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诗经·邶风·式微》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归去来兮辞》。
归家一直都是人的幸福的初衷,聂星辰的家在何处呢?
天下又有多少浪子归家了呢?
不是他们不想回,而是不知道家在何处,又或许是有不能归家的苦衷。
有家不能归的人起码还知道家在何方,可是如果连家都不知在何方的人,那是不是应该怪责苍天的不公呢?
聂星辰不会责备苍天,他只会握紧双拳为自己的人生开辟出一个新的天地,混沌的空气一直萦绕在他的鼻腔里,凌乱无序的画面总徘徊在他的双眼里,不过这些都不能阻挡他的前行的方向。
风里透着阵阵清寒之气,落叶在风里徐徐而落,轻轻落在水镜中,**起柔柔的涟漪。
聂星辰随性地摸出怀里那只轻薄如刀的玉笛,他和着轻微风声吹起了笛子。
笛声悠悠,它穿过秋风,打落在水烟中。
一只小鸟巧巧落在聂星辰身前不远的栏杆上,仿佛也被这笛声吸引过来。
笛声歇罢,小鸟儿久久不肯飞走,它似乎也在领悟着笛音里那种冷暖互补的情意。
聂星辰此刻内心清明,他希望将这种情意带进一个人的内心里。
夜色沉静,寒星若繁花一般布满天空,璀璨的星辰,照耀着星辰前行的方向。
聂星辰再次回到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巷子里没有灯火,极目远远望去,那个麻衣小男孩又坐在石板地上,还是托着脑袋呆呆地望着天空,他的眼泪似乎早已流干。
聂星辰摸出了玉笛。当笛声回**在巷子里的时候,小男孩才惊觉起来,可是他并未去寻找笛声的出处,而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笛声柔柔抚慰着小男孩儿的心,小男孩儿眼睛里又有泪水流出,这不是伤心的泪,而是释怀的、放松的眼泪。
笛声里有淡淡凄凉之意,却被一丝丝浓浓的情意包裹,冷暖互补,这正是伤心之后的温暖,仿佛在对小男孩儿说,每个人的出生虽然不能选择,但是每个人却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只要有敢于面对生活的勇气!
笛声悠悠然停歇,小男孩儿早已在笛声里沉眠,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聂星辰轻轻走近其身边,他抚摸着小男孩儿的头发。
小男孩儿醒来,他看到了黑夜里聂星辰温柔的笑脸,也看到了他手中那只薄如刀片的玉笛。
小男孩儿揉着眼睛,道:“是你吹的笛子?”
聂星辰柔声道:“你如果想学,我教你。”
小男孩儿摇着头,道:“谢谢你的笛声,不过……我不想学。”
聂星辰道:“吹笛很容易的,只要有心,一定能够学好!”
小男孩儿道:“谢谢你的好意……”他双手托着头,望着天空。
聂星辰揣好玉笛,坐在了他的身边,道:“你一直仰望着天空,是在看什么呢?”
小男孩儿道:“我在看星星,我听别人说,看见流星如果许愿一定可以实现,我等的就是流星。”
聂星辰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男孩儿道:“我希望我的父亲能够回来,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
聂星辰道:“你父亲是去很远的地方了?”
小男孩儿点着头,道:“是的,那个地方很远很远,我母亲说父亲很难再回来了。”
聂星辰咬牙道:“你父亲去的是什么地方?”
小男孩儿道:“母亲说是叫做什么‘西方极乐’的地方。”
聂星辰心中一沉,道:“你不相信你母亲的话,所以你期盼流星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小男孩儿道:“是的!”
聂星辰心中一叹,他挽着小男孩儿的肩膀,笑道:“你的父亲虽然在很远的地方,你至少还知道父亲是谁,可是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所以你比我幸福多了。”
小男孩儿道:“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向流星许愿。”
简单纯朴的孩子,他痴痴地望着星空,只为向流星许愿,可是流星是否能让人起死回生?
聂星辰小时候也有过向流星许愿的经历,他许下的愿望有很多,比如:希望山谷中的鲜花不会凋谢、希望狼爷爷不会死去、希望他的师父练世城可以开怀笑一次……在流星谷看到的流星是最多的,所以聂星辰许愿的机会很多,可是没有一个愿望是真正实现过的。聂星辰这时才明白,向流星许愿只是一种心灵的慰藉,并没有太多实际的效用,更别说让人起死回生。
就在聂星辰回忆往昔的时候,小男孩儿失声惊呼:“流星!”
聂星辰抬头望着星辰,流星已殁,那种极尽璀璨的光芒,他没有见到。只见小男孩儿已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
聂星辰笑道:“你终于见到了流星了。”
小男孩儿双手张开,眼泪不住地流下,他的眼泪晶莹似雪,仿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聂星辰道:“你已经许下了愿望,为何还要哭呢?”
小男孩儿睁开了眼睛,道:“我很害怕流星不会实现我的愿望!”
聂星辰柔声道:“这是你第一次许愿?”
小男孩儿摇着头,道:“其实我已许了七次愿了,可惜没有一次实现过!可是每当我看见流星,我还是会许愿,只希望它不会再骗我!”
聂星辰道:“只要心存希望,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小男孩儿道:“会吗?”
聂星辰道:“一定会!”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必须要说的,即使这个谎言经不起推敲。
聂星辰道:“每当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请忍住眼泪,眼泪是怯懦的表现,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要学会不要流泪,我们只能流汗、流血!”
小男孩儿擦着眼泪,道:“哥哥,谢谢你,我知道了!”
聂星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儿掩住眼泪,道:“我叫杨炎。”
聂星辰道:“你不该在此默默守护你的母亲,而是要去学本事,等你有了真正的本事,你的母亲也不必再为生活劳苦!”
小男孩儿杨炎道:“我该去哪里学习本事?”
聂星辰道:“首先要读书明理,考取功名,这是正道。如果不想走官途,则可入得武林之中拜师学艺习得武学之道,读书与习武都能够磨砺自己!人生的选择有很多,你要好好把握!”
杨炎似有所思地点着头,道:“我会好好读书,但我不会去考取功名,我会选择学习武功,我要学有所成来保护我的母亲!”
聂星辰笑道:“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聂星辰起身准备离开,也在这个时候,又有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聂星辰看到了这颗流星,今夜的流星很多,他没有许愿,杨炎也没有再许愿。
流星已留在他们的心里。
杨炎站起身来,他望着聂星辰离开时的背影,就好像望着一匹孤狼,不过在杨炎幼小的内心里终究留下了他的位置。
“这次解心要善于发掘生活中的微小细节,解谜的关键也许就在一些简单的人和物之中。”青衣人的话在聂星辰的心里闪过。
“流星的眼泪”——这是否又是一个巧合?
太多的巧合碰撞在一起是否还叫做巧合?
聂星辰已习惯这种巧合,他也不再关心造成这种巧合的缘由,他现在只关心“流星的眼泪”的具体意义。
小男孩儿的祈福是真挚而单纯的,他知道向流星许愿只是徒劳,可还是一如既往地重复着许愿的心情,当流星划过天空的瞬间,小男孩儿的眼泪仿佛也如流星一般璀璨晶莹,流星本无泪,流星的眼泪是指人的眼泪,许愿者的眼泪,这眼泪美丽似流星!
陈少白也曾面对过璀璨夺目的流星,他也在流星下流过眼泪,这眼泪是感动的泪,也可以是悲伤的泪,是什么让陈少白在流星下落泪?这或许便是其隐藏的心迷!
聂星辰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陈少白的心迷,他很想知道最后的答案,可是当他逐渐深入的时候,才发现一种未知的可怕已悄悄钻入他的内心。
解心者也有一种索取人内心的过程,解心是善意,可是解心的过程里却充满了复杂的心情,其中有好奇,也有莫名的刺激!
聂星辰不再去揣摩这种心情,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后一件解心工具里。
“冰雪的心”。
此刻已是戌时六刻,还有两个时辰。
冷风吹过如水的夜晚,幽歌辗转,潜入浪子心怀。
聂星辰独自徘徊在湖边,他此刻心静如水。
他不用去缪雪溪的内书房参悟冰雪,也不必真的去寻找一块“冰雪”了,他已可以从前面的“蝴蝶的眼睛”、“蔷薇的毒刺”、“古琴的魂魄”以及“流星的眼泪”里寻找破解的方法!
冰雪与流星一样,为无情之物,只有人才有眼泪,也只有人才有心!
冰雪的心也应指人的心!
“冰雪”既然已非“冰”与“雪”,那应该是什么意义?“冰雪的心”又是什么意思?
聂星辰仔细回想在流星谷看过的书。其中有不少出现过“冰雪”的诗句。
其中有三首印象深刻。
第一首是南宋张孝祥的《念奴娇?过洞庭》,里面出现冰雪的诗句是“应念岭南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第二首是南宋诗人文天祥的《正气歌》,里面出现冰雪的诗句是“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第三首与“冰雪的心”很接近,是盛唐诗人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里面有一句是如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前两首诗里“冰雪”的意义都有内心纯洁晶莹之意,而第三首诗里的“冰心”也指的是高洁的心性!
如此一来,“冰雪的心”似乎便可解开,对应陈少白来讲,陈少白是否依旧保留着纯净高洁的心性?
陈少白自幼丧母,并离开父亲寄居在九华山,此间又被感情所累,伤心不已,流星下是他悲伤的眼泪,就在他绝望之时,幸得古琴的启迪,使其内心仍旧保留纯净高洁的心性,其眼界也摆脱了现实的束缚!
如果陈少白的内心纯洁不受外物打扰,那么其男女不分的外表也许便只是一种掩饰,可是为何陈少白愿意以这种姿态来面对人生,其又是如何能做到雌雄共存的?
聂星辰思绪堵塞,只好打开了《怜心宝典》,其中有一言道:“用谎言长时间地劝慰内心,可以使内心发生改变,这种改变不止改变内心,也可以影响身形,如一女子梦想着自己能够有身孕,长时间地梦想加上谎言地劝说,最终使其肚子越发地肿胀,其状如十月怀胎,却并非有孕,肚中之物乃一股郁气所致。”
陈少白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