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时候,杜显交割了调军虎符,催动黄裳、黄贡分别率水军驰援夔门、涪陵后,过江准备回家探望。刚刚来到龙潭寨下,听见有人呼喊,这不是武王身边的杜公公杜总管吗,什么风吹到了龙潭寨?
一身黑衣打扮的杜显抬头一看,竟然是龙潭寨驻军统领,于是挥手回应, 原来是殷将军,亲自坚守城池吗?
殷世元全身披挂,早已跑下楼来,拱手笑着说,你一身素服行装,难道是微服私访吗?在我巨牙鲨的地界,发现了什么猫腻没有?
杜显“哈哈”大笑说,就是借百个胆子,我推屎耙也不敢私访皇亲国戚。殷世元进一步小声问,公公这是去哪里?
杜显小声地说,办完了武王公干,偷偷回家探望。
殷世元一把抓住他说,既然是私活,可早可迟、可进可退,这阴云密布、江风吹刮时刻,正好喝两碗苞谷酒暖身赶路。
而今的杜显,长成一张撮瓢嘴、一双眯眯眼、一条黄缸肚,好酒贪杯不下半桶,海吃海喝不止三盆。但是,他还是犹豫,因为回家探望后,应立马赶回夔门,护驾武王。一个总管公公,责任很大呀。
二人拉扯进了城池,寨楼上的兵士忽然高喊,粮草兵来了!
龙潭土司城被黄榜一把大火后,自然成了人踩马踏、百草丛生的废墟。但是,支罗土司建立后,又重建寨楼城池,截断往来道路,上下支罗、往来川江必经东西城门。不然,就是长着翅膀,也无法通过。殷世元笑着说,这下好了, 你想走也走不脱了,粮草官马角旗长来了。
正说着,走在粮草队伍前面的马角穿城来了。按照通例,必须验证官文、查看物运、清点人头,然后才开关放行。杜显大声喊着,打屁虫,过来,让底下人去干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殷统领在这里,还怕出不了关卡?
马角也肥胖滴油、弯钩黑眉、塌鼻歪嘴、地牙包天,时常响屁、臭味难闻, 一脸凶残、人人害怕。他几步窜过来说,后面自有梁小将军押运,要我闲操胡萝卜心吗?推屎耙,你奉命调遣水军,不随军而去,跑来龙潭寨打什么干牙祭?
杜显提着嗓子笑着说,打屁虫,你莫虾耙打鱼害了青蛙。哪是我要来呢, 是殷将军生拉硬扯。
殷世元立刻回答,正是我拉着他在这里,专候你马旗长的大驾。马角不解地问,什么事情,又牵扯我?
殷世元神秘地说,两坛百年老窖,正等着。
白毛狮梁小押运粮草大军逶迤出寨后,殷世元拉着杜显、马角来到寨中的将军府,府中老妈立即刷锅炒菜,抹桌摆碗。殷世元真抱着坛子出来,椭圆似鼓、黄釉光亮、白蜡密封。殷世元笑着说,这是真正的百年老窖,手下一个千总孝敬的。据说来自贵州茅台镇,也不知真假,反正没舍得喝,一直存放着等候二位大人。
杜显笑着说,人与人相遇有缘,人与物相遇也有缘。这百年老酒,深埋地下、纳气吸露,行走千里、转手百人,一直等着我们三个有缘人。看来,今天得好好喝一顿了。
一名侍候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撬去白蜡,车开坛盖,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弥漫了整个屋子,让人不得不提心呼吸、舔津吞噬。殷世元吩咐丫鬟说, 下去吧,我们自倒自饮,需要时叫你。
三只景德镇的蓝花镀釉杯,满满地倒上晶莹剔透、凝珠欲滴的百年老酒, 顿时让整个大圆桌似乎都舞动起来,让所有美味佳肴都黯然失色。马角傻乎乎盯着人影晃动、光彩夺目的杯中酒说,如此佳酿,应该小口衔杯、芳香入鼻、舌尖啜吸,婉转千次、轻轻滑喉、慢慢入胃,屏气凝神、声声咂吧、丝丝回想, 这才叫真正的品酒、品景、品人生。
杜显抓起酒杯一口吞了大半杯说,像你那样喝酒,真是急死个怀胎舅母子。一口底朝天,吞到肚子慢慢回味,那才叫喝酒。
殷世元笑着说,“感情深,一口吞;感情好,一口搞。”第一杯酒,我们干了,杜总管等不及了。
杜显把酒杯摆在桌子上说,袍哥人家都是兄弟,武王手下皆为臣僚,我们只叫绰号,哪有什么旗长、将军、总管之分呢?
殷世元一边倒酒一边说,杜兄弟说得对,相逢就是缘,同饮就是分。我们都是袍哥人家、武王手下,再干一杯。
杜显又带头“一口底朝天”了,把酒杯摆在桌上说,“男子汉,大丈夫, 喝酒看功夫”,哪能用狗眼睛小杯呢?换个大碗来,喝个人高兴。
马角酒量小,担心地说,推屎耙哥哥,只怕喝醉了误事呀。
殷世元叫丫鬟换上三只景德镇大碗说,初冬时节、天寒地冷,正是关门喝酒的好时刻。醉就醉一回、趴就趴一次,人生难得几回逢?武王在战场,我们在酒场,前方后方,同样打仗。
几碗酒下到肚家坝,三人都有些微醉,嗓门撕开了,声音提高了,嘴巴开始说心里话了。杜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打什么仗呢?龟儿子掉进川江喂王八,老子肚脐眼都要笑挺转来。
平日看似斯文的马角也一拳擂在桌子大声说,他个人喂王八太便宜了,要他一族人喂王八,那才叫安逸。
真是“饭前假君子,酒后吐真言。”殷世元莫名其妙地问,马角兄弟,你们打什么哑谜,说的哪个,老哥哥一句话也听不懂?
马角气愤填膺地说,还能说哪个?女人被人家**了,仇恨不留在心里吗? 杜显更是气愤得肠子像青菜一样说,老子卵子米米都被劁了,为的就是向黄中老儿报仇雪恨。
殷世元火上加油地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血仇不报,枉为男人。
马角忽然明白过来,吓得醉酒几乎全醒,站起来颤抖着说,殷将军,你……你是皇亲国戚呀。
杜显也明白过来,站起来惊讶地说,殷将军,你是帮助武王给我们下套呀。殷世元知道他们误会自己,也站起来豪爽地说,如果二位袍哥兄弟不嫌弃,我愿意学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以表赤诚之心、仰慕之怀。
结拜虽然是最原始的怯懦表现,但也是最大力量的有效聚合。杜显几步上前说,结就结、拜就拜,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了三兄弟,今后还怕谁?
马角有些遗憾地说,只可惜冬至已过,院中没有桃花,无法仿效古人。
殷世元指着窗外笑着说,天近薄暮,雪花飞舞,此刻结拜,别有一番风景。三人来到院坝,焚香跪地、割指滴酒、捧碗结义:一碗敬天,老天有眼;二碗敬地,厚地有灵;三碗同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拜之后,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话音刚落,马角“砰砰砰”连放三个响屁,算是对三人结拜的贺喜。按照年齿,殷世元年长,为大哥;杜显次之,为二哥;马角最小,为老幺。三人重新入席,点灯添火、加酒热菜,依照年齿,相互敬酒。杜显捧着酒碗说,我知道大哥“身在曹营心在汉”,和黄家打儿女亲家,也是被逼无奈。常言“有风吹大坡,有事问大哥”,老二敬一碗,今后的一切就指望大哥了。
马角也捧着酒碗说,大哥,我也敬你。
殷世元站起来说,只要有大哥的一调羹汤,就有兄弟们的一桶福;纵然大哥一身难,也不让兄弟们受半分罪,三兄弟干了。
马角低声说,黄中也太不仗义了,大哥把女儿都嫁给了黄家,只给统领职位,无权无实、无利无赢,驻守龙潭、前后受夹,想起来让人气愤得屙尿打湿裤裆。大哥,而今黄中大军在夔门对峙难下,不如我们混入支罗,杀了太子、火烧大寨,里外配合灭了黄中老儿,不仅报了家仇,也算立下不世之功。大哥再回明军,一定高官厚禄;不愿回明军,也是支罗寨土司。
杜显也跟着说,老幺出的一个金点子。大哥,我们说干就干,绝不趖边边。殷世元把三颗头捧在一起悄悄说,大哥现今可以告诉两位兄弟了,我是胡宗宪总督使用的“苦肉计”,假通缉、真卧底,潜时机、灭支罗。
杜显睁大眼睛说,我说噻,像大哥这样的英雄好汉,哪能做背叛朝廷之事? 马角兴奋地说,而今正是好时机,我们烧了支罗寨。
殷世元摇头说,先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前几天胡总督派探子通告,继续蛰伏,不得莾撞;关键时刻,一举灭黄。
杜显端着酒碗说,一切听大哥安排,喝酒,喝酒。
“三个女人唱台戏,三个男人扯酒皮。”三人喝了两天两夜,喝得趴在桌子上睡了醒、醒了喝,喝了睡、睡了又醒,直到第三天早上鸡叫时分,被守寨兵士叫嚷声惊醒,武王回来了!
原来黄中被雷放救上船,忽然大叫“王后”,一口鲜血吐在川江,竟然一头栽倒在船舱,昏死过去了。军医早在大军交战中冲散,黄金只得把他送到云阳。云阳留守的军医只能处理一些人马的皮外伤,哪能治疗急火攻心一类的内腹病?黄金没得办法,只好送回支罗王城。黄中虽然躯体在船上、滑竿上,其实灵魂早就溜进丰都阎王城了。
据说,神鬼人三界各有都城,神的都城在天宫,鬼的都城在丰都,永远不迁徙、不变化。只有人的都城经常变化,或洛阳,或长安,或南京,或北京, 全看人皇的喜好。神鬼的王皇都是终身制,不世袭、不嬗变、不消亡,玉皇和阎王一直干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无论对与错、功与过;人间的王皇就不一样了,实行淘汰制,精英治国、霸权治国,有德者居之、无德者灭之,或刘家、或李家、或赵家、或朱家,轮流坐庄,相互颠覆,血腥篡夺。黄中梦游丰都鬼城时,阎王早就头戴黑色王冠、身着黑色王袍、马着黑色大脸在大殿前等着。阎王阴森寒骨地说,黄武王一直想来鬼城耍一转,不知道今天先参观访问何处?
按照三家的道力,人怕鬼,鬼怕神,神至高无上、法力无边,谁都不怕。所以,黄中笑着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进什么棚子喝什么茶,鬼蜮地界, 不是支罗寨,一切听从阎王安排。
阎王对几个小鬼说,阴曹地府共计十八层地狱,那就先近后远,逐一观看, 让黄武王饱饱眼福、了了心愿。
在灯火昏暗、阴风飒飒的第一层地狱大门上,赫然写着四个如同乌梢蛇一般阴森恐怖的隶体大字:拔舌地狱。小鬼一掌推开厚重铁门,里面关满了号 叫不堪、鲜血长流的女人,还有少许男人,正被执法鬼五花大绑,用尖嘴铁钳一一拔舌施行。黄中不解地问,长舌吐津、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说长道短, 大多数是女人爱干的事情,与男人有关吗?
阎王鄙夷地说,武王有所不知,世上除了女人,还有两种男人爱搬弄是非。一是太监,陷害忠臣良将、祸国殃民,多有他们;二是幕僚谋士,阴谋诡计、到处杀伐,残害无数生灵。你仔细看看,那些男人中都有谁?
黄中瞪大眼睛一瞧,那些男人腰间挂着自己的姓名牌子:诸葛亮、赵普、刘伯温、朱升、李善长、胡惟庸、赵高、刘瑾……黄中大吃一惊地问,诸葛亮死了千余年,还在这里受刑不转世吗?
一名小鬼气愤回答,他火烧博望坡、赤壁水、上方谷,死伤多少人、残害多少家?莫说关押一千年,就是一万年,也无法转世投胎。
第二层为“剪刀地狱”,主要关押二婚、多婚之人,执法鬼正用剪刀戳指施刑;第三层为“铁树地狱”,多关押离间亲友、夫妻不睦、吵架扯皮之人, 让他们脱去上衣,皮肉悬挂铁树,鲜血串串滴落;第四层为“孽镜地狱”,主要关押说谎欺瞒、造谣生事之人,让孽镜照出你的原型,最后依律定罪;第五层为“蒸笼地狱”,主要关押以讹传讹、陷害他人之人,全部投进蒸笼大火熏蒸;第六层为“铜柱地狱”,主要关押蓄意报复、毁灭证据之人,让你赤身**抱着燃烧白炭的大铜柱……一路的勾魂惨叫,一城的嘶哑哀号,一府的血肉飞溅,看得黄中心惊肉跳地说,阎王,我不想活了。
阎王阴冷地说,你不做人,就来做鬼,来领受这些刑罚。走嘛,继续参观下去,对做人做事有好处。
第七层为“刀山地狱”,主要关押亵渎神灵、祖先之人,让你赤身**在刀山上行走;第八层为“冰山地狱”,主要关押背亲通奸、恶意堕胎之人,让你赤身**在冰山上爬行;第九层为“油锅地狱”,主要关押卖**嫖娼、相互**之人,让你赤身**在油锅煎炸;第十层为“牛坑地狱”,主要关押杀牲打鸟之人,让牛脚踩踏、牛角抵杀、牛尾掺打、牛粪堆埋;第十一层为“石压地狱”,主要关押溺婴抛亲、残害骨肉之人,巨石榨压、层层添加,让你哭喊无声、骨粉肉裂;第十二层为“舂臼地狱”,主要关押浪费粮食、铺张奢华之人,把你扔在巨大石臼,用木槌舂打;第十三层为“血池地狱”,主要关押不忠不孝、不守妇道、不遵人道之人,把你赤身**投入血池之中长久浸泡、骨肉腐烂。看着重重叠叠在血池中哀号的人群,黄中忽然发问,阎王,你是不是办理冤案呀,我家王后、鸾姑、鹇姑怎么不守妇道?不娼不**,不蒙不拐,不谎不欺,也投入血池中浸泡吗?
阎王阴沉着乌黑的锅盖脸说,我阴曹地府,绝不像你人间那些做派,有法不依、违法不究、执法不严,不是法治,而是人治,全靠勾兑、行贿受贿、拉扯关系。你说,一个女人的基本德行是什么?
黄中理直气壮地说,相夫教子、生儿育女,她们做得很贤良呀。
阎王一针见血地说,她们妇道了吗,贤良了吗?到处杀伐不止、抛面张扬、凶狠蛮横,是一个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黄中无言以对,只好错开话题说,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只能磨推鬼”,难道你阴曹地府就干净得没有一鬼受贿、一钱行贿吗?
阎王“哈哈”一笑说,“一娘养九子,子子不同样;一手长五指,指指不同长。”小鬼小钱受贿,肯定是有的,只要监察发现了,或者你们举报查证了, 绝不姑息养奸、袒护不究,一定打入窝皮地狱,受尽十九般酷刑。
黄中一行来到第十四层“枉死地狱”铁门前,只见里面关押着上吊、扑水、跳楼、割腕、毒药等自杀之人。黄中不解地问,自杀多为无奈被迫,为什么要这样连番惩罚?
阎王用鼻孔重重地“哼”一声说,人之生命,乃父之精液、母之血水凝聚,世间万物养成,不属于私有,而属于大众,你有什么资格擅自了结呢?你要上吊,我就让你吊了下来、下来又吊,吊得满嘴白沫;你要扑水,我让你扑了起来、起来又扑,扑个鼻青脸肿;你爱吃毒药,我让你吃了吐、吐了又吃,吃得呕天呕地、四肢抽筋。
黄中指着远处一名拖着透明红纱长裙的女人说,那不是杨玉环吗,她是被逼上吊,难道也要受这样的痛苦?
一名小鬼回答说,无论哪种情形,只要是自杀,都得受这样的严厉酷刑。除非他杀,可以免除。
阎王接过话说,古代四大美人,西施、昭君、貂蝉、玉环,均以美色闻名天下,但也只有杨贵妃一人上吊自杀,因而也只有她一人来到这里受刑罚。这里还没有完呢,她本为儿媳妇,却去**公公老汉,上吊完了还要去下油锅煎熬。
第十五层为“磔刑地狱”,主要关押挖坟掘墓之人,让你受尽石块分肢的痛苦;第十六层为“火山地狱”,主要关押杀人放火、斗殴行凶之人,让你爬行熊熊燃烧的火焰山。在这里,黄中竟然吓得目瞪口呆,见到了很多亲人:黄彦祖、黄俊、黄河、黄甲、黄屋、黄洪过……黄中痛哭流涕地喊叫,爹!爹!爹! 两名小鬼拖着他在阴森恐怖、哀号频传、血流成河、尸骨横陈的地狱里继续前往第十七层“石磨地狱”,这里主要关押盗窃吞私、贪占便利之人,用大石磨碾压你的身子;第十八层为“刀锯地狱”,主要关押拐卖妇女儿童、谋杀兄弟子女之人,把你绑在铁柱上,用刀锯一块一块地分割,像解锯木板一样。在这里,黄中竟然看到了武则天、李世民、赵匡义、朱元璋、哭夜郎……黄中不解地问,哭夜郎是日本人,也在这里受刑煎熬吗?
阎王冷峻地说,阴曹地府和人间外交法规一样,在哪里犯罪,就在哪里服刑,一般不引渡移交,因为各国法律尺度不一样,惩戒程度也不一样。需要引渡移交的,是那些无罪被杀或者老死之人,让他们的灵魂回归故里甄别定论, 依律裁处。
眼看到了地狱尽头,黄中抓住阎王的衣袖问,怎么不见我娘呢?
阎王笑着说,我早就说过,阴曹地府法律严明、监管科学、渠道畅通、公开公正,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即使有时情报有误、举报失偏,发现后立即进行了纠正,给予延寿富贵赔偿。你不是发现,有的人死了准备埋葬,为什么忽然又活了?这就是我们发现问题后,进行的纠错行为,让他继续还阳生活,直到寿阳满贯为止。有案必查、有错必纠,还公于人、还理于世,这也是我们捉鬼的基本原则。在你家族中,祖辈都专爱杀人放火,唯独你娘不一样,吃斋念佛、菩萨慈心,痛恨杀伐、与人为善,诚实正义、德布万众,颐养天年、寿终正寝,做了一个自由鬼,怀揣身份证到处游玩,不受限制、不要门票,更不受惩罚,或许早已转世投胎为人了。
黄中回头四处寻找发问,我家黄诏呢?
小鬼们回答,十八层地狱,好像没有看见他。黄中语气肯定地说,他明明战死在达州城了。
阎王把黄中带到阎王殿,叫小鬼们翻遍了有记载历史以来的所有档案,在拘押服刑鬼、公职就业鬼、自由浪**鬼、转世投胎鬼的所有户籍中,也没有找到黄诏。阎王气急地喊,叫黑白无常来,专司捉拿职责,在职不在位、在位不在状态,未必又贪污受贿,私放人犯?
黑无常管阴间死人,也称阴无常;白无常管阳间活人,也称阳无常。一身黑衣黑裤黑长衫的黑无常和一身白衣白裤白长衫的白无常,手拿铁索勾链跳进来说,我们迟了半步,没有捉住黄诏。
阎王威风八面地问,他去哪里了?人间没有,地府不见,难道还能上天吗? 黑无常点头说,正是水神萧公见其体魄健硕、相貌俊美、目善眉慈,没有大过、少见忤逆,坐化他的肉身、收藏他的灵魂,做了身边一名管水小神。黄中摇头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可能呢?
白无常证实说,是真的,一点都没扯谎。萧公塑像下有一暗道通向州河, 黄诏身负重伤,群兵围困,准备投水自尽,被萧公藏身收留。
阎王笑着说,原来你家黄诏做了神仙,不归我阴曹地府管辖,只由天宫玉皇大帝调配。可喜可贺呀,黄武王。
正说着,大殿外小鬼森森传音,黄登、夷江水一干人带到。
黄中猛的一个激灵,手脚搏动、怒目忽开,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叫,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