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鳄聂树苦率几万福浙水师凯旋护卫,胡宗宪率黄中千人居中,锣鼓喧天、号角齐鸣,旌旗蔽日、刀枪成林,浩浩****顺川江而下,像逛花灯一样, 一路上好不威风热闹。同时,各路大军也完成了对支罗寨的最后合围,就是麻雀也很难飞出山寨。朱燮元在制定了“合围不攻、惊吓不刃,自然下寨、不战而胜”的方略后,也将总督衙门迁移重庆,离开了天气寒冷、物资贫乏的万县, 享受总督大人的体面和奢华生活去了。
听说黄中被胡宗宪带去京城,支罗寨一遍哀号,大军群龙无首,国民混乱无君。黄金见此,立即赶到天王殿,叫来黄洪道继任王位,力图重整旗鼓、收服人心,凝聚力量、拖延时日。
黄洪道摇头说,相爷三叔,这副担子太沉重了,只怕担当不起呀。
黄金有些生气地说,国家危急,家族罹难,百姓遭殃,男子汉、大丈夫此刻不热血一喷、振臂一呼、责任上肩,更待何时何人?
黄洪道苦着一张脸说,敲打边锣、冲锋陷阵,我尚且滥竽充数;如果论足智多谋、稳重决断,我不如雪里狼黄贡;如果再论勇猛无敌、所向披靡,我不如上树豹子洪珊。
黄金气愤地说,自古“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是因为长子要继承皇位,幺儿要赡养老人。而今你身为黄家长子、当朝太子不继位,谁来继位?如果你继位,顺理成章、众目所望,天下太平;如果他人继位,一定惊骇世俗、血雨腥风,天下大乱。你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国家兴旺,还是希望杀伐不断、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国破家亡?
黄洪道忧虑地说,父王尚在,我却称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何是好?
黄金开导说,此一时彼一时,一切皆顺应天意,不能违心仿古。唐玄宗遭马嵬之变,李亨尚且称帝,振臂高呼,平息暴乱,稳定天下;宋徽钦拘留北方, 赵构亦称帝,组织官民,抗击金兵,匡扶国家。你难道连“变则通,不变则死” 的道理都不懂吗?
黄洪道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独自称王的那一天,即或做了十数年太子, 也总是在别人引领下做事,在别人准许下谋差,在别人帮衬下过日子。而今, 面对父王离去、大军压境、朝政混乱、人心浮动的危难局面,他黄洪道除了全身颤抖还是颤抖、哀声哭泣还是哀声哭泣,没有一点办法。黄洪道委屈地说, 父王尚在,我如何篡位登基?临走的时候,父王也有旨意。
黄金慨然说,武王兄去了京城,即或胡宗宪有承诺,他能左右张居正的意见吗?能左右满朝文武大臣的意见吗?砍头雪恨,是必然的。国中无主,人心涣散、天下大乱,毕兹卡必然就此灭亡。你父王那颗人头,也算白落了;你那些叔父、嬢嬢、兄弟的血,也算白流了。
黄洪道疑惑地问,眼前这局面,就是继承了王位,毕茲卡又能支撑多久? 黄金冷峻无力地说,撑一日算一日。横刀战死,总比徒手跪地被人砍杀壮烈。或许坚守了支罗寨,也就坚守了与朝廷和谈的筹码,武王也就安全无恙了。黄洪道只能万分委屈地说,三叔相爷说哪样办,我就哪样办嘛。
黄金提起气息说,你登基后第一件事,消除袍哥等级,平等袍哥地位,收买袍哥人心,发挥袍哥核心作用,让他们率民众誓死效命王上和国家。第二件事,调整官员人事,因事设岗,因人就职。这样一来,支罗寨尚可多坚守几日。
黄洪道转动着一双无神的眼珠说,那就听从相爷三叔安排吧。黄金传令丁梅寿通知管弦子,准备登基大典,简朴迅速。
万历九年,即黄历十一年,黄洪道登基称文王,改年号黄壤,黄化为太子, 管梦姜为王后,大宴群臣、大赦天下、大封官员:
巴山虎黄金,为相国兼兵马大元帅,主持军政民事务;丛林虎黄榜,为总监军,监察各路兵马;雪里狼黄贡,为天威将军,驻守支罗王城;
穿云豹子黄洪珊,为地恩将军,驻守南浦关;
鬼狐狸文家胜,为人和将军,协守支罗王城;
卷云狮雷放,为镇东将军,驻守鱼木寨;
飞狐狸梁天雷,为镇南将军,驻守佛宝山;
金凤凰黄凤姑,为镇北将军,驻守女儿寨;
巨牙鲨殷世元,为镇西将军,驻守龙潭寨;
飞猫子丁梅寿,为游击将军,掌管禁军;
火狐狸罗伯龙,为留守将军,制造兵器火炮;
舔月狮覃亮,为京畿将军,协助掌管禁军;
金毛狮鲁进,为辅弼将军,协助主持军政民事务……两三月铁壁合围,两三月相安无事,而黄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外面的一点消息,立即派馋猫子黄节年去京城打探黄中消息,色猫子黄轨去重庆府打探朱燮元用兵消息。
黄轨打点包袱正要出门,被黄健一把抱住哀求说,色猫子叔,带我去重庆耍一盘呀。
黄轨正色道,色猫子叔办公差,你一个文弱官员去干什么?
黄健哭泣着说,爷王被拿,父亲惨死,难道我的血海深仇不报吗?
黄健是黄裳的儿子,也是“人”字辈男孩中的老大,二十有余、三十不到, 身材修长、骨骼柔弱、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绰号病猫子,文学院教授,一手算盘打得呱呱直叫。黄轨为难地说,深入敌方刺探消息,你功夫点无,一旦暴露身份,如何脱身?
黄健舞着一把七尺铁算盘说,这个就是我的兵器,危急时刻,同样可以拼杀一番。
黄轨摇头说,悄悄走了,管先生去哪里找你?
黄健在黄轨耳边悄声说,我写了字条,言明跟色猫子叔去重庆,三五日便回。您想呀,带一个帮手在身边,做事情不是更方便吗?
黄轨一想,黄健说的有道理,就把他带上路了。叔侄二人走小路穿过了明军封锁线,经丰都过江,到了重庆府,在朝天门码头找客栈住下,然后寻机打探总督府军情。
话说黄轨睡到半夜时分,见黄健安然入睡,自己反而越睡越新鲜、越睡越亢奋。黄轨暗自笑着说,五十来岁的老汉,生理要求还强烈呀。
见黄健睡得正香,黄轨悄悄趖出客栈,来到灯红酒绿的春满楼,徐娘半老的鸨母就是官二娘,甩着红色丝帕、摇着箩兜屁股、尖着老母鸡音调高声喊着, 女儿们,情哥哥又来了。
立即,一群衣服鲜亮的姐妹拥挤在楼梯上,莺语燕声般地叫呼着,我的情哥哥吔,好久没到这方来,这方凉水长青苔;好久没爬这匹坡,这匹坡上雀巴窝。
黄轨知道,这都是姑娘们的惯用手法,跟你套近乎、拉关系、勾情感,自己何尝来过这春满楼?又何尝认识她们中哪一位?但是不能点破,点破了就没有情趣。他拉着一位丰腴女子的手板调侃说,情哥哥生意忙得很,哪顾得上我的情妹妹?
其他女子自然知趣地散开了,但是嘴巴嘟起五尺长,可以挂二十四把夜壶、三十六挑粪桶。
也许是连连战乱,让黄轨身心疲惫;也许是好久没到这方来,让黄轨如饥似渴,一觉竟然睡到大天亮,太阳都晒到屁股丫丫了,才想起客栈的黄健。他提起裤子奔跑,不想撞在一个人身上,只听对方大骂一声,瞎了你的狗眼,断了你的牛脚,把国舅爷的官服弄脏了。
黄轨抬头正要赔礼道歉,竟然被眼前这位八面威风的干柴棍吓得目瞪口呆, 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撞上了重庆知府李廷龙。
李廷龙是那种“想吃油渣锅边转”的人,出入府衙很少坐八抬大轿,而是独行在灯红酒绿的小街小巷,调戏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过早了才去衙门上班, 宵夜了才回家和婆娘睡觉。今天,没想到撞见了黄轨,李廷龙大喊一声,抓支罗反贼!
黄轨慌忙无计,竟然退回了春满楼,被闻讯赶来的明军牢牢封锁院门,让他插翅也飞不走了。
李廷龙抱着一双手笑着说,真是色胆包天、狗胆盖地,支罗寨齑粉瓦砾在旦夕,人头落地在顷刻,还有心出来闲逛青楼。
黄轨握着铁笛子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光明磊落,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嫖就嫖,生是英雄汉,死是风流鬼。哪像你们官宦人家,用尽尔虞我诈阴毒计,说尽人鬼莫辨违心话,做尽断子绝孙缺德事,表面上之乎者也、锦衣玉袍, 暗地里男盗女娼、藏污纳垢,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丢尽了祖宗十八代老脸。就连逛个窑子,耍个妹子,还要吃赊账。
李廷龙恬不知耻地笑着说,你辱骂十八代祖宗不行,就是辱骂一百八十代祖宗也不行。色猫子黄轨,想你在支罗寨也是一条名震江湖的好汉,到了这个时候,你是坛子里的王八、竹笼里的斑鸠,跑不脱了。乖乖出来束手就擒,免得我国舅爷亲自动手,血染了这女人飘香的春满楼。
黄轨鄙夷地笑着说,自称国舅子、国舅爷,隆庆老儿认你吗,万历小儿认你吗?你想束手就擒,要问我手中这根铁笛子答不答应。
李廷龙气急败坏地挥着手说,戳死他!戳死他!
春满楼院门比较狭窄,数百明军蜂拥向前,恰恰被堵塞在大门口,正适合于黄轨单打独斗,个个收拾。一根铁笛子,就像一根敲猴棒,“咚”地敲打一个,“咚”地又敲打一个,敲得明军不敢上前。但是,后面的明军拥挤着、推搡着,丈八的长枪刺杀着,使得他的五尺短笛渐渐乏力,无法显出强力优势。危难之际,黄轨拖起身边一条板凳,旋风般横扫起来,将十几名明军不是打翻在地,就是打出了院门外,没一人敢上前送死。
官二娘挥着蓝色丝巾呼喊,支罗寨的英雄,翻后墙逃跑,快点!
黄轨感激地一笑说,如果我逃了,李廷龙不会放过你。别过来,小美人们, 都别过来呀。
徐娘半老的官二娘几步窜到院门边呼喊,知府大人,放客人一条生路,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后你来春满楼做买卖,任意挑选、尽兴为止,一概赊账。
李廷龙鄙夷地说,免费都不行,必须捉拿支罗反贼。官二娘,叫姑娘们把黄轨捆绑出来。
这时,守备栾木英骑着大马来了。他跟随朱燮元回了重庆,做了城防守备将军。栾木英下马问,怎么回事?
李廷龙跺着双脚咬牙切齿地说,支罗反贼黄轨被我堵住,烧死他!
栾木英“哈哈”大笑说,“冤有头,债有主”,今天终于让我逮到了**人妻女的色猫子。都滚一边去,让我大刀侍候,先割了他惹是生非的老雀雀。
可是,黄轨紧守着狭窄院门,纵然栾木英武功高强,也入不得院门半步, 无法雪**妻之耻、报丧妻之恨。
李廷龙一个劲地高喊,烧死他,烧死他。
栾木英犹豫说,院内有姑娘、旅客,也跟着一起烧死吗?
李廷龙愤然说,支罗山贼,乃百姓公敌、朝廷天敌,人人得以诛杀之,人人得以牺牲之,死几个窑姐、嫖客、鸨母算什么?到时候上报朝廷,春满楼百名妓女、鸨母、嫖客为擒获反贼黄轨英勇就义,刻碑褒奖。赶快放火烧死黄轨, 跑了拿你们是问。
李廷龙是重庆知府,兵士们只得执行,找来柴火、稻草,扔入院内,然后点火焚烧,吓得院内妓女、鸨母、嫖客乱成一团,哭喊一堆。不过,也有胆大的翻墙而去,或者爬着瓦檐逃生。
大火整整烧了半天,黄轨连骨头都不剩了,只有一根红得烫手的铁笛子。李廷龙把这个铁笛子带回去,向总督大人朱燮元邀功请赏。
朱燮元把玩着余温热手的笛子说,既然混进重庆府,不是来购买战争物资, 就是来打探军情,肯定不止一人,应该还有帮手、随从。传令重庆城防军士, 设立关卡、全城搜捕,发现可疑、立即拘押,务必找到黄轨余党。
李廷龙拍着脑壳献媚说,总督大人高见神机,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话说黄健一觉醒来,发现不见了黄轨,左等右等也不见踪影;问店家,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黄健只好出门寻找,刚到沙坪坝,被一群巡逻兵拦住喝问, 哪里人氏?
长寿县。
哪里去?
重庆府。
干什么?
收账。
什么账?
豆腐账。
什么豆腐?
活水豆腐。
兵士正要放黄健离开,李廷龙竟然来了,围着他森寒地打量一番,忽然恶狗般发问,几个人收活水豆腐账?
黄健按事先编排好的话语说,幺叔俩。
李廷龙伸手抓起黄健的手板“哼哼”几声说,扯谎胡说、糊猫弄狗,你这手细皮嫩肉、光滑红润,是磨活水豆腐的人吗?分明是个读书人,富家子弟。老实交代,到底是干什么的?
黄健拄着算盘说,真是收账的,我还带着算盘。李廷龙突然发问,多少账?
黄健随口便答,五十二贯。
李廷龙大声呵斥,给我拿下,分明是支罗寨探子。五十二贯钱闭着眼睛就算得清清楚楚,需要扛着一把铁算盘吗?
黄健的把戏被李廷龙戳穿,吓得六神无主,嘤嘤啜泣,无言以对。
李廷龙挥着长长的袖子说,带走,火坑边熬药,慢慢煨;重庆府问案,慢慢拷。
黄健被关押在一间黑屋,一心一意等待黄轨来搭救。他哪里知道,黄轨早被大火烧死了。
黑屋里关押了黑麻麻一屋子人,连鼻子眼睛都看不见,只有身体挪动的时候,才知道碰撞到人家的肚子、屁股、胸脯、脸巴。一个个被叫出去,没有被送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得大家心悬胆吊,饿得大家有气无力。靠黑边的时候,黄健才被带到知府衙门过堂,两边是威武黑脸的衙役,地上是冰凉带血的刑具。李廷龙高坐大堂中间,通判、勘磨分坐两旁,傲然冷漠地审视着堂下各色人等。
李廷龙是兴奋而且卖力的,因为重庆知府终于属于他了。早先严嵩瞧不起他,接着徐阶也瞧不起他,再接着高拱更瞧不起他,就是当今首辅张居正也冷漠冷眼,一直让他在重庆府做着幕僚、吏目、推官、勘磨、通判一类官职。现而今,他举报饭蚊子徐可求曲通支罗、备战不力,被朝廷拘押问斩,加之金银财宝开路,或许张居正暗中认可了他这个编外舅子,终于坐上了重庆知府大位。所以,他一定要做出一些惊天骇俗的事情来,让皇帝惊叹、让张居正惊叹、让世人惊叹,剿灭支罗反贼,追回丢失的五百万两银子。也许万历一高兴,张居正一高兴,他就是四川都指挥使、布政使、巡抚,然后千兵护卫、州县迎送、百姓跪地,珠光玉袍、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惊艳乡邻……李廷龙吃吃地微笑一阵,忽然狠狠地拍一声惊堂木喝问,台下所跪何人?
黄健低头回答,王健。
李廷龙再问,所犯何罪,从实招来! 黄健仍低声回答,小民无罪。
李廷龙抓起惊堂木“嘭嘭嘭”连拍三下,如同天雷震动一般,瓦檐上的灰尘都被震动得纷纷散落,就连大堂两边的衙役也吓得心惊肉跳。李廷龙得意地说,你是支罗寨人,你的同党叫色猫子黄轨。
黄健听了这话,心里一个激灵,难道黄轨被官府捉拿,屈打成招了?但是, 他仍然坚持着,毕竟多了一分胆怯说,我不是支罗寨人,长寿人,收活水豆腐账。
李廷龙走下堂,一脚踹在他身上厉声说,格老子龟儿板板,看你手掌,细皮嫩肉的,不是苦力人;听你口音,拖声稚气的,也不是长寿人,分明是支罗寨派遣下来的探子。衙役们,先竹签侍候,再筷子侍候,后火背篓侍候。老子就不信,生水鼎罐里熬不出二两猪板油,老骨头硬骨头黄轨早就招供了,你一个嫩骨头软骨头还能不招供吗?
衙役在他面前丢下一把锋利的竹签,再丢下一张绳索套住的筷子网,还提来一只烈火燃烧的铁皮背篓,吓得黄健“嘤嘤”哭泣、汗流浃背,冷尿长流、干屁滚滚。
李廷龙忽然转身,一脚跺在他面前,灰尘溅起三尺多高,如同鬼鸟一般惨叫,动刑!动刑!动刑!
黄健把头拄在刑具上,号啕大哭说,黄轨叔已经坦白了我们的事情,还要我说什么呢?
李廷龙厉声说,他说了只能抵消他的罪,你说了才能抵消你的罪,猪圈楼和绣花楼的椽栝,各是各的栝,不能替代。
黄健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李廷龙立即拿着他的供词去请示朱燮元, 何时处斩,何地处斩。朱燮元笑着说,一个小青年,何必急于处斩?先封锁消息,不能让支罗人知晓;把他秘密带过来,我还有话要问。
傍晚时分,黄健被带到总督府,已经饿得不行了,跪在地上筛糠一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满脸污垢,连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楚了。朱燮元蹲下身子叹息说,好好一个孔孟之徒、徐刘之孙,未来朝廷状元郎、国家数算官,怎么会弄成这样?
黄健低着头说,我已经是毕兹卡的状元郎了。
朱燮元“哈哈”大笑说,你们那毕兹卡就是一个山寨、一个伪立国,就像一只求死的蚂蚁,也算朝廷考试?先带去把脸洗干净,还读书人的本来面目; 再弄一只烧鸡、一钵活水豆腐、两碗大白米饭、半斤苞谷酒,让他吃饱了喝足了定心了,带过来我们再说话。
黄健抬起头说,大人,不要打酒,我不会喝。
其实,人最害怕的不是疾病,也不是死亡,而是饥饿。所以,土家人常说“担米养仇人,碗米喂恩人。”热汤热茶、和蔼态度,让黄健深深感动,也殷殷盼望生命的存在。狼吞虎咽一顿后,黄健主动来到总督府说,有什么要问的, 大人您问吧。
朱燮元慈爱地说,读书人就要这样,忠厚诚实、不打诳语。说完了说好了, 我送你去京城国子监陪太子读书。
皇帝才十五六岁,至今没有婚配,哪有太子呢?只是黄健不知道这一层,糊里糊涂地相信了。黄健内心感激地说,谢大人恩典。朱燮元低声问,黄中是你什么?
黄健眨巴着一双眯眯眼说,爷爷。
朱元燮元又问,支罗寨易守难攻,天下莫比,靠的什么? 黄健想一想说,暗道、暗器、暗坑。
朱燮元摸着他的头说,你这只病猫子,伶牙俐齿、聪明可爱,一定能把它们画出来。
黄健点头说,见过的,都能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