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中见黄家人个个被黑白无常锁拿到阴曹地府,十分心痛,万分悲苦,听说黄登、夷江水一干人也被锁拿而来,禁不住大叫一声,因而也就糊里糊涂地醒来了,让日夜守候的红娘、玉娘万分激动,立即向宫外传递让人兴奋的消息, 武王醒来了!
这时,正好赶上王城第一声雄鸡报晓,咕--咕--咕--新的一天开始了,妖魔鬼怪活动的时间结束了。
据说,开天辟地之时,人鬼不分、相互混杂,不便管理,经常出错。比如, 你在大街上明明看见某人,眨眼工夫却不见了,其实早死了几天,只是躯壳暂时还在,是他的鬼影到处漂游收脚记;又如,你明明知道某人早死了,却看见他在人群中拥挤,你喊他不答应,你抓他无着落,你撵他跟不上,也是鬼影在作怪;再如,你好好地在路上行走,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给你一掌,或者脚下给你一腿,无缘无故栽倒在地上,回头一看,什么人也没有,什么物也没有,其实也是过路鬼在悄悄使绊子作乐。有鉴于此,由天神主持,人鬼两家对等协商, 根据相关生活公约条例,尊重人鬼传统习俗,达成了具有积极进步意义的和平共处基本原则:白天人在户外活动,夜间鬼影也就是灵魂在墓外活动,以早上鸡叫、下午鸡进笼为分界线,双方各自遵守,互守信用;若有违反,阴阳颠倒, 昼伏夜出,人鬼碰面,后果自负。在武陵山区,至今还保持这一习俗,天黑之后不抱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出门,害怕碰见游**鬼影……黄金跑来高兴说,再不醒来,又得一天呀。
黄中斜靠在红娘怀抱,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去了一趟开封府。玉娘含情脉脉地说,三天三夜不醒,吓死我们了。你去的不是开封府,是丰都阴曹地府。
黄中忽然想起什么,手指黄金说,快派人施救黄登、黄贡。
黄金低声说,武王安心静养,雷放、鲁进已经率大军前去接应了。朝中军政大事,有太子顶着,群臣帮衬着,不必操心了。
把守涪陵的哮天狼黄登、雨天鹞子夷江水和驰援涪陵的雪里狼黄贡,早就遭遇了没顶之灾,和夔门没顶前后相差一天时间,哪里等得到雷放、鲁进的援助大军呢?
攻打涪陵的统帅是四川布政使朱恒岳,辖制水陆六路大军二十六万人马。其中,第一路为四川水军,由独角鲸周国柱率领,已和黄登在川江对峙一年多, 相互探视、小型冲击,没有大动干戈;第二路为四川马步军,由大熊猫杨愈茂率领,沿川江北岸东进,占领长寿、垫江、忠县一线,断去黄登回归之路;第三路为攻占达州的四川马步军及僧兵,由白掌熊魏文掖、黑皮獒蒲智岭、金色牦牛白朱尔率领,连夜开拔、举火不熄,已占领川江北岸一线;第四路为贵州、土司混合马步军,分别由李建霞、童元镇和各家土司率领,沿着乌江两岸滚滚西下;第五路为酉阳、彭水、黔江土司水军,由甩尾蛟冉云怒、毒蜘蛛冉文屛统领,各色战船顺乌江而下;第六路为石柱土司马步军,由绿孔雀秦良玉率领, 越崇山峻岭,过百溪十水,占据涪陵城北山峦各处关隘。哮天狼黄登率三万水步军,处于川江、乌江下游,其胜负早见分晓了。
在总领大帐,黄登召开各路将领战前会议,包括前来驰援的水军协领黄贡。黄登是黄金的小儿子,沉稳厚实、足智多谋,弟兄排行十五位,所以也叫十五哥,在军中、朝中颇有地位。据说,在秋天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刚刚降生落地,就听见七曜山上几声森寒惊心的狼叫,所以小名叫哮天狼。哮天狼黄登坐在主位上说,敌情如此、知己知彼,如何应对,大家谈一谈,有没有好的御敌之策。
夷江水是黄庆岳丈,惯用一根梭筒钩,建议说,“上山套野鸡,老办法”, 诱敌深入,火烧敌船。
披毛狮夷陵摇头说,老汉这个主意只怕不行,哪有吃亏上当不怕的呢?说不一定,敌军还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火烧我家水军。
在传统的火战、水战、毒战、困战、沙战、炮战、力战、石木战诸种大战中,唯独火战最厉害、最常见,最不需选择、最防不胜防。只要一把大火,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片甲不存。但是,水战不仅要借助河水,而且还要选择地理,选择对手的行进路线;毒战更有限制,一包毒药无论投入饮水, 还是拌入饭食,毒不死几个人;困战就是围困战,让你困死、饿死、冷死,不战自溃,不战自降;沙战就是风沙之战,更不容易施用,多为沙漠之战,一要风二要沙三要对手进入阵地,否则也一事无成;力战主要是力气拼杀,人多力量大胜算大,人少力量弱只能逃生;石木战,常用在城池、峡谷、陡坡,滚石、滚木俱下,虽然来势凶猛、铺天盖地,但是可以躲避逃逸,更不能斩尽杀绝、片甲不留;炮战亦如此,远距离轰击,照样可以钻洞、躲崖逃生。常说的“水火无情”,唯火第一,无出其右。黄登笑着说,这一点我们早就准备了,已经在川江、乌江上游横拉三四根大铁索,铁索上系满了木船竹筏、木棒荆棘阻拦, 敌人的油船、火船想下来,也没有一点办法。
黄贡建议,挑选一批水性好的兵士,携带锤子、凿子潜水出击,让敌船漏水沉没。
黄登虽然矮短,但是声音洪亮地说,不可行。据侦查报告,敌军也在大江中布满了荆棘、栅栏,防止我军戳船劫营。
夷江水低声说,事已至此,胜败早定,不如我们早早撤退,上山做神兵, 兜圈游击战。
黄贡捏紧拳头说,如果我军撤退,夔门武王必然危险,万县一定失去,支罗定然不存。一个国家,就是一个整体,不能只顾惜自己。
黄登心情沉重地说,而今,我们不但要考虑迎击两路水军,还有至少两路步军,一是石柱的秦良玉,二是李标、童元镇。其他均在川江对岸,只能虚张声势、狐假虎威,对我没有直接威胁。
大家齐声说,一切听从总领调遣,愿为武王赴汤蹈火,拼死沙场。
黄登环视在座将领,威严地发出指令,黄贡率水军万余,坚守乌江水域, 迎击土家水军;黄登率水军万余,坚守川江水域,迎击四川水军;夷江水率 五千水军,坚守涪陵城东,迎击童元镇、冉鲈阿大军;夷陵率五千水军,坚守涪陵城北,迎击秦良玉、秦翼飞大军。各路头领务必因势利导、因势利用,灵活指挥、有效阻击,没有指令,不得擅自撤退。
各路头领口述了大致阻击方案,交换了各自意见。黄贡建议,总领兄弟, 是不是都到白鹤梁实地看看,避免纸上谈兵、叶公好龙的事情发生?
黄登站起来说,协领哥哥的话,正合我意,去白鹤梁实地察看。
白鹤梁是川江与乌江交汇处一条天然石梁,长一千六百丈,宽十九丈,高十丈,是涪陵城的一条重要屏障。此梁一般淹没在江水之中,外来船只如果不熟悉水域,常常在此触礁沉江。每到冬季枯水季节,江水退却,石梁渐渐显露出来,展示她修长优美的风姿和斑斓卓越的江水文化,让世人大饱眼福和灵魂洗礼。
白鹤梁,最早称巴子梁,是巴人先祖廪君率领部落,西行开疆拓土歇息之地,并在此留下部落子孙繁衍人种,同时刻图记载江水年复一年的涨落讯息。随着巴人第一座都城在此兴建,涪陵水码头的逐渐繁荣,许多官吏豪绅、文人骚客行走川江,无不在此歇脚勾连、登梁怀古,提笔抒怀、刻石记事。千百年来,石梁上刻满了篆、隶、行、楷、草各种字形,颜、柳、苏、黄、蔡字体样样俱全,字图相间、鱼鹤相映,佛翁相存、诗文并茂,历史悠远、文化深邃, 流传而今、远脉子孙。同时,千万只白鹤,也经常停歇梁上,踩字啄画、嘶鸣嬉闹,无忧无虑、无防无侵,就像用黄色脚爪书写禽界逍遥历史一样。
巴子梁改为白鹤梁,有悠久的历史渊源。相传,北魏尔朱通微不愿与阴谋夺得皇位的尔朱荣同流合污,毅然出家峨眉山,学道修行、炼丹售市,号称尔朱天师。一天,合州太守竟然派兵将他捉拿,怒责他“售市假丹,哄骗敛财”, 囚笼抛入嘉陵江。原来,太守获得一民间绝色女子,连吃了尔朱天师的三颗假冒伪劣望月丹,准备宝刀不老、雄风大振,可是临事之时却“急而不举,羞而无容”,草草作罢,时常怀恨在心,寻找机会报复。
尔朱天师从嘉陵江流入川江,千里来到涪陵城下的巴子梁,被垂钓的巴翁发现,救上岸时仍在囚笼中鼾声大睡、呼叫不应,只好猛敲铜磬,震耳方醒。从此二人结为好友,钓鱼川江水、饮酒巴子梁,不顾往来鹤、谈笑无故乡。忽一日,二人饮酒大醉,尔朱天师顿悟仙道,提着酒葫芦跨上一只白鹤升天而去……而今,正是初冬,江水低落至一年极限,白鹤梁高高地显露出来。夷陵手摸“元符庚辰涪翁来”几个字问,这是谁题刻的字,厚嘟嘟、水汪汪,像盘着的乌黑水蛇?
黄登笑着说,据说是北宋黄庭坚贬谪黔州被朝廷大赦路过此地,兴奋之余题刻。川江水道,刘备、诸葛亮和黄氏先祖,都应在上面歇过脚;李白、杜甫、四苏、黄庭坚、刘禹锡往来江上,也应在上面吟过诗;程颐、朱熹大师,亦应在上面论过经,只是没有留下痕迹,或者说痕迹不深,被历史的江水冲洗了。
黄贡笑着说,小儿时节背诵刘禹锡的诗句,没有全部还给管先生,至今还会背诵两首:
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
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莫上动乡情。
山桃红花满山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夷陵毫不示弱地说,你只会背诵刘禹锡的大白话诗,我还能背诵黄庭坚的工整律诗《登快阁》呀: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夷江水见两人用古诗打嘴巴仗,建议黄登说,大敌当前、血战开始,背诵一些古人文绉绉的诗句,有什么功效?总领,古人都知道留下姓名,流传千古, 我们为什么不刻记几个字?死后魂归白鹤梁,看大江船来船往,也算不朽一生。
黄登瞪着眼睛问,刻记什么?作诗填词,我们不会;画图描草,我们没有时间。
夷陵上前说,当然是我们自己的名字,到此一游,到此一观,到此一战。总领,你带头,我们随后。
黄登果然在白鹤梁的中间,用尖刀雕刻了“坚守涪陵城,血染白鹤梁”十个隶书大字,然后雕刻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也接过尖刀,纷纷雕刻上自己的名字:黄贡,夷江水,夷陵……大家将名字刚刚在白鹤梁上雕刻完毕,各路敌军沿川江、乌江两岸,旌旗蔽日而来,号角惊水而至,鼓乐喧天而拥,大有席卷白鹤梁、铲走涪陵城之势。黄登舞着铁连杆下令,按先前计划,各将迎敌。
这里不说夷家父子如何血腥坚守涪陵城池,拼死阻挡敌方马步军轮番攻击, 只说黄家兄弟率两万余水军分头抵挡敌方六万水军之事。朱燮元三声号炮之后, 水陆大军同时发飙,或斩断江中铁索,或拔除山中关隘,滚滚攻伐、势如破竹, 无可阻挡;两江对岸无法近身的马步军,也扯起火炮、弓箭纷纷向江中轰击、射杀和呐喊,以壮军威。
黄登、黄贡分别派出百余小船,披甲执盾、避箭躲炮,毫不畏惧、迎敌向前。两军前锋相隔百十米时,船上兵士操起锤子和扁锉,纷纷跳入寒冷江水, 扑向敌船底部,凿洞灌水、沉船淹军。敌方发现后,数千兵士也持刀跳入江中, 砍杀阻止、护卫船底。一团团鲜红的血云,像加压的冒水一样,层层翻涌;一具具洞穿的尸体,像腐朽的木棒一样,依依横陈;一件件绯红的杂物,像断根的衰草一样,叠叠漂流。川江和乌江一片混乱,一片砍杀,一片血腥。而敌军船队,不顾你我,箭炮开路,横冲直撞,顺江碾压,排山倒海。同时,沿江岸行进的大明马步军,砍竹伐木、制扎水筏,从下游截断黄贡、黄登水军退路。
酉阳、彭水、黔江土司军,基本上是水陆两栖军,因为兵士从小在江边长大,玩的是水,吃的是水,长的也是水,既是攀岩爬山的高手,也是下江钻水的强人。见黄贡水兵纷纷扑入江水,连号令都没有下达,好水的土司水兵也纷纷扑入江中拼杀,把一条乌江塞得满满的,连刀枪都施展不开,只得短刀搏杀、空手拳击。支罗水兵显然势单力薄,不是人家对手,黄贡挥着铁榔头厉声命令船队,杀上前去,救我兵士。
冉云怒见黄贡船队迎水而上,想起羞辱往事和丧子之痛,更是怒不可遏, 率两儿挥舞羊叉大声呼喊,活捉雪里狼,踏平白鹤梁!
数万土司水军也在快速冲刺的木船上齐声高呼,活捉雪里狼,踏平白鹤梁! 乌江入川江口,被南岸飞驰而来的数万水兵、僧兵用船筏挡住。杨愈茂站在颠簸不堪的竹筏上,挥着长矛遥相呼应,活捉雪里狼,踏平白鹤梁!
冉文屛之弟冉文獐,椭圆白脸、兔子风耳,两股红须、一副尖巴,长得跟蜘蛛一般,绰号红蜘蛛,毫不示弱、志在首功,舞着打鱼耙边杀边喊,活捉雪里狼,踏平白鹤梁!
这种指名道姓的呼喊,不仅可以明确攻击目标、聚合自身威力,而且可以瓦解敌方斗志、削弱对手力量。所有船筏和将士立即涌向“贡”字旗下的黄贡, 而其他兵士反而减轻了攻击力。见敌我双方的船筏拥挤一起,兵士砍杀一起, 锋芒直接指向自己,黄贡如狼嚎叫一声,飞出铁榔头杀向“獐”字大旗下的冉文獐。
周身溜圆、四肢修长的冉云怒见状,横出羊儿叉大喝一声“还我儿命来”, 如蛟龙一般趖出人群,滚地而起、呼叫接力,架住了黄贡万钧之力的铁榔头。
一狼一蛟,皆为猛兽,步步张牙舞爪,处处不留破绽;一榔一叉,同为凶器,声声震耳发聩,招招取人性命;一少一老,均为高手,力大机巧可畏后生, 经风历霜不愧老者。接着,冉鲂阿、冉鲈阿也叉上前帮忙,把黄贡团团围住。忽然,黄贡卧地腾空,一铁榔头挖过去,竟然将冉鲈阿挖死;再腾飞人群,扑向“獐”字旗下的冉文獐,一榔头将他挖翻在地,穿胸而死,然后转身扑向冉文屛。
冉文屛虽然武艺高强,但见黄贡来势凶猛,竟然惊慌失措,拖着打鱼耙, 落入寒冷江水逃逸。
双方虽然或在船筏上厮杀,或在江水中厮杀,但是船筏却顺江而流、随波而动,自然冲进了川江宽阔水域,和黄登拼杀的川军船筏混合一起。夷家父子在斩杀了直角牛秦民屋和云天鹰秦翼飞叔侄之后,也双双被童元镇、秦良玉砍死,没缴械投降的极少数兵士也被赶下川江水中,分不清谁是谁的将、谁是谁的兵、谁是谁的船了。黄登在杆杀独角鲸周国柱之后,正和从乌江水域逃到川江水域的冉文屛厮杀,双方一时未分出胜负。冉文屛一边挥着打鱼耙砍杀一边讥笑说,七家土司联姻,竟然小觑我彭水土司,而今如何?家家背叛、婿婿反目,刀枪相向、血流成河。
彭水为宣抚司,为酉阳宣慰司管辖,不符合当时支罗土司的择婿标准,同时黄家也找不出成年待嫁女子,所以没有选择更多司子为婿。但是,黄登当时年幼不知道这些,而今年长了也不想解释这些,只是一边奋力拼杀一边怒吼, 我家就是有千万姐妹,也不会嫁给你这些无忠无义之人。
冉文屛冷笑说,而今已成朝廷反贼、百姓强盗,你想当舅子也没有机会了。话音未落,没料到黄贡从背后杀出,这条横行武陵山水的毒蜘蛛,竟然有些惊慌失措,耙法稍乱。黄登见状一声“呜呼”咆哮,飞起一铁连杆,将其头像秋瓜一样掺落在船筏上,滚入江水中。
朱恒岳指挥的汉土联军,虽然损失惨重、建制不全,但是汇聚川江、乌江的船筏越聚越密,兵士越涌越挤,庞大的船阵依然被凶猛的江水推进着、激励着,无法阻挡和停留。黄贡一边砍杀一边建议,大势已去,我们应该撤退。
黄登和他背靠背地砍杀说,应该撤退了,不然全军覆灭,对不起武王。雪里狼,你率兵先撤退。
黄贡决断地说,我是哥哥,得听我的,你先撤退。
黄登着急地说,我是涪陵三军总领,你只是水军协领,得听我的。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十三哥!
黄贡有些无奈地说,哮天狼,你是兄弟,还是先撤吧。
黄登头发竖指、满脸阴冷地吼道,军中无父子、无兄弟,只有严厉军令军规,若再抗拒,军法从事。
黄贡没得办法,只好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来!
黄登挥着铁连杆,阻拦着重重追杀的敌军,黄贡挥着铁榔头东打西杀开路, 支罗军横枪竖刀紧随其后,夺取船筏、刀枪为桨、顺江逃逸。黄登率残兵士且战且退,一直退到白鹤梁上,无路可去了。大江之上,被四川、贵州和土司军的战船、竹筏、木筏围得水泄不通,盾牌木板为墙,炮火弓箭待发,大刀长枪列阵,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川江。涪陵古城,早被秦良玉、童元镇率兵占领, 进行了血腥清洗,凡是支罗兵士,无论伤残与否,无论缴械与否,一律屠杀, 不留活口。值得庆幸的是,大战之前,数万涪陵百姓早就携家带口逃离,不然川江之水,即使到了冬季枯水时节,也要陡涨三尺。朱燮元披着红袍、挥着长剑最后通牒,黄登反贼,下梁纳降,免得本帅亲自动手。
黄登屹立在白鹤梁上,一把铁连杆顶天立地,几百衣衫破烂、满身血迹的兵士,也挺立在白鹤梁上,似乎没有一点畏惧。黄登回首兵士们问,袍哥兄弟们,怕不怕?
兵士们齐声回答,不怕! 黄登再喝问,降不降?
兵士们又齐声回答,不降!
黄登望着被兵士层层簇拥的朱燮元鄙夷地说,你二三十万人马,对付我两三万人马,胜之不恭呀。有本事我们单打独斗,看谁取谁的狗头?
朱燮元仰天“哈哈”大笑说,我堂堂天兵天将,风卷残云、势如破竹,哪能和你小儿单打独斗?再给你半碗茶工夫,如果不降,必将炮火轰炸、弓箭射击,万箭穿心、粉身碎骨。
白朱尔挥着光亮闪闪的弯刀咬牙切齿地说,你黄家当年残杀我祖父伯父叔父,重伤家父,插旗封山,掠夺人口财物,没想到也有今日。下来吧黄登,吃我金色牦牛两弯刀!
当年白木儿怀抱幼儿白朱儿率众逃逸,因伤口感染身亡,白草羌人用羊奶养大了白朱儿,成了部落新首领。黄登声音尖刺、震耳发聩地说,朝廷腐朽、官吏贪墨、民不聊生、天下黑暗,我们今天被官军战死,你们明天就会被百姓砍死!袍哥兄弟们,杀入敌阵,豪气长存,英雄千古!
数百伤残的支罗兵士狼嚎扑入敌阵,一阵胡乱砍杀、咆哮拼命。朱燮元见近距离炮火和弓箭失去威力,挥着长剑大声嚎叫,蚂蚁搬家、倾巢出动,刀枪并举、围杀黄登 !
黄登纵然一把铁连杆勇猛无敌、破天穿地,也经不住十数万人的层层裹杀, 在连杀黑皮獒蒲智岭、大熊猫杨愈茂之后,因负伤力弱、左右难顾,被金色牦牛白朱尔背后飞出弯刀,砍死在白鹤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