有许多不能架设到城墙墙头,应该先让一批兵士登城,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出其不意,把可以架设到墙头的云梯搭上去,在机关枪的掩护下,后续部队迅猛地爬上去。”一个营长说道。
另一个营长腾身而起,说道:“打仗,固然要保护自己,但是,只有下定必死之决心,才能获取最后的胜利。我营全体官兵,已经人人写了遗书,请求全营都当奋勇队员,去参加攻城之战。”
一边说,那位营长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纸张,双手捧着,激动地交到了叶挺手里。
叶挺本能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把遗书接到手里,下意识地朝放在最上面的一份遗书看了一眼,赫然竟是营长本人的遗书,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什么,却临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身子一转,把遗书对着了余瑞祥。
余瑞祥缓缓地站起来,从叶挺手里接过遗书。
众人也情不自禁地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神情肃穆,凝视着余瑞祥。简陋的会议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余瑞祥大声地读完营长写下的遗书,激动地说道:“古有抬棺出征的佳话,今有留书出征的美名,一样惊天地泣鬼神!虽说武昌城墙高大坚固,我全体将士报必死之决心,只要做好了准备,一定能够攻下它!明天凌晨的攻城之战,我将站在你们的身边,与你们同生死共进退!”
第二天子夜,余瑞祥来到了奋勇队。在他的面前,整整一个营的奋勇队员人人胸前挂满了手榴弹,个个肩上背了一条机关枪,一床已经浸过水的棉絮就放在他们的脚下。在奋勇队员的前面,同样挺立着一批威武不屈的兵士,在他们的身边躺着长短不一的云梯,还有一床床打湿的棉絮。它们正是余瑞祥发明的新战法,用于抵挡守军打下来的子弹以及桐油与火药包。
众人原以为余瑞祥是来向他们做最后一次阵前动员的,却赫然发现余瑞祥拿起手榴弹、枪支等物就朝身边背,皆大吃一惊,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一齐排山倒海般地吼叫道:“请余主任在指挥部等待着我们攻进武昌的消息。”
叶挺急急忙忙地劝阻道:“余主任身为军部首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才是你的本分,冲锋陷阵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做吧。”
依旧不能让余瑞祥改变主意。
代理军长得到消息,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了,说道:“余主任,我知道你抱必死之决心,想以此让蒋总司令知道,围困武昌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作为第四军不可或缺的人物,你不能逞一时之勇,把握大局,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呀。蒋总司令似乎只对你有所顾忌。你要是发生了不测,就无人能够制约他了。”
余瑞祥无话可说,只有放弃了亲自上阵的企图。
离攻城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看一眼那座巍峨挺拔的城墙,虽说灯火依旧通明,却遥望城市里面,似乎已经没有灯火辉煌的气势了。余瑞祥知道,一定是潜入武昌城里的人员,按照他的命令,破坏了敌人架设的一部分电线,情不自禁地想道:要是城墙上的电线也被割断了,敌人就看不清城墙下免的动静。
余瑞祥有理由相信,已经潜入城里的人员会跟自己安插下来的旧部取得联系,破坏敌人的电线网;王俊喜收买的人员,也会趁王俊林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应付北伐大军发动的攻城之战的机会,割断电线网。
再看一看身边不远处,一大队由机关枪手组成的队形,已经进入了机关枪阵地,枪口全部对准了城墙。余瑞祥的心里搏动着一阵难以遏制的冲动:“就是没有重火力,凭借它们,也一定能打出独立团的威势!”
时间终于凝固在凌晨三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声,拉开了攻城的序幕。
余瑞祥放眼一望,只见那一个营的奋勇队迅捷地将打湿的棉絮往头上一罩,抬起云梯,猛勇地冲向了城墙。刹那间,城墙上的电灯熄灭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余瑞祥心里大喜:只要敌人看不清城墙下的情况,就会有一批奋勇队迅猛地登上城墙,然后猛烈地攻向敌人的阵营。
他屏息静气地关注着将士们的行动。他感觉到,已有一批奋勇队冲到了城墙,架起了云梯,正准备朝云梯上奋力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