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四十二章 捏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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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聂星辰还在潜心追寻解心谜题答案的时候,江湖中已有不少人的命运正发生着变化,南宫芩也许只是芸芸江湖人中的一个。聂星辰是凡人,他不能挽救南宫芩的命运,只能在她生命最后的一刻聆听她的呼吸。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存的权利,可是一旦成为一个江湖人,是否还有这种权利?

十一月十九日苏州城西“天平山”是南宫无衣与苏镇玉决战的日子,这一天也是佛教四大剑派聚首讨回尊严的日子,这一天究竟还会发生什么呢?

聂星辰回到了祥云客栈。他忽然觉得这里很温暖。不管他何时回去,盗金光与薛轻鱼都会在客栈里等着他。

聂星辰远远地就看见客栈屋檐上盗金光与薛轻鱼的身影。

聂星辰飞身入檐,坐在二人的身边。冷冷的夜风顿时消失不见了。

盗金光与薛轻鱼对视一望,薛轻鱼喝着酒,望着天空道:“大盗兄,你说那星星有没有眼睛?”

盗金光道:“那当然有眼睛,不然如何会眨眼!”

薛轻鱼道:“那星星既然有眼睛,它为何看不出别人的脸色是好还是坏?”

盗金光道:“星星只是星星,它高高悬挂,傲然独立,就算能看出别人的脸色又如何呢?”

薛轻鱼道:“那我们在此眼巴巴地守候这颗星星,这颗星星是否会领情?”

薛轻鱼与盗金光忽然准备离开,仿佛将聂星辰当做空气一般。

聂星辰歉意地道:“很抱歉,我现在才回来,离解心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解心之前我很想和你们说说话。”

薛轻鱼与盗金光忽然互击了手掌,同时笑了起来。

薛轻鱼道:“看吧,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没良心的!”

盗金光笑道:“我也猜到了他一定会给我们道歉的!”

聂星辰也笑了。

酒在聂星辰的嘴里,此刻就是一颗镇心的良药。

聂星辰之前还觉得薛轻鱼与盗金光的笑容里是藏着一把刀的,可是此刻已化作了温暖的甜汤一口一口地流入了他的肠胃里。

聂星辰将今日解心的种种一一告知了薛轻鱼与盗金光。

盗金光抢着道:“陈少白内心里被刻骨铭心的感情填满,这份感情可以使其性格转变,甚至是其活下来的精神力量,如何引出这段苦情便是解心的关键。”

薛轻鱼道:“陈少白喜爱昆曲,可以引出其渴望真爱的内心,陈少白将‘沈琼英’当做了自己宣泄的面具,所以其扮演的琼英娘子神形兼备,陈少白内心十分孤苦,他只有在昆曲里才能得到片刻的欣喜。”

聂星辰点着头,道:“那份真挚的感情一定是陈少白最珍惜的记忆,我无意去解封,可是又逼不得已,我只愿能在解开他这段记忆之前就能够完好地解开他的内心。”

薛轻鱼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从这么复杂的解心工具里得到解心的方向,你应该对自己解心的能力充满信心,前面的‘白玉峰、谷默然、都未寒’,还有……我大哥,你都完好地面对了,陈少白……你也一定会成功的!”

聂星辰喝着酒,道:“你为何如此相信我?”

薛轻鱼嫣然道:“因为你不仅是在解心,还感同身受地承担着每一个人的心灵痛苦,你同情每一个人的遭遇,怜惜每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你才能完好地解开每一个人的内心,这也是为何被你解开内心的人感激你的原因。”

盗金光也笑道:“狼崽子,你是我盗金光最佩服的人,你可以将所有的压力与痛苦都埋进你的内心里,可是脸上一点也不展露出来,我知道你很想跟我们说说话,对你而言只说说话也就足够了,你从不愿意让我们为你做什么,你就是聂星辰,就像是天上的星辰,冷冷的却又明亮得暖人心肠。”

聂星辰举着酒壶,笑道:“谢谢……”

他的心很温暖,他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酒尽,心暖时,聂星辰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还是将红枫令牌一事告知了薛轻鱼与盗金光。

薛轻鱼道:“等你完好解开陈少白的内心之后,我们再说这个事情,你不要被琐事分心!”

盗金光笑道:“放心吧狼崽子,我和丫头会去探查清楚的。”

薛轻鱼撅嘴道:“你不管要去做什么,请先告诉我与大盗兄一声。”

聂星辰点着头,他飞身下檐,等他回头的时候,薛轻鱼与盗金光在向他挥手,仿佛在告诉他:“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人生一世,能有如此朋友夫复何求?他们就好似天上的星星,不一定总是能见到他们,但是他们会一直在那里。

聂星辰回房间卸下了乞丐妆容,将破心剑别在了腰间。

山塘长街,杨氏捏相馆。

聂星辰提前来到了这里,这个店铺还没有打烊,店家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翁。但见老翁倚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却仿佛顶着一片透亮的天空,他双目炯炯有神,动作麻利迅捷,精神劲非许多少年可比,他的手中刚开始还是一颗朴实无华的泥球儿,这个泥球儿忽然间有了鼻子、眼睛、耳朵,一张秀美的脸庞顿时浮现,然后老翁粉彩秀其妆容,并用须发、布料做其头发、衣衫,接着再用硬木条雕其四肢,老翁动作快而精准,聂星辰的眼力已然不及,片刻之间,一个四肢能够灵活舞动的美人儿泥塑就雕成了。

聂星辰看的是目瞪口呆,正欲开口叫好,老翁已道:“敢问客官是‘捏相’还是要订做‘佛像’?”

聂星辰道:“素闻苏州泥塑天下无双,敢问老先生此门手艺是何人所创?”

老翁拍了拍手,道:“自然是老朽的祖先杨惠之。”

聂星辰道:“原来老先生是唐开元时期‘雕圣’杨惠之的后人,怪不得手法如此精妙,敢问老先生随便什么人的脸都可以捏的出来吗?”

老翁脸上笑容微展,道:“只要让老朽打量一下对方的面容,再静思一下,天下之人皆可捏出来!”

聂星辰道:“可如果这个人明明是个男子,音容笑貌却是个女人又该如何捏相呢?”

老翁抬眼望着聂星辰,炯炯有神的双眼里忽然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不过这种神色立刻消失,他笑道:“很简单,老朽捏的还是一个美娘子,不过却会添加许多男子的气概在里面。”

聂星辰道:“哦?”

老翁道:“听客官所言,这个人是个男子,但是外表却与女子一般无二,这就说明一点,女人气已占据了他的躯壳,甚至已让人分辨不出男女,可是他终究还是一个男子,这一点是没办法改变的!所以老朽会给他一副女人的躯壳,却赋予了他男子的精神!”

聂星辰摸着眉头道:“在下有一事一直不明,佛道‘相由心生’,如果这个人的内心都已是个女人,那么还可以称他为男人吗?”

老翁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女人气完全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可是他本质还是个男人,他还是男人的身体,除非……”

聂星辰道:“除非如何?”

老翁眉头一紧,叹道:“除非他破坏了男体,成为了男女不分的人……”

聂星辰心头一沉,道:“原来如此,多谢老先生的指点。”

聂星辰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丑时就快到了,陈少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吗?

陈少白出现的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让这个老翁为其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