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四十二章 捏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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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辰的汗水已被风吹干,他回头看黑衣人的时候,黑衣人也在望着他。

黑衣人的眼睛大大的,是一双美丽的,略带忧伤的眼睛。

聂星辰走向他的身旁,道:“你何处受伤?”

黑衣人咳嗽了一声,护住了胸膛,道:“多谢少侠相救,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这个声音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虽然她在极力控制着语气。

聂星辰从怀里摸出药剂,道:“先止血。”

黑衣人并没有接过,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准备离开,可是刚走得几步便体力难支单膝跪在了地上,血从她脚底流了出来。

聂星辰道:“你就算要逃走,也得先止了血再逃也不迟!”

黑衣人冷笑道:“我与少侠非亲非故,少侠为何要救我?”

聂星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旧话,我救你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你是个受伤的女人!”

黑衣人道:“你就不怕我是个坏女人?”

聂星辰笑道:“这个世上没有坏女人,只有被男人欺负,被男人宠坏了的女人,你不坏,坏的是欺负你的男人!”

黑衣人道:“你很懂的女人?”

聂星辰摇着头,道:“我有个朋友很懂女人,可是我却不懂。”

黑衣人冷笑道:“你既然不懂女人,那为何敢肯定我就不是个坏女人?”

聂星辰道:“你的眼睛里有内容,是一种很世故,很忧伤的眼神,而你身体里的香气却是淡淡的,淡如春花,淡如处子之气,你还是个未曾婚嫁的女子,却因为尘世的种种让你不得已做了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黑衣人惊道:“你能够闻出我是否是处子之身?”

聂星辰脸红道:“我这个人不坏,可是我的鼻子却很坏。”

黑衣人摇着头,已闭上了嘴。

聂星辰走向其身边,坐在了她的身旁,笑道:“先止血!”

聂星辰连忙封住了她身上的流血的穴位,并摸出了止血药,道:“你不要命地抢夺红枫令牌是为何?”

黑衣女人忍住疼痛,道:“如果我不抢,别人就会抢,今日喊价十万两银子,到得明日就会是二十万两,第三天就是三十万两……”

聂星辰道:“你是一个人行动,还是在执行任务?”

黑衣女人道:“现在和我一样夺取令牌的人起码在一百人以上!只要能成功夺取令牌,每个人就可以得到令牌市值一半的银两!”

聂星辰道:“今日的一半也就是五万两?”

黑衣女人冷笑道:“不错!”

聂星辰道:“令牌总共发出了多少枚?”

黑衣女人道:“总共发出了一百三十六枚,一枚令牌便可以让一个门派出席观战!”

聂星辰道:“是谁发出的令牌?”

黑衣女人摇着头道:“没有人知道。”

聂星辰道:“那是谁让你们去夺取令牌的,或者说你是受谁的指使?”

黑衣女人道:“很抱歉,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聂星辰点着头,道:“我在想这么一个问题,南宫无衣与苏镇玉在苏州城西‘天平山’决战,然后有人限制了观战的人数,并发出了入场令牌作为观战的条件,可是等大家花了大把的银票把入场令牌买了去之后,又有人把这些令牌夺走……这是为何呢?”

黑衣女人冷笑着并不开口。

聂星辰摸着眉心,看着黑衣女人的双眼,道:“我觉得你不是因为钱才舍身犯险的!”

黑衣女人避开聂星辰的目光,道:“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聂星辰道:“有人故意将这场决斗搅乱,让所有的武林人士都牵扯了进去,而你只是搅乱战局的其中一个微小的棋子,‘红枫令’一旦被抢走,花了大钱却没有成功入场的门派势必气急败坏,为了观战,他们只有花更大的价钱去买你们抢走之后的令牌,亦或者像你们一样去抢夺别人的令牌!这场决斗还没有开始,可是已然在各大门派中展开了!”

黑衣女人咳嗽着,并没有说话。

聂星辰道:“离南宫无衣与苏镇玉的决战还有三天,这三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命丧在这场无谓的令牌争夺战之中,观战与否真的这么重要?”

黑衣女人道:“能够得到令牌的门派无一不是有江湖地位,有强大财源的,这是关乎他们的脸面问题!”

聂星辰道:“为了面子连命也不要?”

黑衣女人冷笑道:“命能值多少钱?”

聂星辰闭上了嘴。

黑衣女人道:“江湖人便是如此,宁可命不要,也要顾及面子!”

聂星辰闭着嘴,他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衣女人起身,他向黑暗地域走了出去,天上明月高悬,繁星似锦,他回头向聂星辰道:“面对这样一群江湖人,你不必菩萨慈悲,你挽救不了这个已破败陈旧的江湖!谢谢你救了我,我也不能报答你什么,我还没有嫁人,我原本可以将身子回报给你,可是我做不到!这场决斗已开始,过程是如此美丽,我不想看结局,就希望这么一直决斗下去!”

她缓缓走入黑暗中,那是明月照不到的地方,就在她隐没黑暗之中的时候,一道猛烈的破风声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风声里是一柄长刀,它狠狠地刺穿了黑衣女人的胸膛!

黑衣女人还未来得及发出生命最后的呼喊便已倒下。

三个黑衣汉子从黑暗中蹿出,他们正欲抢夺令牌时,只听见一声狼啸,他们咽喉被刺破,三人同时倒下。

聂星辰冲了过去,他抱起黑衣女人,为其输入真气,道:“生命只有一次,为何不珍惜?”

黑衣女人微微笑着,她的双眼弯曲成一条线,她道:“我不想平淡无为地活着,‘生命如花便该极致绽放’,就算我此刻即将远赴黄泉,我也无悔无怨!”

聂星辰咬牙道:“你从未担心自己的家人、朋友?”

黑衣女人道:“我没有朋友,父母早就不要我了,我本无依无靠!”

聂星辰没有再说话。

黑衣女人的鲜血已沿着刀刃流下,血是晶莹的,血液里似乎还有一股强大的勇气。

黑衣女人鼓起最后的气力道:“谢谢你……你能解开我面上的纱巾吗?”

聂星辰依言轻轻掀开了黑衣女人的面纱,只见那是一张美丽如月的清秀面庞,却已面色苍白,嘴角还有不住流淌的血液。

黑衣女人道:“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一个男人……抱着我……已足够!这种温暖就像是我的哥哥……”

聂星辰紧紧抱着她,柔声道:“你哥哥?”

黑衣女人鼓起力量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道:“这世上……唯一可怜我的人就是我的哥哥……可惜他从小便离开家了……你如有机会见到他……希望把这块玉佩交给他……他也有一块相同的……”

聂星辰接住玉佩,只见是刻着兰花花纹的玉佩,玉佩上还刻着“邦有道,不废”的字样,聂星辰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何寻找你的哥哥……”

黑衣女子道:“我叫南宫芩……我哥哥……叫南宫俊……”

聂星辰道:“你是南宫世家的……”

南宫芩点着头,道:“我与哥哥从小就被叔叔伯伯们瞧不起……我就算是死也不要回去……”

聂星辰心中叹了口气。

南宫芩微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沾满她鲜血的令牌,道:“这是我……用命去抢夺的令牌……现在给你……”

聂星辰接过令牌,揣入了怀中。

南宫芩道:“劳烦……少……少侠将我死后的尸身焚烧……免得遭人乱刀分身!”

聂星辰点着头。

南宫芩微笑着,笑如幽兰般,她的嘴里还轻轻喊着“哥哥……”

聂星辰摸出细薄如刀的玉笛,吹响了江湖人的悲歌!

南宫芩在笛声中缓缓闭上了双眼,是带着笑意离开的。这一刻,聂星辰想到了“呦呦鹿鸣,食野之芩”这句古诗,希望她真的能够化作食着“芩”草的无忧无虑的小鹿,不再回到这个江湖。

聂星辰抱着南宫芩的尸身飞奔出了城外,他点燃了南宫芩的身体,聂星辰在火光里渐行渐远。

聂星辰对“南宫俊”这个名字依稀有一些印象,他忙打开了《阎王簿》,果然在目录上找到了“南宫世家七少爷南宫俊”的字样。

“南宫无衣也姓南宫,莫非也是南宫世家的?她认识南宫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