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星辰跟着九华剑派的十二个弟子往城西方向行进,直至走出苏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走了大概三里路的样子,穿过一小片竹林,来到一个枫叶林里。此时的聂星辰的手里已多了一根青竹了,那是在路过竹林的时候随手掰下来的。
这里的枫叶残败不已,不能入画,也没有半分的诗情,九华剑派的弟子双脚硬生生地踩在枫叶上,就像是在一个本已毁容的女人脸上再割一刀的感觉!
领头的是一个眉稀眼小的削瘦青年,在其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剑眉冷眼的中年男子,只听他喝道:“心书师弟,他们人呢?
“心书”直指着前方道:“在那边!”
深入枫叶林的深处,首先映入聂星辰眼帘的是一群身着淡褐色僧衣手持墨绿色长剑的男子,他们的胸前都统一绣着“南海观音脚踏莲花”的图案,聂星辰心道:“浙江舟山小岛‘普陀山’素有‘南海圣境’之称,‘南海观音’自然是其最主要标志!”这群普陀剑派的弟子有十五个人,他们的眉心间都刻着一点红色的莲花印,这点莲花印使得他们非常的独特,但见他们个个眉心紧锁,摇头顿足,似怀有心事。
在普陀剑派之后是一群身着青灰色僧衣手持银白色长剑的男子,他们的肩膀上绣着五座山峰的标志,这五座山峰正是源于“山西五台”的五座相互环绕连接的山峰:东台望海峰、西台挂月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峰和中台翠岩峰,所以五台剑派又叫做五峰剑派。聂星辰心道:“普陀与五台剑派都是传说中的秘传剑派,其本质都是虔诚向佛的门派,他们很少在江湖中露脸,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这苏州城中?”五峰剑派的弟子有十三个,却见他们的眉毛都是青色的,淡淡的青色,就像是绿叶的色泽,也像是遥远青山的色泽!独特而略显怪异,但是绝不邪气,他们神色自若,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聂星辰道:“五台剑派应该是源自青庙,他们的眉毛是故意渲染,还是因其武学内功所致?”
在五台剑派的后面自然是身着白色衣衫的峨眉派弟子,妙心师太与众弟子都在,孙绣玉也在。她们的倩影削瘦,面色楚楚可人,像是沾染了不少风尘。妙心师太坐在青石上,正闭目凝神,孙绣玉在其身边。
九华剑派的弟子已走进,整个安静的场面顿时有了人声。
只见普陀剑派里的一个中年男子走出人群,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睛里精气全无,枯瘦如柴的身体风吹就碎,他提剑抱拳道:“敢问可是九华剑派的‘骆玉冲’骆师侄?”
九华剑派里的一位剑眉冷眼的汉子立刻上前抱拳道:“玉冲在此,关天鹏关师叔且恕我等贻误时辰之过。”
这时五台剑派里的一个面容清俊,印堂清亮的汉子走上前来,冷笑道:“玉冲师侄乃九华剑派第三代大弟子,今日此时是我们四大佛门剑派的重要集会,且不知九华剑派已门庭稀落,主事之人已归入第三代弟子身上,莫非‘灵牙大师’对于今日的大事丝毫不关心?”
骆玉冲淡淡笑道:“岳青山岳师叔所言差矣,家师日前得知此事之后便已将闭门修炼‘九华剑奥义’的事情暂且搁置,老人家日前正邀请黄山铁剑门‘藏龙道长’李钧亭出山一齐来苏州,但因为藏龙道长生性古怪,路途上耽搁时间较长,才未能按预定时间来此与三大掌门会面,特让师侄先行一步以告诸位师叔此事!望各位师叔莫要错怪!”
普陀剑派的关天鹏与五台剑派的岳青山相互一望,岳青山哼了一声,他那双浓烈的青色的眉毛一抬,道:“这是事关我们四派的大事,魏子阳为何要拉一个外人进来?”
关天鹏摇着头,道:“青山兄有所不知,那‘藏龙道长’与九华剑派深有渊源,灵牙大师常常与李钧亭李道长交流剑意,二人是相交三十多年的知己,此次四派有难,魏子阳当然要让其最要好的朋友为其出谋划策!”
岳青山冷笑道:“佛门剑派的人却与道家的人相交密切,也不怕被人笑话!”
九华剑派的弟子的脸色很是难看,但都憋着气,不敢丝毫顶撞!
骆玉冲正欲为家师开言,峨眉派的妙心师太拂尘一扫,道:“魏师兄与李道长虽然信仰不同,但是他们既然能够成为至交,便是因为其武学乃至心灵相通之理,莫非天下间的佛门弟子就绝对不能与道家弟子做朋友?少林的弟子也绝对不能与武当的弟子交流武学心得?”
此言一出,关天鹏与岳青山顿时收住了利口。
九华剑派的弟子都向妙心师太表示了谢意。
妙心师太走向人群里,佛手一展,道:“你们两个倒好,不说说大事,反倒寻起一个年轻弟子的开心来,魏师兄就算不来,难道我们就不能商议此事了?”
聂星辰巧巧隐在一棵枫树上,早已屏住了呼吸,他心道:“峨眉派之前已元气大伤本应返回四川休养生息才是,想必是途中知晓此事才不得已来到苏州!究竟是什么‘大事’能够让这四派同时出动?”
只见五台剑派的岳青山青色眉毛一展,叹了口气,道:“也罢!妙心师妹所言不错,魏师兄虽然没有到场,但是玉冲师侄到了,也算是四派齐整。下面,在下就说说日前发生的怪事!”
此刻人声静寂,似乎连枫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岳青山咳嗽了一声,道:“大家都知道,我五峰剑派是绝少在江湖上走动的,不是怕江湖险恶,也不是怕沾染江湖的风尘,只是虔诚向佛之心浓烈,已没有奋战江湖,留名青史的雄心,江湖——在我派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我们不会像少林那样可以有承担江湖正义的责任,我们只是身在江湖,心已完全在江湖之外,我们所习的剑法也是向佛之剑,剑已没有了戾气,我们剑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不藏半分的杀气,所以像我们这样的门派应该不会与哪个门派有过节才是!”
岳青山这时环视了另外三个门派,接着道:“可是日前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握剑的手微微紧绷,道:“那是半个月前的夜里,确切的说是子时三刻,在下正于清凉寺修习《大方广佛华严经》,欲领悟‘法喻因果’、‘理智人法’的深刻道理,忽然从殿外传来了一声巨响!在下立刻掩卷跑出殿外,只见立于寺内的镇寺之宝‘清凉石’已被人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众人一听,都不禁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岳青山道:“在下正寻觅是何人所为,此时一个黑衣人已落在了清凉石之上,他盘膝坐在清凉石上,由于当时天太黑,在下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只见那人手持着一柄长剑,笑着对我说‘都说人坐在清凉石之上,可以顿生凉意,可是为何还是有热气从我的内心散发出来,看来此石真是浪得虚名!’我正想开口责问此人,此人又道‘我知道劈裂你们的镇寺之宝是天大的罪责,也算是冒犯神明的过错,但是我偏偏不信这些,也可以说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你可以用你的剑来追讨我的罪责,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别做傻事,因为你的剑在我的眼里就是一块废铁!’”
岳青山脸色已铁青,他咬紧了牙,道:“我自然气不过要用我的剑去追讨此人的罪责,可是当我的剑刺向此人的时候,我就错了,我根本还没有刺向他的身体,我的剑就已经断裂了!他的剑好像没有出鞘!我敢确定!他是用他的空着的右手凌空刺断我的剑的!”
此时,所有的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关天鹏道:“他就凭着一只手的指力就刺断了你的铁剑?”
岳青山点着头,道:“不错!千真万确!最奇怪的是,此人抢走了《华严经》,并告诉我如果想要回经书请一定在十一月十九日当日来到苏州城西天平山,他会在那里等候我的到来!”
妙心师太这时道:“你没有问他是谁?”
岳青山摇着头,道:“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就没有给我机会!”
妙心师太道:“他抢走的《华严经》是原本?”
岳青山吞着唾沫,摇着头叹道:“不错,正是原本!”
妙心师太陷入迷思之中。
岳青山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关天鹏拍了拍岳青山的肩膀,道:“下面,我也说说发生在我派的怪事吧!此事与岳师兄所遇之事相仿,但更为诡异!此事也发生在半个月前。那一日午时左右,天空下着瓢泼大雨,在下于雨中潜心研习苦行之术,雨实在是下的太大,以致渺无边际的‘莲花洋’里也开始动**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船从莲花洋的中心缓缓驶了过来,小船上似乎还坐着一个黑衣人!这个人的怀里还抱着一尊观音圣像!我起身望着这只小船停靠在了岸边,这个人抱着观音像走到我的面前,他将观音像放在地上,说‘传说莲花洋里生长着铁莲花,它会阻挡船只的通行,可是我的船稳稳当当地通行了,是传说有问题了?还是因为这只是你们僧人教化那些愚昧世人的假话?’我当时无言以对,尝试着看清楚那人的外貌,可是雨太大,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依稀能看见他的左手是握着一柄剑的!”
关天鹏咳嗽着,道:“那个人又说‘你们这里有一座‘不肯去观音院’的古怪禅院,说的是许多年前有一位日本僧人从五台山请得观音圣像回国,经此莲花洋时,突遇铁莲花阻碍了船只通行,他以为观音不肯东渡日本,于是将观音圣像供奉在了这里,所以这里也逐渐成为了‘观音道场’!那位日本僧人也成为了这里的开山祖师!可怕的传说,可怕的讹传,我已通过验证,证明了我抱着观音圣像乘船渡洋连一朵铁莲花也没有碰到!’忽然,这个人用他手中的剑劈裂了观音像,并狠狠地向我砸了过来,他笑着说‘你为何没有阻挠我劈碎观音圣像?你不是虔诚的佛门弟子吗?’我内心虽然已无戾气,可是我再也无法容忍此人的行为,便抽出长剑欲制服此人,可是我的剑还没有使出,忽然间被一股莫名的气息逼迫了回去,我手中的剑也碎裂,我亲眼看到这股气息从猛烈的雨水里击出,是从那个人的右手发出来的,这股气息碎裂了我的长剑,也点中了我的穴位,我立刻不能动弹!此人从我的怀里抢走了镇派之物‘宝玉莲花’,并告知如果想要回‘宝玉莲花’请一定在十一月十九日当日来到苏州城西天平山,他会在那里等候我的到来!”
枯瘦如柴的关天鹏仰天叹息,口中道:“惭愧惭愧!”
妙心师太道:“阿弥陀佛,雨下得如此大,那人竟然可以排开自然的约束,凭空击出如此巨大的气息!”
在场的人都无不惊叹!
妙心师太望着九华剑派的骆玉冲,道:“却不知贵派所遇之事也是此人所为?”
只见骆玉冲上前抱拳道:“妙心师叔高见,敝派所遇怪事与五台、普陀之怪事相仿,但是更为怪异!此事是师父转述,且听师侄道来。”
骆玉冲咳嗽了一声,道:“那是在数天之前,确切地说是在十一月初九那一天!家师魏子阳于神光岭‘地藏塔’肉身殿地藏菩萨的肉棺前修习《地藏心经》,忽然殿外狂风大作,家师知道天象有异便即掩卷关上了殿门,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掠进了殿内,他坐在了地藏菩萨的肉棺前,说‘此肉身传言是新罗国的王族金乔觉,他九十九岁圆寂,死后放置于棺木中三年,其肉身颜色如生,兜罗手软,罗节有声,如撼金锁!你们认定他就是地藏菩萨化身,尊称他为‘金地藏’菩萨,这里也遂成为地藏菩萨道场!你们为何会笃信传说?’家师觉得此人古怪无比,竟也看不清此人的面目,此人的左手握着一柄剑,此人竟然无礼地将长剑伸向了金地藏菩萨的肉身上,家师无法容忍,便拔剑击向此人。可是结果也是一样,此人用右手发出一股气息,家师的长剑尽碎,家师立刻不能动弹!而那个人用长剑削掉了‘金地藏’菩萨的右手食指放于怀里,他告知家师如果想要回‘金地藏菩萨的右手食指’请于十一月十九日当日来到苏州城西天平山,他会在那里等候我的到来!”
骆玉冲说罢, 关天鹏与岳青山同时望向了峨嵋派的妙心师太。
妙心师太拂尘微微展开,她佛手一挥,皱眉道:“不用看贫尼,贫尼虽然没有遇到此人,但是在返回四川的途中却也碰到了一件怪事,是此事让我不得不托着元气未复的皮囊重回江南与诸位会面!”
众人都屏住呼吸,准备听妙心师太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