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三十八章 天下无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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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妙心师太佛手一展,道:“阿弥陀佛,那一天是十一月十二日,贫尼与众弟子日行数十里,行至一山林间,正欲过铁索桥,岂止铁索桥已断裂,贫尼细查,铁索的断裂之处整齐规整,像是被人用利器劈断。无奈之下只好另寻道路,天色已暗,遥见西方有光,待走近才发现那是一盏油灯发出的光亮,只见这盏油灯下,有一个干枯的老人,这个老人盘膝坐在地上,他双目紧闭,嘴里还在诵念着什么,贫尼依稀听到‘尘世多烦扰,梦里自清高,唯有目空一切者可换得一世逍遥!’”

聂星辰心中猛地一惊:“‘尘世多烦扰,梦里自清高,唯有目空一切者可换得一世逍遥’,这句话不是盗金光做梦的时候说的?”

妙心师太接着道:“贫尼与众弟子正欲询问老者附近可有借宿之地,老者说‘生死于天地间,天地就是最好的借宿之地。’贫尼与众弟子不想再理此人,转头就走。可是老人的声音忽然钻入了脊背里‘师太就不想坐下来听听在下与令尊绝心师太的故事’?贫尼一听顿觉有异,便问老者的来历,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说‘在下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深深爱着绝心师太的过客,绝心师太一生谨遵佛法,直到死前一刻也未能摆脱佛法的牵绊,她若是能放下佛法的束缚与峨眉派掌门的禁锢,说不定现在已随在下逍遥世外!’贫尼问‘你就是尊师常常挂在嘴边的灵虚派的大长老傅辛灼?’老者笑着说‘看来绝心还记得老朽,也常常在你面前提起老朽,老朽就算此刻身首异处也不枉了!’贫尼说‘正邪不两立是永久的道理,就算你是师父一辈子最挂牵的人,但是也不可以在一起。’傅辛灼说‘屁话!什么正邪不两立!老朽最听不惯这句话了!’贫尼问‘此刻贫尼与众弟子还要赶路,若不是念及阁下与尊师有过交情,此刻便当兵戎相见!’傅辛灼狂笑,他说‘好一个兵戎相见,可是就算你们现在所有人一起向我攻击,我保证不出三招之内让你们全部倒下!’贫尼不敢疏忽,便退让地说‘天色已晚,我们还要赶路。’就在我们掉头的时候,傅辛灼出现在了我们的前面,他挡住了前路!贫尼说‘你究竟有何居心拦住我们去路?’傅辛灼说‘在下无意间看到绝心师太的弟子,觉得很是亲切,我就像过来看看你们的武功有没有进步。’贫尼气愤不已,但为了众弟子安危,便说‘贫尼自问不是阁下的对手,请阁下高抬贵手,让出道路来。’谁知傅辛灼笑着说‘我只用一只手,也不用内力,你尽管使出峨眉派最上乘的武学,只要能赢得了我一招半式,我就不再为难你们。’贫尼深知灵虚派乃江湖中一只邪魔外道,其武学路数更是极尽旁门左道之能事,傅辛灼虽说只用一只手,也不用内力,却也不敢小觑。贫尼提剑上前,说‘是不是赢得你一招半式就可以放我们过去?傅辛灼点头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妙心师太摇着头,道:“贫尼资质鲁钝,修为难及家师绝心师太的十分之一,但是自问掌劲已独创蹊径,要对付一个不用丝毫内力且只用一只手的老人还是很有把握的,贫尼当时还在担心掌力过猛会伤及老人。贫尼使出的是峨眉派最传统的‘玉女拳法’,并在玉女拳法的套路里加入了‘四象神拳’以及‘仙猿拳’的一些残招,想以最诡异莫测的手法取胜。可是贫尼的一切心机,在傅辛灼的右手抬起来的时候就全部消失。他的手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贫尼的心全部吸了过去!他明明只出了一招,却好像出了无数招一般,又或许他一招也没有出,只是将各种破解的方法展现了出来,贫尼的招数竟然被其这一招完全破解!傅辛灼冷笑着告诉贫尼‘想知道为何在下能够轻松破解你峨眉派的招数?想知道绝心师太一辈子都没有告诉世人的一个关乎峨眉派命数的秘密?’贫尼自然想知道。傅辛灼说,如果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请一定在十一月十九日当日来到苏州城西天平山,他会在那里等候我的到来!”

聂星辰心道:“又是‘十一月十九日苏州城西天平山’!

妙心师太讲完怪事之后,脸色有些苍白,孙绣玉忙扶她坐在青石上。

岳青山与关天鹏此时互望一眼,岳青山道:“看来我们四派都已被人设计,其中竟然还有灵虚派的人马,‘十一月十九日苏州城西天平山’究竟会有多少陷阱在等着我们?”

关天鹏叹道:“五台剑派的《华严经》、普陀剑派的‘宝玉莲花’、九华剑派的‘地藏菩萨手指’,还有‘峨眉派绝心师太的秘密’,我们都有把柄弄在了人家的手里,就算‘天平山’真的是龙潭虎穴却也只有非去不可!”

妙心师太道:“不错,可是贫尼认为,必须得想一个权宜之计才好,如何能够在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

在一旁的骆玉冲点着头,忽然道:“师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青山回头道:“骆师侄但说无妨。”

骆玉冲道:“师侄觉得我们四派如果不能团结一心,此次江南行只会是凶多吉少,若能够同气连枝,一定能够转危为安!”

关天鹏道:“不错!骆师侄所言极是。”

妙心师太道:“那依骆师侄的意思是?”

骆玉冲道:“师侄的意思是希望四派结盟,并在四派中推选出一位盟主来,这个盟主只是暂时的,却可以凝聚四派的力量,是此刻引导我们走出天罗地网的精神核心!”

岳青山、关天鹏及妙心师太都陷入沉思中。

骆玉冲道:“外敌正是算准了我们四派的命门,所以才能够一一击破,此刻如若能够聚散为整,一定能够让我们四派的防御坚如磐石!”

妙心师太道:“我们四派虽说是武林中的门派,但是向佛之心浓厚,推选出四派的盟主是否有这个必要呢?”

骆玉冲道:“妙心师叔且听师侄一言,此刻是我们四派生死存亡的关键,推选出盟主是势在必行,况且这个盟主只是暂时的,只为抵御此次江南外敌所设,一旦全身而退,此盟主便也不复存在!”

岳青山与关天鹏互望一眼,岳青山冷笑道:“那依骆师侄看,此盟主该如何选出呢?”

关天鹏上前一步,他支撑着瘦弱的身体,缓缓道:“不错!论江湖地位那是以峨眉派妙心师太为首,论年纪资历则以岳青山岳师兄为尊,若论剑术修习最强者当属你们九华剑派,若论向佛最浓烈者则以本派为主,四派皆有各自的优势,该当如何推举?”

骆玉冲道:“刚才妙心师叔说了,我们都是江湖的门派,所以还是以最江湖的方式来推选盟主。”说罢骆玉冲举起了长剑。

岳青山道:“骆师侄的意思是以武功的高低来推选盟主?”

骆玉冲笑着道:“不错,这是最快最简单也是最江湖的方法!”

关天鹏冷冷道:“可是现在四派之中唯独缺少你师父魏子阳,莫非让我们三派欺负你个后辈不成?”

骆玉冲摸着长剑,神秘地笑道:“此刻四派的命数悬于一线之间,已不允许稍作停怠,家师虽然此刻没有在场,但是九华剑派的剑在——晚辈斗胆用手中的长剑代替家师与三位师叔比剑!就算输了剑招,却没有输了九华剑派的气节!不管待会儿是谁做了盟主,九华剑派都以他马首是瞻!”

岳青山与关天鹏都很惊讶,在场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妙心师太微微笑道:“不愧是魏师兄的好徒弟,不过以大欺小的事情,贫尼从不做!”

骆玉冲忙道:“妙心师叔此言差矣,选盟主事关四派安危,师叔且放下世俗之见,以大事为重!就算此刻师侄惨败于前,却是心甘情愿,况且师侄若将所学的九华剑法的精妙之处施展出来,便也不算是辱没了家师的威名。”

岳青山青眉一扬,道:“好一个以大事为重,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辈竟能有如此的胸襟,眼下确实应该以四派安危为重,看来推选盟主一事迫在眉睫。”

关天鹏咳嗽了一声,道:“那好,既然岳师兄同意了,关某也不再说什么了,现在就看妙心师姐的意思了?”

妙心师太拂尘略扫,她深吸了口气,道:“四派中已有三派同意比剑选盟主了,贫尼要是再多推搪,只怕有人会说贫尼故装姿态,况且此次已被人设下各种玄机,假如四派真能够团结起来,也并非不能破解万难!”

岳青山捋着眉毛,道:“妙心师妹是同意了还是?”

“那当然是同意了!”关天鹏已笑道,“哈哈,既然现在四派都已达成一致,比剑便可以开始了。”

聂星辰摸着眉头,心道:“那九华剑派的骆玉冲只是个名不经传的毛头小子,如何能够有与三大掌门比剑的勇气?但见他握剑的手,他的呼吸,甚至是他的举止谈吐都非常的有自信,这种自信是从何得到?此人主动提议四派比剑争盟主……”一个接一个的疑难又摆在了聂星辰的面前,他对于稍后的比剑也更加好奇了。

只见岳青山、妙心师太、关天鹏与骆玉冲都已走向中央,他们在比剑之前,首先抓阄定比剑对象,抓阄结果:第一场是岳青山与妙心师太,第二场是关天鹏与骆玉冲,第三场是第一场与第二场的胜者之间的比试,第三场胜出的便是盟主。

简单而传统的比武规则,却因为骆玉冲的出现而变得不可预料。聂星辰睁大了眼睛。枫叶偶尔从他的鼻尖飞过,枫叶有种淡淡的香气,这种香气恰巧也是秋天的气味,聂星辰看着枫叶,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不是惆怅,也不是萧索,而是一种温暖,温暖从何得到,也许只有聂星辰本人在那一瞬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