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中率兵退到奉节,被夔门总领黄洪过安排在永安宫居住。此城虽是西汉末年公孙述据蜀称帝所建,但也是三国刘备人生最后归魂之地,千百年来,岁月流逝、风雨侵蚀,倒倒垮垮、修修补补。黄洪过总领夔门后,在嘉靖维修的基础上,又进行了一次修补,一直空房待客,以备武王临幸。
盐阳一败,黄中元气大丧,精神一直萎靡不振,时刻落魄欢寡,整日唉声叹气,无论彩娘怎样伺候调理,黢黑的老脸上总不见一丝笑容。彩娘有些生气地说,我老了,不好看了,把淑、慧二妃调来伺候,她们合你心意。
黄中摇摇头,仍然一句话不说,只是呆呆地望着滔滔川江之水,望着那些上船下船兵士,噤若寒蝉、呆若木鸡。
彩娘又说,每到落魄之时,你那倔强的牛脾气又上来了,那就再调宫中那些年轻的侍寝、答应嘛。
黄中仍是摇头,转身走向宫外那一排排千百年来文人骚客们过往白帝城的诗句碑刻: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
得相能开国,生儿不象贤。
凄凉蜀故伎,来舞魏宫前。
彩娘用腻滑的手指一一抹去刻文上的泥土问,这是谁写的?前半壮烈,后半悲凉。
黄中终于开口说话,大丈夫能成就天地英雄、三分天下,也不算白活一生。这是唐朝刘禹锡的诗,再看杜甫的碑刻:
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
高江急峡雷霆斗,翠木苍藤日月昏。
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
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
彩娘生气地说,不看了,没有一诗可以激励意志,全是哀伤消极话语。 黄中忽然笑着说,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天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聪明有种,富贵有根”,一切都是老天安排。虽然我们反叛大明、推翻暴政,拯救苍生、平安天下,只可惜满鬓白发、大军溃败,竟然一事无成呀。
彩娘微微一笑,竟然红唇开启,玉音朗诵辛弃疾的《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以激励黄中渐渐衰弱的意志: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
生子当如孙仲谋。
正说着,黄金跑来说,武王兄,初冬时节,江水冰冷,峡口风大,快快进殿避寒。
黄中赌气地迎着峡口大风,任其狂卷黄袍黄巾,并对三峡大声呼喊,苍天在上,江水在下,为何负我黄中霸业?
黄金挥着马尾刷命令杜显,快把武王扶进宫殿,二哥从支罗赶来了,我们商议大事。
永安宫里,聚集着夔门的主要将领,研究对付胡宗宪大军的方案。黄洪过鄙夷地说,胡宗宪已在川江大败两三次,诚惶诚恐、肝胆俱裂,还敢攻伐吗? 这回他长久屯兵夷陵,迟迟不敢进发,正好说明这一点。
晴天鹞子覃太良建议,不如派遣一支水军,杀出三峡、夺取夷陵、进伐江陵,抄张居正的祖坟,让他呜呼短命,大明朝失去主心骨。
溜草狮覃明击掌说,老汉这个主意好,我愿率军前往,为武王建不朽之功。
鲁进担心说,只怕没有那样简单。现今东出三峡挺进中原,已经不可能, 因为夷陵长江被胡宗宪堵死;西出重庆成都建立新都,也失去机会,因为朱燮元、王尧封、李标三路大军把水陆通道全部堵死。
黄河听说黄中败走夔门,匆匆从支罗赶来探望。他的意见是,亦在坚守, 不能出击;等待时机,再图发展。
黄中默默地听着,一时半会也没有好主意,希望黄金能有奇谋。黄金果然开言了,支罗险要,在于山川,山险在七曜、川险在夔水,而七曜险在关隘、夔门险在山峰。如果我们放弃了七曜和夔门,支罗定然不保。这也是胡宗宪能够想到的,并且已全力谋图。他屯兵夷陵、占据信陵、窥视夔门,迟迟不发, 为的是占据江边十二峰,水路合击,唾手可得。
黄洪过笑着说,三峡十二峰,早被我派兵设立岗哨、垒筑关隘,牢牢控制, 胡宗宪如何得手?山峰在手,只要船帆敢来,我军依然石木俱下,油火焚烧。
黄河担心说,还是小心为妙,万万不可麻痹大意。关羽大意失荆州,刘备大意败夷陵。
黄金严肃地说,二哥说得对,垒隘设哨固然可嘉,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必须派出得力兵将防守,并延伸暗哨,随时警惕。同时,调万县全部水军,加强夔门、涪陵防务,以备不虞。
覃太良着急地说,难道我那上等计谋不行吗?
黄金苦笑说,过去肯定行,现今肯定不行。万历虽少,张居正却强,为朝廷也算忠心不二、殚精竭虑,事事高压出手,处处严厉打击,让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敢恨而不敢举。边关虽然不稳,四处烽烟弥漫,但是“一条鞭法”使得百姓一时得利、片刻安稳,决死之心已去。即使我们有幸杀进中原或成都, 响应者必寡,云集者必鲜。利用关隘、蛰居山中,休养生息、等待时机,也许是一种比较好的方式。
正说着,回五马乡探亲的汪和平慌慌张张来报,峡江上空狼烟陡起,节节传递,很是紧急。
黄金听说此话,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良久,他才仰躺在椅子上,紧闭双目长叹一声说,天亡支罗,而非人力呀。看来,巫山十二峰已经失守,快去万县调集水军,布阵迎敌。
原来,胡宗宪在盐阳分兵后,谷中虚、汤世杰率兵追击黄洪富,他则统领水陆大军,合围白帝城。一方面,他指令熊回率水军,打“帅”字旗在信陵城下热闹盘亘,迷惑黄洪过、覃太良探子;另一方面,檄令王尧封指挥甘陕、四川部分联军北边袭击夔门,以壮声色;再一方面派出容米、唐崖、永顺土司兵, 包帕子、背竹篓、捆绳索、拿点锄,三五人一帮爬上巫山十二峰。守峰兵士横枪喝问,干什么?
均回答,采草药。
又问,哪里人氏?
均又回答,巫峡镇。
再吼,大战在即,赶快回家,不许采药。
均再回答,晓得你们是支罗的天兵天将,专为百姓申冤的好汉。而今朝廷腐朽,百姓不易,生活艰辛,我们也无法呀,去山巅采几蔸草药就回来,“亲不亲,土家人;好不好,小老表”嘛。
守峰把隘兵士多为土家贫苦子弟、底层跳滩袍哥,谁不知道而今生活的艰危呢?两军对峙、川江断航,生活更是朝夕不保,吃了上顿,还愁下顿;活了今天,还苦明天。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需要商议讨论,心里都跟清江水一样明亮透心,最后形成一句话,半个时辰,采完必须下山。
采药人均躬着腰杆,满脸笑容地说出一句只有当地人可以听懂的土家话, 劳慰鲠倒打撘扑嗒,哈哈儿搭缸缸儿逗趖转起来,迢回切屋丽头逮芒芒嘎嘎。一长串话语,只有“谢谢,马上回”几个字。他们在密林中一边采药,一边瞅准机会,一一闷杀隐藏在草丛中的支罗兵士,直到全部占领山峰关隘,点火联络,大军蚂蚁而上,号炮密集倾泻,水陆浩**开拔……消息营黄轨派人来报,甘陕布政使王尧封大军占据了达州、城口,正分兵夹击夔门。
黄中激越下令,杜显持虎符回万县调派水军,增援夔门、涪陵;马角回支罗襄办粮草,运往军前;老三排兵布阵,准备迎敌。
黄洪过赌气说,武王不走,我们放不开手脚,败不了胡宗宪。
黄中笑着说,你的孝心朕领受了,是怕朕战死在夔门川江之上,没人负责。哪有两军鏖战,主帅逃逸的呢?当然啰,我也不是这里的主帅,也不干涉你们军务。主帅是军师,一切听从他安排布置,和大明军决一死战,扬我毕兹卡国家精神。
按照胡宗宪的总体通令,由他亲自统帅甘陕、福浙、四川、湖广各一部和容米、永顺、播州等土司军计二十余万水陆大军与王尧封率领的甘陕五万大军合围夔门;谷中虚、汤世杰统领湖广一部以及保靖、施南、唐崖、散毛等土司八万大军,夹攻都亭里;朱燮元、李标统帅四川、贵州各一部和石柱、酉阳、彭水、番僧等计十三万水陆军合围涪陵,务必在腊八节之前,拿下匪贼盘踞城池,会师万县、屯驻川江、窥视支罗。否则,交由刑部论罪严处。
话说黄金见明朝大军水路并进,突破了三峡天堑,只得仓促布阵迎敌。黄洪过、鲁进和即将赶到的黄裳率水军,在川江布阵,迎击大明水陆大军,必须坚持到最后时刻;覃太良、梁天雷率步军,在江北布阵,迎击甘陕大军,若败可撤退云阳;覃明、马千驹率步军,在江南布阵,迎击土司军,若败可直接撤回龙潭寨;其他将领跟随武王左右,应急处险、共进共退,确保武王万无一失。
首先遭到攻击的是陆路,因为胡宗宪想沿江占据各处山隘,居高临下,形成一个长形撮箕,把黄中的主要兵力堵死在川江。江北五千兵士对付王尧封 四五万大军,其结论可想而知,纵然覃太良的铁打杵力顶千钧,夺石如泥、扫木如刀,将米糠鼠皇甫江一杵当胸穿过,但是还是被甘陕大军团团围住不得脱身,最后被呼延安一刀劈成两半。梁天雷的铁禅杖,旋转如狂风、戳杀似猛虎, 上铲日月日月无光、下戳泥石泥石飞溅,在连斩黑冠猿钟山银和落水犬端木皇之后,身边不足百余兵士,趁敌军惊异之时,不得不如同炸雷般喝叫一声,撤退云阳,洒家断后!
江南的阻击同样残酷,五千支罗兵对付七八万土司联军,虽然各司为阵, 缺乏统领,但是人涌如潮、彪悍凶猛,踏草成泥、踩树成灰,覃明、马千驹又怎能招架?各家土司头领统帅本司人马,横冲直撞、胡乱拼杀,前赴后继、摩肩接踵,不成阵型、不列梯队,让人防不胜防、招不能招。溜草狮覃明截住冲杀的粉绵蚧杨竹马、河水猪田什休。三人均为黄家女婿,虽未谋面,但也知晓姓名,所以覃明扛着铁打杵气愤填膺地说,不忠不孝,黄泥巴窖;追杀岳父, 天杀地诛。
田什休独立一条腿讥笑说,谁是谁的女婿?谁又是谁的岳父?先前,黄家这趟婚姻本来就掩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拖累各家土司下水垫背;而今,黄家女儿全部叛夫弃子,不辞而别,还有姻亲关系吗?你娃儿看看,老子一条腿被黄家贼人砍断,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杨竹马一把舂米锤夺在地上恶狠狠地说,还有老子的臂膀,也是黄家贼人砍断。你娃儿识相一点,早早弃兵纳降,保你溜草狮一条小命,也不冤枉我们挑挑连襟一场。
覃明为紫砂蛇菀妹的夫婿,挥着打杵怒不可遏地说,一日为婿,终身为子。不要脸的东西,断腿断臂、四肢不全,就是你们的报应!
三老姨不是酒杯相碰、烟茶相敬,而是刀枪相迎、拳脚相向。覃明到底力大艺高、四肢健全,用铁打杵先杀田什休、后杀杨竹马,准备冲进敌群时,竟然被田九云赶来斜刺一搓衣板掺在头上,亡命于江边荆棘之中。
再说马千驹舞着白杆枪正想施救覃明时,彭翼南、杨顺僚联手将他围困无法脱身。马千驹只好用尽少林看家本事,挥舞白杆枪指东打西、看北杀南, 扫地腾空、旋转临风,连番打伤无数土司兵后,才飞出重围,而身边尚不足 三五百残兵,只得下令撤退支罗。彭翼南见马千驹率残兵欲逃,立即大声呼喊, 放箭!快快放箭!
马千驹纵然白杆枪舞得如铁桶般溜圆,也无法阻挡彭翼南三千弓箭手连发群射,身边兵士全部射死,他也身中数箭,箭镝剧毒发作,倒地吐血而死。
两岸失手,依附不存,白帝城暴露在炮火弓箭的射程之下。站在夔门高处的胡宗宪见状,高高擎着皇帝赐予的轩辕剑,大声呼喊,斩杀反贼黄中,就在此刻;大军出击,奋不顾身。
顿时,峡口千炮怒吼,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万船齐发,铺江平水、震耳发聩。黄洪过也不示弱,立马挥旗对射,试图阻挡明军。江岸上的鲁进指挥强弩协助,嗖嗖响箭,如同蝗虫;铺天盖地,不见天日。熊回见此,率部跳入江中,头顶船帆逆水而上,让弓箭炮火失去威力,并迅速和黄洪过的船只混战一起,分不出你我,找不到敌友。鲁进只得罢弩不射,望江兴叹,无计可施。
在白帝城上观战的黄河说,敌军炮火勇猛,我军炮火稀弱,弓箭难用,恐怕不是胡宗宪对手。还是老办法,倾倒桐油菜油,施以火攻。
黄金摇头说,胡宗宪早防备了这一手,战船避开江心,排列江边。一旦油火下流,多走江心,无法烧到敌船;即或边缘油火烧船,也可以弃船登岸,毫无损伤。
黄河提着水瓢说,难道我们坐以待毙、束手无策吗,军师? 黄金底气颓靡地说,事已至此,静观其变吧。
大明万余船只将黄洪过、黄裳船只围困江中,相互勾连、密不透风,行似平地、往来无忌。一时间,川江刀光剑影、杀声惊天、血飞如雨。剑吻鲨熊回指挥福浙水师主将盐水鳄佘龄儿、长吻鳄赵搓孩、侏儒鳄聂树苦、独眼鳄乌谷基、卷尾鳄冼行甲分扑“过”字旗和“裳”字旗,试图三夹一,斩杀黄裳、黄洪过。火焰狼黄裳独臂挥着雪亮鹰嘴刀,满身血如雨下说,洪过哥哥,要杀就杀个痛快,要砍就砍个豪气,死了也不枉为大丈夫一回。
灰豹子黄洪过连汤圆脸都涂满厚厚一层血迹,灰眼睛变成了红眼睛,一根铁杠子力拗山岳、势翻江河,打得明朝兵士想跳水逃逸,船帆错落没得缝隙; 想上岸躲避,人群拥挤没得机会,只得眼睁睁地望着黄洪过的铁杠子横扫过来。只听他野豹一般咆哮,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图长命百岁、富贵永久,只图顶天立地、英名千古。杀!杀!杀!
黄裳挥着鹰嘴刀上卷乌云,昏天黑日;下扫船帆,江水飞溅;中砍敌军, 如墙纷塌。他脸上闪耀着两块炫目的粉红胎记说,生是土家人,死是英雄鬼。杀!杀!杀!
佘龄儿高大凶狠、红眼黑嘴、双臂有力,挥舞大刀一边砍杀一边讥笑说, 火焰狼半个膀子逞英雄,找死也不找个场合。说着,与身材扁平蓝眼大嘴的赵搓孩、矮小落地凹眼长鼻的聂树苦三方夹击黄裳。
在武王身边观战的黄河,再也等不下去了,操起两把水瓢虎啸一声,冲入了蚂蚁般的敌阵,一言不发地拼杀起来。忽然,黄裳一声嚎叫,竟将赵搓孩斩杀,叫声尚未落地,被身后的佘龄儿斩断大腿跪倒在地,百十明军、土司兵集枪而上。黄河见状大叫两声,裳儿!裳儿!
佘龄儿、聂树苦并未退缩,双手迎着黄河砍杀过来。佘龄儿高大、聂树苦短小,二人前后配合、上下翻腾,黄河手段纵然凶猛,毕竟年过五十,力量有限、杀伐有隙,三四十回合无法取胜。福浙五鳄,非等闲之辈,长蛰深海、纵横岛屿,刀为厉牙、所向无敌。聂树苦且杀且退、地上翻滚,试图吸引黄河, 让佘龄儿后背问刀。佘龄儿会意,掩藏刀锋,悄声杀来。黄河遽然回头,一瓢横挡佘龄儿凶猛大刀,一瓢横杀佘龄儿粗壮腰板。佘龄儿尚在惊异,黄河飞起身来,猛虎嚎叫,两瓢将他夹成肉饼。不曾想,聂树苦滚地而来,朝天一刀将腾飞的黄河肚腹戳破,肠落肝滚而死。
黄洪过被剑吻鲨熊回、独眼鳄乌谷基、卷尾鳄冼行甲围困厮杀。三把大刀三方砍杀,三大猛将数路攻击,使得黄洪过一根铁杠子攻守为难、进退无力, 只得稳住阵脚、杀伐有度,寻找破绽、等待时机。黄洪过发现,三人之中,冼行甲精瘦灵巧、熊回英俊缜密均无破绽,乌谷基虽然滚肥粗圆、憨实大器,却独眼有碍、灵巧不足,正是先取的好时机。黄洪过故意左右砍杀冼行甲和熊回,引诱乌谷基背后追杀。憨厚的乌谷基果然上当,被黄洪过回身一杠子,戳胸而亡。冼行甲和熊回见状,气愤已极,双双挥刀回身杀向黄洪过。
支罗兵士越战越少、越战越苦、越战越让人胆寒,从早至午,从午至夕, 没歇片刻,没进粒米。天蓝的川江,染成了红水;杂乱的船帆,堆满了死尸。危机时刻,胡宗宪高举轩辕剑大声喝喊,倾巢出动,无论营旗;前进者生,后退者死;战死者奖,逃逸者斩。
这一切,被白帝城楼上观战的黄中看在眼里、愤在心里,从汪和平手中拖过磨搭钩,如同白虎凄厉嚎叫,还我兄弟来!还我儿子来!
汪和平只得拖起一根白杆枪,追随黄中飞下白帝城,杀进敌群。黄金见状, 挥着蚩尤剑大喊一声,保护武王!
雷放拖着两把铜锤、钱冠连挥着廪君剑飞步而去,其他将领也纷纷飞下城楼,在战船上与大明军混战一饼,分不清敌我。黄中、黄金、彩娘、雷放、钱冠连、丁梅寿各自为阵,与胡宗宪、陈时范、熊回、冼行甲、聂树苦相互拼杀。混战之中,熊回看准机会,一刀砍向黄中后背。干猴儿汪和平大叫一声“武王”, 弹枪飞身而去挡住了熊回锋利大刀,死在黄中脚下。黄中怒火冲天、两眼凶光、不顾性命,飞起磨搭钩血战熊回,仅仅三四回合,竟然将他捶死在尸首中,再回身斩杀聂树苦,却因他身材矮圆,如同千年老龟,滚地而去。磨搭钩穿透船板,一时无法拉扯出来,田九云、杨顺僚、冼行甲立即向黄中围困而来。危急时刻,粮草押运官梁小挥禅杖扑过来护卫黄中。黄金、钱冠连也双双执剑杀入, 大声呼喊,保护武王撤退!
雷放开路,黄金、钱冠连断后,彩娘和丁梅寿一边一个,拖着黄中撤退。只听胡宗宪仗剑大声呼喊,黄衣者,黄中也。斩首者,赏万金;活捉者,封千户侯。
江中和江岸几十万大军,放弃他人、不顾死活,拼命追赶黄色披风,箭杀黄色披风,捉拿黄色披风。
彩娘见此,一爪扯下黄中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拉着黄中跟在雷放身后, 撤向支罗军战船。渐渐地,彩娘已软弱无力,独孤剑落地、玉身子横斜,不是她拖着黄中走,而是黄中拖着她走。黄中回头看时,她满背箭杆如同刺猬、浑身伤痕好似割漆、嘴巴流血亦比涌泉,早没有了气息。黄中抱住她大声呼喊, 王后!王后!
可是,这位仇未报、恨未了的楚楚女人,竟然无法回音了。
黄中从兵士手中夺过白杆枪,大喝一声“为王后报仇”反身杀入敌群,如同拼命的癫虎一般,势不可挡。
黄金见状,一掌拍在他背上,也喝一声,扛走!
反身杀回接应的雷放,不顾黄中挣扎,一把扛在肩上,雄狮吼敌、单锤开道,再次撕开血路,杀到支罗军船上。这时,黄金、钱冠连、鲁进、丁梅寿、梁小和少许亲兵也赶上船来,挥舞刀枪抵挡如雨的箭矢。雷放从一名亲兵手中抓过灯笼锤厉声说,保护武王快快离开!
黄中刚刚离开,雷放转身雄狮腾空、黑天而下,两锤砸在明军船板上,顿时船只分裂粉碎,船板飞泻雨落,江水溅起瀑流,把傍晚的川江搅动得伸手不见五指,对面难辨五官。雷放趁明军惊讶落魂之际,连连咆哮如狮、连连腾空翻飞、连连击打船只,保护黄中的木船逆水渐行渐远、渐行渐安。可是,船尾展开白色披风护驾武王的梁小,却中箭跌江而死。远在支罗寨的温泉蛇菱妹, 还等着他回去结婚呀。
这时,水军旗长覃亮带伤杀到雷放身边问,卷云狮子,这样白白让明军追赶武王吗?
雷放一边锤杀一边问,舔月狮,船只上有没有菜油、桐油呢?
覃亮挥着铁打杵回答,早备有几船菜油桐油,现今敌我混乱,相互错落, 不知在哪里。
雷放红脸尖嘴说,带兵士寻找,放油点火阻止明军,然后呼喊残兵撤退川江南岸。
覃亮带数名兵士,趁夜色渐浓、江雾渐起,两军难辨,在混乱之中找到了自己的船只,立即放油点火。顿时川江火光冲天,连船皆燃,炸如炒豆煎鱼, 哀号绵延数十里。
雷放见覃亮得手,锤杀了卷尾鳄冼行甲,趁敌方混乱之时,飞到江边占据有利位置,大声传令,撤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