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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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瑞华的队伍动摇了,阵线很快就被北伐军队突破了。

这样一来,王俊林布设的整个防御阵势就成了一面破筛子,在北伐大军的打击下顷刻之间支离破碎。

勇往直前,这就是勇往直前!在敬佩北伐军队之余,余瑞华也想让自己的军队变得如此骁勇善战。可惜的是,战争的天平竟然完全倒向了北伐大军。就是吴佩孚大帅亲自督战,就是一把把大刀架在兵士的脖子上,就是一挺挺机关枪指向了兵士的后背,也挡不住兵士狂退的浪潮。

在汀泗桥、贺胜桥一线遭到惨败,就一定要在武昌把这个面子挽回来。余瑞华再也不去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为吴佩孚充当炮灰了。

正指挥人马准备对付即将攻城的北伐大军,赵春丽竟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对于赵春丽,他一样充满了复杂的感情。从小时候起,就跟作为大嫂的赵春丽关系亲密,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做错了什么事,只要她一出面,父母就不会责难他。赵春丽成了二嫂,一样关心着他。可是,他对二哥却充满痛恨,觉得二哥眼里太没有余府了,只是一台革命的机器。赵春丽朝他耳朵里灌输了二哥的许多好处,他还是不能原谅二哥。赵春丽告诉他不应该跟着王俊林,他也知道这一点,也在心里怨恨王俊林,却神使鬼差,他竟然跟着王俊林一直走到了现在。

跟随赵春丽走向了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余瑞华说道:“我知道吴佩孚不得人心,也不愿意为吴佩孚充当炮灰,可是,我是军人,有了强劲的对手,不放手一搏,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何况,我看不起余瑞祥。他眼里没有余府,没有家人,他既然现在就是我的敌人,我为什么要停止跟他的战斗?我一定要打败他。”

“你难道还是孩子吗?你应该懂事了。你二哥并不是不珍惜家人,他比谁都爱着余府的每一个人。但是,他也爱着这个国家。”

然而,不等赵春丽说完,余瑞华就生气地转过身,一边朝阵地走去,一边严厉地说道:“我希望不要再听到你说这些话,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赵春丽怔在那儿,半晌也回不了神。不过,仔细回想起跟余瑞华说话的经过以及余瑞华的态度,赵春丽又高兴起来,毕竟,余瑞华是能够被打动的。眼下,余瑞华抱了一腔热血,一定要跟北伐大军对抗,碰得头破血流了,就会听从自己的劝告。让他先去跟北伐大军对抗一下吧!她还得抓紧时间,跟丈夫安插下来的各**人马取得联系。

她暗地里给各**人马分配了任务,明确了他们在什么样的时机鼓动兵士哗变,以及怎么样哗变。刚刚做完这些,北伐大军就发动了攻城。

当攻城的枪炮声传入赵春丽的耳鼓,她还以为北伐大军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一展开行动,很快就能够攻破城池。没料到,北伐大军攻了许久,竟然没有一个兵士能爬上城墙!

北伐大军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就擅自开战了!她心里一凉,情不自禁地说道:“余瑞祥现在连怎么攻城,在什么样的时机攻城就把握不了吗?”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密切关注守军的一切动静。攻城的战火熄灭以后,在死一样的寂静当中,她忽然想到了嫂子王芝英。嫂子在汉阳的时候,就因为打仗发过疯。她担心嫂子出事,赶紧朝哥哥家里奔去,碰上了这令人心痛的一幕。

她要赶紧找到王俊林,让王俊林想办法把王芝英送往汉口,要不然,王芝英就会更加疯狂。她要送王芝英回去汉口,并趁此机会,将了解到的守军情况告诉给丈夫,告诉给北伐大军,让他们采取更好的战法,来攻击武昌。

王俊林打退了北伐大军的第一次进攻,赢得了刘玉春的表彰。

远在汉口的吴佩孚密切关注着武昌的安危。他很担心北伐大军会一举将武昌收入囊中,这样的话,汉口、汉阳就更无法把守,他只有率部败退河南。得知王俊林硬生生地挡住了北伐大军的进攻。吴佩孚欣喜若狂,马上发来贺电,许诺只要时局缓和下来,一定会对王俊林委以重用。

王俊林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忽然接到了赵春丽前来求见的报告。

这个女人来见自己干什么?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就是余瑞祥,想替余瑞祥说项,让自己投靠北伐大军吗?自己的确做好了投靠北伐大军的打算,虽说已经打了一场胜仗,却还不足以让北伐大军看重自己,现在还不是投靠北伐大军的时候,得进一步打击北伐大军,把他们打得心寒胆落,再去投靠他们,才会赢得自己需要的一切。

赵春丽站在王俊林面前,说道:“我希望你赶紧想办法把你堂姐送去汉口!”

跟自己的想象完全两副样子,王俊林心里微微有点失望,不过,刹那间,心眼一转,就觉得赵春丽一定包藏了祸心,冷笑道:“余瑞祥刚刚被我打退,你就来这么一手。你们夫妻二人真的配合得很默契呀。”

赵春丽说道:“我没有你那么阴险。就是打仗,我什么时候跟你耍这些诡计?要不是我嫂子已经疯了,我才不来找你。”

说完,赵春丽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王俊林心头一凛,赶紧带了几个卫兵,跟在赵春丽的身后,奔向了姐姐的家。

王芝英一直圆睁着眼睛,低声吼叫着,声音嘶哑,神情茫然,双眼无光,继续不断地挣扎。

王俊喜痛苦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抱着头,什么也不说。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抬头一看,赫然就是王俊林,不由一腔怒火冲上了顶门,腾身而起,冲到王俊林跟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领,吼叫道:“王俊林,你这个凶手,你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我母亲,是不是也要害死我姐姐你才高兴呀?”

两个卫兵迅速抢上前去,一边一个,同时卡住了王俊喜的虎口,然后反手一扭,就把王俊喜的手扭到了背后。霎时,王俊喜身子一歪,弓成一团,宛如一团煮熟的虾子。

王俊林轻轻地挥了挥手,两个人卫兵同时松开了手。王俊林走到王芝英跟前,伸手就想摸姐姐,却王芝英嘴巴一张,又要咬过去,可是,全身没有力气,只能不停地做着咬人的动作。赵承彦看着王俊林,一句话也不说。赵春丽帮助哥哥去抱王芝英。

王俊林流出了眼泪,猛然转过身子,冲着卫兵喊道:“去,准备一条火轮!”

他连夜派遣卫兵把王芝英和她的家人送去了汉口租界。不过,为了防止王俊喜、赵春丽跟城外的北伐大军取得联系,他不允许他们回去汉口。

从此,王俊林痛恨北伐大军,再也不打算投靠他们,决定跟他们拼到底。

防备北伐大军攻进城里固然十分重要,还得提前为北伐大军围困武昌做准备。只要跟汉阳、汉口的联系通道不被北伐大军切断,武昌就可以从汉口、汉阳获取资源。可是,一旦汉口、汉阳落入北伐大军的手里,问题就很棘手了。从余瑞祥在辛亥首义的时候,一再提出过江包抄清军的后**来看,余瑞祥一定会采取这样的措施。而汉口、汉阳虽说有长江天险,却并没有城墙可以利用,长江天险又不是不可逾越的。沿江一线太过漫长,只要北伐大军搜集到了足够的船只,冒着炮火,也能把军队送往汉阳、汉口。因而,得提前做好准备,利用沿江一线仍然控制在吴佩孚大帅手里的机会,从汉口、汉阳尽可能多地运输进来军用物资,特别是军需品、粮食、弹药等等。这又不是王俊林能够做到的,他直接向吴佩孚提出了报告,引起了吴佩孚的重视。

短暂的平静之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北伐大军聚集在武昌城下,王俊林感到战斗的气氛越来越浓重,日夜不得安歇,一直在督促部队做好防守的战斗准备。

王俊喜把姐姐重新发疯的责任全部推到王俊林头上,一怒之下,打定主意,护送姐姐一家人回到汉口以后,就把王俊林准备跟北伐大军联系的情况详细报告给吴佩孚,利用吴佩孚砍掉王俊林的头颅。然而,王俊林竟然好像看穿了他的内心,硬是不让他离开武昌城。

他一定要回去汉口,对赵春丽说道:“明天晚上,我暗地里回去汉口,向吴佩孚告状,借吴佩孚的手,杀掉他。”

赵春丽吓了一跳:整个武昌守军,余瑞祥只在王俊林的队伍里安插了不少人员,王俊林一死,吴佩孚要是对该师其他人员下手,麻烦就大了。她连忙说道:“王俊林的确该死,却不应该死在吴佩孚手里,应该由我们自己想办法处死他。”

王俊喜不能不强压下自己的愤怒和报仇的动机,更加急切地命令埋伏在王俊林身边的人员,注视王俊林的一举一动。

两天过后,又是一个凌晨,北伐大军再一次向城里发动了攻击。饶是北伐大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面对顽强周密的防守,怎么也不能登上城墙。

再一次挫败了北伐大军的攻击,王俊林更加坚定了跟北伐大军对抗到底的决心。因为,北伐大军连重型火炮都使用上了,仍然不能爬上城墙,还有什么办法攻入城里呢?不过,重型火炮的威力还是惊人的,为了避开伤亡,得采取新的防守办法才行。可是,除了已经使用过的那些办法以外,王俊林绞尽脑汁,也找不出新的办法,只好对自己说道:“南方军队的重型火炮并没有对准自己,为什么要为此大伤脑筋呢?”

又过了两天,又是一个凌晨,北伐大军再度发动大规模攻城。一些北伐将士冒着从城墙上扔下的无数手榴弹、子弹、炸药包、火把、滚烫的桐油,爬上了云梯,登上了城墙。王俊林手下的人马吓得不轻,纷纷想要后逃。

王俊林恼恨极了,干脆脱掉衣服,挥舞手枪,接连枪毙了几个准备后退的兵士,总算遏制了兵士们逃跑的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