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亭里,历史很早,始于三国,是蜀国在重庆与荆州之间设立的陆上交通中心驿亭,都辖营上、梅子、百庙、茅坝、红椿、清水、车坝等线路驿站。虽然四周大山环抱,中间万顷平地,清江横穿流淌,但是并无多少百姓,所以只是里级行政建制,更无规模性城池建设。就是黄中在支罗建国称王了,也只在这里修建了几排木板瓦房和几段矮短围墙,作为步军临时哨所和往来驿站,而大批步军却隐蔽在腾龙洞。张开灯、张弓、牟头枪经白果坝、马鬃岭、元宝咀, 直接逃到距腾龙洞十里的都亭里,准备穿小青垭、过厢俺坝、翻七曜山回支罗寨。步军总领黄洪达知道后,从腾龙洞送来粮草、衣物、兵器慰问,并打听武王情况。
张开灯脱下千疮百孔、血迹斑斑的战袍,饥寒交迫地说,不知道他们的消息。黄洪达抓扯着满头的红发跺着一双大脚说,武王御驾亲征、军师现场谋划,大军数万、战将数十,怎么会不堪一击呢?
张弓蹲在地上万分丧气地说,敌军如蚁、战将如云,诡计多端、贸然袭击, 我们根本无法招架。
黄洪达望着衣衫破烂、周身炭黑的兵士问,黄庆兄弟呢? 张开灯低头惭愧地说,为掩护残兵逃生,战死在盐阳城。
黄洪达看见牟头枪,惊恐不安地问,兵部尚书四老爷呢?不是援驰百户司吗?
牟头枪泪流满面地说,四舅在花椒园误入陷阱烧死了。黄洪达急切地问,那么,黄洪学协领呢?
张开灯回答说,他在武王身边,驻扎金子坝,对抗胡宗宪大军,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坚守城池,被田九云、覃罐用计先行破了,只好逃逸回来。
黄洪达一拳击打在门板上,“咔嚓”一声将厚厚的木板击打得对穿对过,豹子般嚎叫说,救武王去!
腾龙洞留守步军而今不过万人,加上张开灯的两三千残存人马,如何救得了困守金子坝的武王黄中?但是,生为人臣人戚,就是刀山火海也得猛闯一回。张开灯立即下令残余兵士,生吃粮草、配制兵器,跟随黄总领救驾武王。
黄洪达率军正在腾龙洞匆忙穿行,前哨返回报告,发现火光和脚步声。黄洪达悄声下令,熄灭火把,埋伏路旁,围歼来敌。
火把像一条长龙,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支罗兵士的身影。前哨报告,是马军总领紫豹子的队伍。
张开灯警惕地问,既然是黄洪富总领的队伍,可见马匹?
前哨说,山洞漆黑、上梯爬岩、侧身曲腰,那牲口马儿如何进得来?
黄洪达跟着哨探上前,果然看见火把里支罗兵士的装束,虽然破烂,藤甲上隶书“毕”字依然清晰可辨,旗子上隶书“富”字也半边尚存。张弓捏紧铁钎担,在黑暗中厉声询问,来者可是黄洪富总领的兵士?
听见叫喊声,满脸血迹的黄洪富立即上前回答,我是黄洪富。前面迎接的可是洪达哥哥的兵士?
黄洪达听出了自家兄弟的苍凉声音,丢下兵器上前,将黄洪富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当诉说到黄中兵败金子坝、分兵逃逸、丢弃数万军马的时候,不仅兄弟二人再次放声痛哭,就是支罗马军、步军也同时痛哭,腾龙洞里像庞大的海啸席卷一样,“嗡嗡”振响不止;也像山里的暴风雨肆掠一样,“呜呜” 嘶叫不停。张开弓担心地说,赶快离开这里,说不一定胡宗宪就在屁股后面追来了。
黄洪富咬牙切齿地说,来得正好,这百里狭长的腾龙洞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我们的雪仇之所。
黄洪达摇头说,兄弟有所不知,腾龙洞里伏击固然好,但是洞道为南北斜度走向,洞头在南,洞尾在北,一旦洞口用烟火熏烧,北风吹刮,吃亏的还是我们。
黄洪富舞着长瓢说,我们在洞里垒筑高墙、挡住烟火,关门烤鼠,盖锅吃肉、舀水为酒。
黄洪达拄着九齿钉耙笑着说,不行呀,兄弟。洞内最高一百丈、最矮也有二十丈,最宽七十丈、最窄也有十丈,如何垒砌高大石墙?
张开灯是黄洪进的岳丈,自从盐阳一败,一直没有翻身机会,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立功的缝隙将功补过,重振自己在毕兹卡王朝的声威。于是他建议说, “灶孔里烧黄鳝,熟一截吃一截”最好,只留下少许兵士,节节抗击,大军退回腾龙洞口,砍柴割草塞住洞口,等胡宗宪大军全部进入洞道之后,大火熏烧。即使北风吹刮,我军也在洞口之外,毫无损伤。
黄洪达笑着说,这个办法好,留下张弓率三两百兵士,分三处观察。记住, 选择高坡之处,在黑暗中用弓箭射击,然后步步撤退,决不能用炮火,以免震动岩石砸伤自己。牟头枪率千余军士准备风车鼓风、砍伐柴火堵塞洞口,等阻击兵士撤退之后,立即点火吹烟,熏烧胡宗宪;火炮手在清江对岸架设百门火炮,烟火退威后,立即向洞内射炮,震垮洞口,堵死胡宗宪。
一切准备就绪,大军撤退到都亭里休整,只留下鱼尾甲牟头枪率兵守候在洞口。可是,胡宗宪、谷中虚却在盐阳分兵,他率大军经梭布垭、天坑地缝, 追击黄中到夔门;覃罐、彭宣宗则经花椒园、黄金洞、小南海驰援乌江李建霞、涪陵朱恒岳;谷中虚、汤世杰率大军经大峡谷、古河床,追击黄洪富到腾龙洞尾的独家村,见白岩陡峭、沟谷狭窄、洞群密布、江水深邃、群山错落,又一次分兵。一路由谷中虚、覃宣率领,打着“谷”字大旗,浩浩****经交椅台、白雀山、杨柳寺进发都亭里;一路由汤世杰、覃棨率领,从观彩霞、大龙门、一线天,悄悄摸进腾龙洞。
汤世杰并没有按照黄洪达精心设计的路线图攻伐腾龙洞,而是在洞口久久驻扎,燃火击掌,踏步而歌,烤鱼饮酒,制造很大的声响,故意让洞中支罗兵士观看,吸引注意力,让黄洪达一颗大脑壳不知东西南北。
黄洪达以为谷中虚“声东击西”攻击都亭里,所以做了重点防御。但是, 谷中虚炮火连天、杀声动地、行进缓慢,到达官渡口后,竟然隔江扎营,不再行进半步。黄洪达不知所措、真假难辨,一时犹豫起来。洞里把守的撵狗狮张弓胆大粗心了,或者说连日奔波疲惫了,或者说想狐狸蛇茶妹劳累了,竟然和士卒们闭眼睡着了。汤世杰派出黄尾雀覃棨率两百精锐司兵,摸黑如老猫匍匐行进,首先清除了张弓第一道防线;接着继续摸黑如老猫匍匐前行,顺利清除了第二道防线。张弓亲自把守的第三道防线设立在妖雾山顶,因一年四季浓雾弥漫洞中山头而得名。覃棨率领的司兵已经匍匐到了跟前,张弓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挥着铁钎担大声喝问,谁?
原来张弓约定,本家兵士传递消息不得举火,以免敌方发现。覃棨低声回答,自家哨兵,有情况。
张弓正要继续询问,覃棨羊角锤猛然横过去,竟然将他的头部击穿。散毛司兵蜂拥杀出、摸黑无声,张弓埋伏在妖雾山顶的百余兵士全部被砍死,无一漏脱报信。随即,覃棨一边传递信息,让汤世杰大军举火快速行进;一边摸黑来到腾龙洞南边进口的柴火下,让司兵悄悄藏匿,商议怎样钻出柴火、占据洞口,剿灭黄洪富逃逸之军。
牟头枪早已指挥兵士,用柴火将腾龙洞进口塞得满满的,柴火中还夹杂着海椒、花椒、艾蒿;柴火下挖了两条水沟,沟里灌满了桐油、菜油、花生油; 洞口外燃烧着无数篝火,兵士们紧紧握着燃烧火把,随时准备点燃洞中柴火; 风车手紧紧抓住鼓风把子,随时准备鼓风炊烟,火烧烟熏胡宗宪大军。不过, 柴火堆中留下了一个五尺小洞口,那是让张弓兵士逃生的。也许,就是这小小的柴火洞口,留下了鱼尾甲牟头枪的千年遗恨。
汤世杰大军到达洞口后,并没有立即杀出洞来,而是等到夜深人乏之时, 才挥舞大刀、钻出柴火,杀得牟头枪措手不及、惊慌退却,仅仅几个回合,便被汤世杰砍杀,连呼唤一声“蓝蝴蝶马音儿”的机会都没有。千余兵士不是被砍死,就是跳进清江淹死,逃回都亭里报信的人极少。
汤世杰得手后,立即号炮响起,谷中虚分东南西三路大军,连夜强渡冰寒清江,将弹丸之地都亭里围得水泄不通。而今,黄洪达兄弟身边不过万余,谷中虚手下却有十数万之众,在这寒风肆掠时刻,如何应对眼前大敌呢?望着矮小汤薄的几壁土墙,黄洪富忧心匆匆地说,腾龙洞丢失,这里如何拒敌?
黄洪达惭愧地说,只怪我相信了亿万年的石洞,没有在这里修筑城池。如果有了坚固城池,前依天然护城河清江,后靠绵绵相连官山,也可以坚守数月甚至半年。而今,只有等待武王从夔门来援,或者王妃从支罗来援了。
黄洪富摇头说,只怕武王此时自身难保,毕竟有张居正倾国倾力支持、胡宗宪诡计多端,小小毕兹卡哪能力敌?
云天蒙蒙已经飘起了鹅毛雪片,地上的层层衰草在寒风中不住颤栗,害怕寒冷的兵士们顾不得敌方重重包围,竟然燃起了堆堆火焰。黄洪达望着衣衫单薄的兵士心疼地说,让他们烤热身、吃饱饭,半夜时分突围。
张开灯哀伤地问,怎样突围?
黄洪达无奈地说,而今别无他路,只有走西北方向,经小青垭、厢俺坝、九道拐、南浦关,回到支罗王城。紫豹子、黑天鹞子开路,我独自断后。
兵士们立即添柴升温、架锅做饭,点验兵器、靠背歇息,等待突围号令。
鹅毛大雪忽然纷纷扬扬,在地上积淀了足足尺厚,明亮的雪光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再等下去,只会积雪越来越厚,天色越来越明,突围更加困难。黄洪达与各营将领商议后,立即整理兵士序列正要突围,忽然,矮墙外火光陡起,杀声惊天。张开灯惊异地说,这是要火烧都亭里呀。
原来,谷中虚也在盘算,要趁大雪寒冷、毫无防备之夜,用木轮车推着柴草,把黄洪达的残兵全部烧死在都亭里。黄洪达拄着九齿钉耙厉声说,黄洪富、张开灯开路,按原定计划突围。
谷中虚的火车阵从四面压缩过来,火苗蹿起两三丈,根本不容易穿出去。只见张开灯在左、黄洪富在右,毫不畏惧地杀向西北角,用手中兵器,连连挑翻火苗呼啸的火车,撕开一条逃生血路,让兵士们陆续逃逸。
可是,火阵太凶猛,敌兵太众多,断后的黄洪达和部分兵士,竟然被死死围困在都亭里无法脱身,纵使他的九齿钉耙飞天刮地、横挑竖刨,仍然无法给围困的兵士打开逃生的生命通道,因为谷中虚数千辆勃勃燃烧的火车,越积越多,越积越厚,越积越火阵如海、火焰炙天。可怜英雄一世的赤豹子黄洪达和他的两千兵士,竟然被大火活活烤死、烧死。
谷中虚一边火烧黄洪达,一边指派汤世杰、覃棨追赶逃逸的黄洪富、张开灯直到厢俺坝。
厢俺坝,地处七曜山下、朝阳洞前,一股水桶粗大的山水从朝阳洞咆哮流出,把数十万亩低洼之地淹没成汪洋湖泊。一般往来需要舟楫通行,但是冬季时常结冰,人马可以自由行走。黄洪富率领逃逸兵士刚刚踏上湖冰,预先埋伏在朝阳洞的覃宣掘开堤坎,让大水呼啸冲进厢俺坝,使湖冰渐渐溶化,支罗兵士大多掉进湖水活活淹死。黄洪富见退亦不能,只得喝令兵士,奋勇冲杀,上岸逃命。
覃宣见黄洪富率兵从湖水中冲杀过来,立即率司兵士从朝阳洞杀出阻挡。他跷脚跳跃、长锉横行、森寒胆裂,獠牙大嘴嘶声竭力呼叫,斩杀草寇,一人不留;捉拿贼首,拜将封侯。
黄洪富马上功夫了得,而今地上功夫亦不差。他挥着长瓢、豹子嚎叫、脚点兵肩,几步飞上水岸,眨眼工夫就不见了覃宣老土司的人头,可是他手中锋利的长锉还在横剁竖砍。黄洪富飞起一脚厉声骂道,去你外公屋头拜早年吧。跷脚牛覃宣肥硕的身躯竟然飞出两丈有余,“啪”的一声落在薄薄的湖冰上,溅起数丈水花冰块,然后慢慢沉入湖底。张开灯也率兵士奋勇扑上湖岸,和敌兵展开血腥搏杀。施南司兵群龙无首,很快失去了战斗力,全部退回朝阳洞。黄洪富一边指派张开灯追杀逃敌,一边吩咐救援落湖兵士。
朝阳洞虽然纵深三十里,却是一个死洞,也就是说,只有进口,没有出口。张开灯吩咐兵士,用柴禾塞满洞口,我们也来烤猪儿。
全身透湿的兵士找来柴火在洞口点燃,一边烟熏施南司兵,一边烘烤湿透衣衫。稍事休息,大雪停飞、天色明朗,黄洪富下令,张开灯开道,我独自断后,兵发九道拐,翻越七曜山。
九道拐,是弯曲回转翻越七曜山、通达南浦关的一条古兵道、古商道,因上下山有九个倒拐子弯而得名,是东边进入支罗王城的两大通道之一。张开灯身长如钎担、头尖似钎担、腿长似钎担,就是脸上两撮黑毛长得也似钎担,扛着一把两头尖的铁打钎担,顾不得丧子痛楚,在前面毅然开路。才上三道拐, 埋伏在丛林的黄尾雀覃棨、点水雀覃荣兄弟忽然炮声响起,散毛司兵从山上杀将下来,杀得黑天鹞子张开灯措手不及,纵然功夫了得、钎担锋利,也只得拼死抵抗,连连后退。
九道拐道路狭窄、石板铺存,悬崖凌空、摩顶接踝,一人封锁、万人难敌。张开灯退到一道拐时,覃棨、覃荣兄弟以上凌下、飞身而起,双锤夹击将他打下陡峭悬崖。纵然张开灯钎担撮崖、展翅扑腾,也不得不跌落身亡,其他兵士伤亡不计其数。殿后的黄洪富见状,只好率兵士顺七曜山脚沿梅子河北去,试图借用云阳古商道,绕行回到支罗寨。但是,这里早被汤世杰的明军堵死,照样来去无路、借道无门。黄洪富临机下令,改道大水井,和武王在夔门汇合。
大水井在张古老岩之西、梅子水之东的斜坡上,因半坡一口四季常清的水井而得名。水井边有几间低矮的半木半草房屋,因为这里也是湖广入北川、武陵进夔门的主要商道,所以黄中指派消息兵办起了“黄氏客栈”,一做往来客商的旅店生意,二探各路军政商消息。大水井的远近闻名,却不在于黄氏客栈的兴隆生意、热情服务、周详人文,而在于独特险峻的地理环境。它前临滔滔梅子水,后靠逶迤寒池山,左为千层老鹰崖,右是刀砍斧切大峡谷。特别是这条穿越寒池大山和张古老岩的大峡谷,东西走向、缓坡延伸,绵长六十里,最深四百丈,至窄仅丈余。峡内溪水潺潺,林木茂盛,花草千异,鸟兽百种,鱼蛇成群,是一条鸟可飞、兽不越、人难过的地理绝谷。据说有一天,铁拐李在张古老岩打草鞋,看见峡谷两岸的人众相望而语、痛苦急切、无法通联,于是萌动了恻隐之心,一草鞋梆子飞下来,便成了连接桥,凌空百丈深谷。而今,这座桥仍在,叫天生桥,或者仙人桥、孤魂桥,宽仅七尺、长则九丈,林木掩映、雀鸟鸣啼,一人守桥、万人难过。黄洪富到来之前,谷中虚早已派覃宣之弟覃稳夺得了黄氏客栈在此守候,根本没有通过的可能。前有孤魂桥阻挡,后有汤世杰大军追杀,几千残余兵士吓得不知所措,大家纷纷建议黄总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先降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
黄洪富挥着长瓢怒目说,你我都是国家子民、袍哥兄弟,国家有法令、帮会有规则,怎么能背叛国家和帮会?
虽然入军即入袍哥,同战亦为兄弟,但是袍哥森严的等级,并没有让兄弟们平等同福。所以,纵然黄洪富愤怒到了极点,鼓动到了天边,残存的兵士们, 仍然精神不振、斗志不增,挥刀不举、周身无力。谷中虚、汤世杰二人在上, 覃棨、覃荣兄弟在右,覃稳守军在前,黄洪富孤身在下,纵然瓢头如盆、力砸千斤,瓢把丈余、杀人舀汤,腾翻似豹、往来不惧,一瓢舀杀了点水雀覃荣, 仍被合围在大水井边渐渐力乏、支撑不住。汤世杰瞅准机会,“嗨哈”一刀砍在背心上,如同劈柴一般,分裂成两半。黄洪富“呜呼”一声嚎叫,腾起三丈多高,反身一瓢如同锅里炒黄豆一般,舀去了汤世杰半边脸巴,疼得他倒在水井边长号不止。覃棨赶上前大喝一声“还我家兄弟命来”,一羊角锤横扫过去, 竟然将黄洪富扫在一棵柚子树上挂着;象鼻虫覃稳飞步上前补上一锉厉声说“还我家土司哥哥命来。”紫豹子黄洪富鲜血如注,怒目而死。
支罗残余兵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纷纷逃回孤魂桥边,或准备跳崖壮烈,或准备缴械投降。忽然一声狮吼从孤魂桥那边传过来,袍哥兄弟们,休要慌张,雷公爷爷来也。
话声未落,数十名施南司兵像柴火一般,纷纷落入峡谷,身着火红披风的雷放早已飞过桥来。支罗兵士捡起地上的刀枪兴奋地说,卷云狮子来了,我们有救了。
雷放一边整理队伍,一边等候覃亮率领的夔门残兵过桥。兵士们问,我们的武王呢?
雷放飘逸着满头的黄色卷发说,武王早已安全回到支罗王城。我们奉武王圣旨,专程前来营救兄弟们回家。
兵士们挥舞手中兵器高呼,武王万岁!武王万岁!
雷放“当当”地撞击着绣球铜锤在前、覃亮挥着铁打杵随后,呼啸着如同疯狮逆坡而上、强行爬坡,撵得谷中虚、汤世杰、覃棨、覃稳及其大军纷纷避让,眼睁睁地看着雷放率几千残兵在雪地里逃逸,过一碗水,奔二夹槽,歇三根树, 走四合头,经五岳朝天,穿六子坝,绕八保冠、九柱塘、十朝水,最后爬上险峻七曜山。闲猫子管弦子坐在山顶的茅草亭,在冰凉的黑云下,望着疲惫不堪的兵士,忧伤地拉着胡琴,不知是为他们爬山过坎给力点赞,还是担忧支罗的前途未来,琴声总是那样凄凉哀婉,如诉如泣、如歌如哭、如风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