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构筑的三道防线,已突破两道,只剩下七曜山、川江、郁江拱卫的这块狭小地盘,纵横不过两三百里。黄中曾派出多路使节,到川北羌家、播州苗家、靖州白家、蓝靛瑶家、曲靖彝家以及山东、陕西、河南等地联络起事,没有一家点头呼应,除黄绍龙一人从陕西逃回外,其他使者全部被转送明朝官府斩首问罪。所以,黄中一病不起,眼泪长流,哀声连连。红娘、玉娘也不敢过于规劝,因为规劝多了,别人以为你幸灾乐祸,想做王后。不规劝,又怕他伤心过度,气绝身亡。同时,近年来,黄中火气特别旺、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龙颜大怒、拘押杀人。这样一来,红娘、玉娘姐妹除了陪泪,还是陪泪。红娘搂着他的头说,王上,又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刚刚熬的莼菜鸽子汤,喝一口吧。
黄中斜躺在龙**,伤心极度地说,想我兄弟六人、妹夫六人、子侄十六人,均剩三;妹子六人,只剩四;女婿十八人,不是降就是死,叫我如何不痛哭断肠、伤心欲绝?昨天在面前三呼万岁,今日就没有了人影。
红娘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只有“呜呜”痛哭而已。玉娘坐在龙床边,执着黄中粗大的手掌也“嘤嘤”哭泣,无言回答。是呀,昨天还欢笑情深的好姐妹,今天就尸骨无存、香消颜去了,叫谁能忍受?叫谁不长哭?叫谁不捶胸顿足、悲天抢地?花面郎君钱冠连,好端端的人,也中毒而死,连缘由都找不到。
黄中望着玉娘说,我真后悔没有听老三的话,土司做得好好的,称什么王? 称王了也不应留恋偏居小家,而应杀出三峡、横扫中原,直逼北京、灭了嘉靖; 或者西出成都、建立新都,偏居一隅、苟活家国。现而今,害得黄氏一族家破人亡、祖业不保,寡人大罪不孝呀。
玉娘泪水婆娑地说,王上,没有错,也不应该后悔。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就应该活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不应该苟且偷生、卑躬屈膝。我们姐妹,仰慕的是王上英武刚烈、胸襟大志,而不是土司夫人、王爷妃子。
红娘紧紧抱住黄中的头颅说,妹子说得对,我们生是王上的人,死是王上的鬼,绝不后悔。
听了这话,黄中似乎释怀多了,畅快多了,用手指一指桌上的莼菜鸽子汤。红娘立即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喝了半碗莼菜鸽子汤,黄中似乎有了一点力气,叽里咕噜说,更衣下床, 把相爷叫来,我们商议国事。
红娘拉着他说,王上龙体欠安,国中大事自有相爷和太子打点,操什么心呢?
黄中叹一口气说,大厦将倾,安有完卵?快去叫来,商议如何处理胡宗宪的劝降信。
胡宗宪指挥大军先后占领云阳、万县、丰都、都亭里、峡口塘、十字路一线,不再发兵攻击,而是一路任命官员、重建官府,召唤黎民、安抚地方,减少伤亡,保护生灵。于是,他又给黄中写了一封措辞严厉、恩威并施的劝降书, 由新任万县知县马图派人送达支罗寨。
黄金慌忙赶来问候,王兄身体康复了?能下床行走了?
黄中久久望着黄金,半天才说,我想和胡宗宪谈谈,撤王就撤王、降旗就降旗,土司还得让我做呀。
黄金大惊失色地说,千条路万条路,唯独这一条路走不得。此时让步只有死路一条,几十年的心血全部白费了,万千家人、数万袍哥兄弟也白死了。
黄中心灰意懒地说,大明过于强大,张居正也过于精明,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活命要紧呀。
黄金极力劝说,什么人的话都可以听,唯独官府的话听不得。我想那张居正,整天沉迷女色、操心国是,必将命不长久。张居正一死,天下必将大乱, 毕兹卡也就有了再生的希望。
黄中辩解说,胡宗宪的劝降书和通告说得清楚,“下寨纳降,既往不咎”, “弃暗投明、立功褒奖”,总不会欺骗百姓黎民吧?
黄金冷笑说,劝降书和通告,语言矛盾,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看便知。一边叫你“下寨纳降,既往不咎”,另一边又叫百姓“胁从不问,只问贼首。” 而今的朝廷,是张居正的朝廷;而今的天下,也是张氏家族的天下。此人最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可不防、不可要防呀。
想起焚城毁垣、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惨烈场面和梦游阎王城的凄苦情景, 黄中执意说,为了黄氏家族和支罗寨,我一定要过江知会胡宗宪,毕竟嘉靖年间北京勤王,我们是有交情的呀。
黄金见无法说服黄中,只好低声问,王兄的王位,让洪道代理吗? 黄中疑惑地说,我与胡宗宪和谈,有必要禅让王位吗?
黄金点头说,没有王上这个精神领袖,你前脚下寨,兄弟们后脚就散伙了, 毕兹卡只怕灭亡得更快,黄氏族人只怕死得更惨。
黄中恓惶地沉默一阵说,洪道虽是太子,却生性懦弱、妇人心肠,加之武功平凡、学底不厚,只怕难当国家大任呀。
老二黄裳早已战死,只剩下小儿子黄贡,黄中的意图十分明确,由他继任毕兹卡王位。黄金担心说,废长立幼恐怕有违传统,况且洪道监国多年,已成气候,百姓如何理解?官吏如何信服?
黄中望一眼窗外飞腾的乌鸦说,不一定黄贡继任,族中这样多兄弟子侄, 能者都可以。
黄金知道,黄中说的是违心话,试探他的忠心和想法,与刘备白帝城托孤一样,族内虽为兄弟子侄,但是朝中却是君臣王工,如何能变换调位、本末倒置?所以他说,就是普选继任者,也非洪道、黄贡二人莫属。
黄中见兄弟意见不统一,想一想又说,我下寨后,可以暂时不立王,看一看胡宗宪的态度如何。如果允许支罗宣慰司存在,我们继续做司使;如果撤销支罗土司,我们再从长计议。
黄金小心问,王兄准备带哪些人去万县拜会胡宗宪?
黄中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说,多带一些嫔妃、亲随、老弱族人,也显出我们的诚意,让朝廷和胡宗宪放弃戒心。
黄金有些伤感地说,王兄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还是带几员关羽、赵云一样的猛将在身边吧。
黄中强装笑容说,人家请我们去谈和招安,又不打架拼命。如果真要扣留我们,有你率猛将在支罗寨,他们也会投鼠忌器。
黄金苦口婆心劝不住黄中,只好按照他的要求,聚齐随从千人,其中丁梅寿率禁军护驾百人。正要出发,红娘、玉娘扑来,拉着黄中的手哭泣说,王上好狠心呀,到万县也不带臣妃。
黄中本怕“稀泥巴插棍子,越陷越深”,所以把两个最心爱的王妃留在支罗,保全性命,没想到她俩生死要去,只好瞪大眼睛说,万县不过三五日便回, 都去了谁来打理毕兹卡的国家大事?
红娘玉娘坚持说,自嫁王上为妻为妃,很少离开半步。而今危难时刻,叫臣妾如何独善其身、坐享其福?
黄中见无法推辞,只好叹息一声说,那就走吧。
黄金、黄洪道率领文武百官倾巢而出,一直把他们送到川江南岸水码头, 因为北岸是万县城,已被胡宗宪大军占据,无法通航通运。龙潭寨统领殷世元早已奉命齐备十数条运输大船等候说,王上,请上船,臣工亲自送到江北。
江北的水码头,战船连连、刀枪猎猎,号角呜呜、威武寒寒。黄中胆颤心惊过了江、通报了事由、上得了水岸,忽然对身边的丁梅寿、殷世元说,你俩马上回去,到江南等候消息。
丁梅寿有些依恋地说,我是您的禁军协领、亲兵统领,不在身边,谁来护驾? 黄中拍着他的肩背说,正因为你是禁军协领、亲兵统领,家里的禁军、亲兵还需要你回去掌管统领。龙潭寨也需要巨牙鲨将军小心掌管,它是过江后支罗寨第一屏障。
丁梅寿大喝一声,推屎耙杜显,你身为总管公公,掌管随行亲兵,定要好好护卫王上。若有半点差池,定叫你脑袋搬家,九族诛灭。
殷世元拉着丁梅寿说,听武王号令,我们回去坚守支罗寨。
早有明军兵士鸣锣开道、号角传声,将军护送、夹道行礼,让黄中一行风光无限、脸面绷足。胡宗宪率各路将领、土司,出总督府百丈铺毯迎候。胡宗宪远远地挥着手说,白虎兄呀,我们是“不打不相逢,不杀不成交”,又见面了,欢迎呀。
黄中瞟着如蚁垒叠的大明军士,十分警惕地说,江湖求生、山寨活命,还求总督大人指出一条阳光大道呀。
胡宗宪拉着他的手说,如今圣上年轻雄略、襟怀四海、体恤黎民、革故鼎新,加之张太岳潜心辅佐、鞠躬呕心,处处有雨露恩泽,处处是阳光大道。
黄中反身指着自己长长的队伍说,我带这么多家人过江拜见总督大人,也算是总督大人的人质,可见我对皇上的忠心、对朝廷的忠心、对胡大人的忠心呀。
胡宗宪笑着说,看得出来,白虎兄用尽了心机,带这样多女眷、老人,让朝廷放心,解除敌意,达成共识。大家都是皇上臣民,同天同地,算什么人质?
黄中忽然问,总督大人打算怎样处置我和支罗寨?
胡宗宪左顾而言它地说,我们先进驿馆,把酒尽欢,倾诉别离,慢慢谈论、慢慢勾兑、慢慢体会圣心。
黄中无可奈何地说,一切听从总督大人调遣。
胡宗宪笑着说,你我兄弟京城解围一别,已历经三朝二十多年,该有多少衷肠要诉说、多少往事要回顾呀。
黄中一味地笑着说,是呀,嘉靖皇帝驾崩、隆庆皇帝早逝,而今又迎来新皇万历,可谓“岁月无情、光阴蹉跎,一事无成、已过花甲。”
胡宗宪正色说,白虎兄怎能如此消沉?平白草羌、剿播州贼、解京城危、息思州乱、纳税服徭、司治业兴,都有大功于朝廷。
黄中默默怀想,说明朝廷还记得他黄中至伟功勋,是国家的功臣、朝廷的功臣、百姓的功臣。正要开口说话,一名千总来报,一切准备就绪,请总督大人吩咐。
胡宗宪高声说,把白虎兄的人员带到二马路,直接入席,务必殷勤招待、小心伺候。
黄中忽然脸色陡变地说,公事未谈,大事未了,就直接入席吗?
胡宗宪摸着黄中发凉的背脊说,白虎兄,不要多虑,更不要害怕。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喝吗?酒杯一端,什么都好办;筷子一拿,什么都放下。我在二马路摆下百桌席宴,专为白虎兄接风洗尘,土司、将军们陪席。那场面, 真正是热闹非凡、气派非凡、响堂非凡。
黄中只好指派杜显说,带大家入席。吃到肚子里,才算各人的。
胡宗宪带着黄中、红娘、玉娘入了上席上位,谷中虚、朱燮元、王封尧、李标、秦良玉、田九云等封疆大吏、土司首脑陪席宴饮,坐了中位或下位,因而就有些面色难看了,小声嘀咕说,反贼败寇倒坐上席上位,真是天道不公呀。
胡宗宪装着没听见,喊来一群刀斧手下令,今天全场只喝酒吃肉、只谈情叙旧,不谈国事、不谈军机,违令者立斩不赦。
刀斧手们都能穿着红衣红裤、吊着红布头帕、靸着红须棉鞋、抱着红巾大刀,沿着二马路站了整整齐齐两排,瞪大一双张飞眼睛,怒视着热闹非凡的酒席场面,随时准备执行胡宗宪的帅令。
虽然胡宗宪规定了“不谈国事、不谈军机”,也就是不谈黄中、支罗之事, 但是可以谈自己家事,谈友情友爱。这一谈不要紧,一谈就谈到了宋元朝代, 甚至汉唐时代的先祖伟业丰功。容米土司田九云本是一介文人,满腹经纶、博通古今,敲着筷子儒雅地说,想始祖廪君率部西行涪陵、开拓重庆,留下我先祖在长阳容米洞看守家业,畋猎繁衍、佃土生息、以田传家、以田为姓,然后迁徙鹤来之峰新建容米,与外隔绝、自成一国,世外桃源两千年有余,直到元朝初年,先祖墨色什用被封为黄沙寨千户为止。当然,六国时期田完后裔逃往南方,和容米土著融合,也壮大了武陵田氏家族。
播州苗家土司杨顺僚讥笑说,有什么值得吹牛皮的呢?容米,就是妹妹的意思。你那容米土司,就是一个女儿国、女儿天下、女儿世界,靠色相笼络男人、支派男人、掌控男人。
秦良玉听了这话,立即怒目发飙回击,女人怎么了,你们男人都是我们女人生。论谋略,我们女人不逊色;谈治司,我们女人不含混;讲武功,我们女人不谦让。不相信的话,我们过几招看看。
田九云继续卖弄说,想我先祖文治武功、开疆拓土,励精图治、呕心沥血, 北有邺州、施州,南有石门、桑植,西有散毛、唐崖,东有盐水、石宝,南北千里,东西八百,何其广大矣,何其辽阔矣,何其壮美矣。
唐崖土司覃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怒地说,一派胡言、恬不知耻,靠选送美女、金钱、物产获得朝廷认可,四处征战杀伐、掠夺侵占。想我始祖覃汝先, 本为陕西汉中人氏,靠征伐吴曦叛乱,建立不世之功而获得封赏,那才是名正言顺、金口玉牙、光耀子孙的事。
桑植土司向仕金也怒气满怀,因为的他先祖也经常遭到容米土司的侵占掠夺。所以他瘪着嘴巴不阴不阳地说,有什么值得张扬的呢,裤裆的稀粪还没有揩干净,就到处去灯放了?你家祖上白俚俾杀父夺位、弑兄夺嫂、**亲妹、血流成河、族人逃匿的事情,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吗?
思州土司田仁厚吊着受伤的膀子愤愤不平地说,我家兄弟田仁智也不是东西,霸占思南、分裂土司,多次与我杀伐,要不是上次白虎兄即刻解救调停, 只怕今天在这里陪伴总督大人饮酒的,就是那个短不溜秋、黑不溜秋、哈不溜秋、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了。请胡大人给我尚方宝剑,我回去立刻剿灭他。
思南土司田仁智因为不满田仁厚,没有出席这次盛宴,所以田仁厚才敢背后说长道短。胡宗宪见大家越扯越边远、越扯越离谱、越扯越伤情,立即端着蓝花透亮大酒杯提高声音说,大家欢聚一堂,千里有缘,共饮此杯。祝大明朝国泰民安、江山永固,万历皇帝万寿无疆、永远健康。
几千人站起来齐声呼喊,万历皇帝万寿无疆、永远健康。
胡宗宪笑吟吟地说,白虎兄的两位夫人,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加之武功了得、聪慧贤淑,大家都要敬一杯酒呀。不能光盯着我这张锅巴脸、盯着左邻右舍,要主动出击、积极勾兑,才能天下无敌。
一时间,大家纷纷离席,给红娘、玉娘和黄中敬酒,一直到夜深月落、街头灯火通明、人众纷纷醉卧。谷中虚建议,总督大人,夜深寒冷,是否离席歇息?
胡宗宪爽朗地笑着说,送白虎兄和夫人去得月楼歇息,大家散吧。
为了接待各路土司和黄中的大批随员,胡宗宪在万县的二马路、三马路征用了许多民房,作为官府接待驿馆,并派兵丁护卫安全。黄中离去后,几个布政使找上胡宗宪的总督府,要求就地砍杀黄中,特别是四川布政使朱燮元,牙齿咬得脆蹦蹦响,要为死去的几条鲸鱼报仇雪恨。
湖广布政使谷中虚却提出相左意见说,而今虽然大局已定,但是山寨连环、沟壑纵横、高墙垒砌、暗器遍布,支罗寨仍然易守难攻。如果强制攻击,不知还要战死多少将士,耗费多少财力物力呀。估计三五年不能**平支罗寨,七八年鏖战时日太久,定会激起更大民愤和土司恐慌。席面上,已经有土司相互攻击揭疤了,思州土司更是要剿灭思南土司。
朱燮元鄙夷地说,山林里几个破土司,能翻起多大浪花?上奏皇上,撤销土司建制、流放土司官员,归县设乡、划保并里,驻扎大军强行弹压。
正说着,重庆府知府李廷龙竟然连夜递来文书,要求立斩黄中千人不赦。胡宗宪握着李廷龙的文书笑着说,燮元兄,你看看,你的部下也来趁火打劫了。
朱燮元气咻咻地说,罪大恶极、民愤难平,不杀不足以谢朝廷,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谷中虚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说,而今朝廷之大患,不在于西南各家土司, 而在于东南倭寇、东北朝鲜、北边蒙古。一旦北方铁蹄南下、倭贼联手,大明江山决然难保。
湖广和四川两省官员公开打擂,胡宗宪不想给出是非判断,只是很委婉地说,大家回去吧,天快亮了。
朱燮元、谷中虚、李标、王尧封一行正要出总督府,忽听府外大声传呼, 圣旨来了!
按照圣旨要求,胡宗宪和谷中虚、李标、王尧封回京述职,所领军事交继任总督朱燮元,福浙水师调回原地剿灭倭寇。胡宗宪只得将总督大印、尚方宝剑以及府中财物、军机、文书,一一交割、签字画押,然后恳切地说,梅林还有一事正在办理,请朱总督成全。
朱燮元笑着说,你我都是朝廷的人,还讲什么客套?梅林兄的事,就是我恒岳的事,该办的一定得办,不该办的也一定得办呀。
胡宗宪略有所思地说,其实也不是自己的私事,而是朝廷大事。思州、思南土司早已分家多年,虽然黄中横插一杠子,但是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朝廷也给予了分司认可。但是,思州似乎有些不服,思南也有些不悦。为了土司和睦, 也为了国家稳定,应该多加抚慰。
朱燮元想一想说,同意胡大人的提议。你走后,我立刻召见田仁智安抚, 同心协力剿灭支罗叛乱。那么,黄中如何处置?
胡宗宪笑着说,不瞒恒岳兄说,我早就谋划好了。带黄中进京,交由圣上发落,一来做个顺水人情,二来给圣上增加威仪。
朱燮元摇头说,黄中一人进京,他那千余随从如何办理? 胡宗宪肯定地说,一同进京。
一直在旁边的谷中虚忽然发问,千余进京、队伍庞大,大多妇女老弱,他们如何乖乖就范?
胡宗宪斗胆说,只有假传圣旨,说圣上召见黄中问话,太后犒赏支罗民众游历京城。到时候,我向圣上请罪吧。
朱燮元担心说,人众桀骜、顽愚无教,一旦路途闹事,大人怎么办?
胡宗宪笑着说,一路上不是有侏儒鳄率领的福浙水师吗?只是可惜呀,五条鳄鱼入川,而今只有一条回归大海。
谷中虚点头说,也只能如此了。带走了黄中和他两位夫人,其他人放不得, 也杀不得。
朱燮元沉默一会儿说,按胡大人的意思办,我立即准备船只和护卫,早饭后送你们行船起程。
朱燮元正要离去,胡宗宪忽然叫住他说,恒岳且慢,我还有一天机没有泄露。朱燮元莫名其妙地问,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