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宫”是一处奇妙的庄园。
“焚心”字面的意义在于焚化人心,有让人在痛苦之中失去心智之意,聂星辰料想庄园中的景致一定分外凄苦凋败才是,可是庄园内一片祥和,看不到一丝绝望与痛苦,令人置身其中不愿回返。
庄园内种满了花树,花枝有蝴蝶相伴,是莹白色花纹的蝴蝶,蝴蝶缓缓划过天际,时间也在此刻稍稍做了停顿。花香里还有一种特别的,聂星辰从未闻到过的气味,这种气味淡淡的,酥酥的,很像酒香,却比酒香更甜,很像茶香,却比茶香更雅,有种少女的体香,却又比这种味道更加迷人。
一个手握羽扇的白衣青年从远处的青石小径缓缓走来,他神秘的笑容微展,道:“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少侠的性格决定了此刻你我再次的相逢,且随在下一起领略这焚心之旅吧!”
白衣青年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就像是在聂星辰的耳边说话,聂星辰道:“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梅花七剑在何处?”
白衣青年摇着羽扇,道:“一切因由即将揭开,且随在下身边,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白衣青年羽扇一摆,诚邀聂星辰前往,聂星辰迈开了脚步。
白衣青年的笑容亲切而神秘:“你不管待会看到什么,都不必惊奇,因为这都是万物的变幻。”
聂星辰随白衣青年走着,莹白色的蝴蝶仍在周围飞舞,那股迷人不可方物的香气仍零碎地钻入聂星辰的鼻腔。
白衣青年在一道巨大的石门前停下了脚步,他羽扇一摆,道:“春景乃万物复苏之景,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下面你便会看到春之景致!”
白衣青年推开了石门,聂星辰的眼中顿时豁然开朗,石门内是一个花园,院内花团锦簇,郁郁葱葱,秋日里早已看不到的杏花、山茶花、迎春花、杜鹃花、小苍兰、佛手花、仙客来……都已撑开束缚绽放开来,花香瞬间弥漫聂星辰鼻腔,这似乎不是幻影,而是实在的物事。
白衣青年走入花园,随手折下一只山茶,递给聂星辰,道:“‘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春景温暖,让人向往,春景短暂,让人惋惜,春景好比人之幼年,它初试啼音,却令世人感叹它新生的力量!记住春景,因为它短暂。”
山茶花被聂星辰紧紧握在手心,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每次想起幼年时候,他的心总是暖暖的,幼年无邪,无欲,无求,满满享受着狼谷和煦的阳光,春景亦是如此。
白衣青年的脚步挪动,他走出了花园,花园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白衣青年道:“扔掉山茶花,那是春天的花卉,不要对春天留恋,也就是不要留恋幼年,那只会阻碍你的成长!”
聂星辰依言扔掉了山茶。
白衣青年打开了石门,石门内是一条漆黑的道路,二人沿着道路走了大概一百余步,白衣青年停下了脚步,前方又是一道石门。
白衣青年道:“夏景乃万物争奇斗艳之景,此刻你便会看到夏之景致!”
白衣青年推开了石门,石门内同样是一个花园,花园的格调略有不同,满地的蔷薇花,而中央设有水池,水池中则种的是荷花,粉白色的荷花已竞相绽放,露珠沉睡在绿油油的荷叶上,晶莹剔透,宛如一颗颗自然而成的水晶石。蝉鸣声响起,仿佛也将炎炎烈日带了进来。
聂星辰伸手触碰荷叶上的露珠,露珠冰凉无比,沁人心脾。
白衣青年道:“‘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夏景爽朗,夏景清新,夏景热情如火。夏景好比人之少年,它少不更事,却自有一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勿忘夏景,因为它燃烧了岁月。”
夏景如少年,少年时期的聂星辰与一般孩子一样,在岁月里尽情挥霍着自己的叛逆与不羁,回头再看当年的自己,那也是一种成长。
沿着青石小径,白衣青年推开紧锁的石门,同样是一条漆黑的道路。道路的深处的石门内应该是秋景。
白衣青年道:“秋景乃谷物丰收之景,却又是生命悄悄远遁之景。”
当石门缓缓打开之时,聂星辰只见庭院之中是一片梨园,饱满硕大的果实仿佛一碰就会落地,而在梨园的一隅,却有几棵残败的梧桐树,它的树叶早已尽数垂落。
白衣青年摘下一只梨子抛给了聂星辰,道:“‘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色无觅处,满街梧桐月明中’,秋景为丰收之景,金黄之景,却也是‘焜黄华叶衰’之景。秋景好比成年,它的热情已淡,可是却有着历经岁月之后的成熟之气!怀念秋景,因为它深刻了人生!”
梨子甘甜可口,汁水丰盈,清润了聂星辰的嗓子。壮年后的他会是如何呢?是否也如梨园旁的梧桐树一般枯黄憔悴?人生短短数十载,又有几个秋景可以欣赏?
聂星辰惆怅之感顿生。
第四道门自然会是冬景。
白衣青年道:“冬景乃天地俱寂之景,请好好欣赏!”
石门打开的一刻,聂星辰顿觉一道寒风刺骨而来,庭院里是冰雪的世界,池塘、树木、道路都已被冰雪包裹了起来,也许那只是用冰窖里的冰筑造的冬景,聂星辰这么想着。聂星辰踏入冬景里,触手冰寒,感觉思绪也暂时停顿下来。
白衣青年道:“‘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半夜倚乔松,不觉满衣雪’,冬景冰寒,冬景纯粹,它是万物沉睡之景。冬景好比晚年,它年老体弱,却已悟解了事物更替的道理!迎接冬景,一同步入最后迟暮不惑的人生!”
人是否是到了晚年才会明白人生的意义?是否只有到了晚年才能够深悟事物发展的道理?
白衣青年似乎看出了聂星辰的想法,却也不言明,他沿着青石小径继续前行,聂星辰跟上。
白衣青年打开了冰雪中的石门,漆黑的道路露出。
这条道路的尽头会是什么呢?
尽头处有四道石门。白衣青年摇扇,道:“接下来,我带你领略人生的意义!”
他打开了最左边的一道石门,一个中年汉子正背负着双手走了出来,他反手将石门关闭,白衣青年也不生气,示意聂星辰仔细欣赏。但见中年汉子满脸汗水,在道路里来回走动,偶尔还将耳朵贴在石门上探听石门内的情况,他有何事如此焦急?
忽然,一声婴儿啼叫声从石门内钻了出来,顷刻间使得周遭充满了生气。中年汉子大喜之下,连忙推开石门,大踏步走了进去,喊道:“是男娃女娃?”
石室内是一个厢房,一个虚弱的女人睡在**,稳婆抱着婴孩儿大呼道:“是男娃!恭喜恭喜呀!”
中年汉子一边给了稳婆“看好钱”,一边接过婴孩儿,顿时又蹦又跳,亲吻着婴孩儿干瘪的脸。
**的女人娇羞着轻声道:“瞧你高兴的样子,娃给你生了,你就不管我啦?”
中年汉子忙抱着孩子坐在了女人的身旁,喜道:“多谢娘子……我只是太高兴啦……”
喜悦的笑声与婴孩儿的喊叫声堆满了整个房间,白衣青年关上了石门,也不说话,他接着打开了第二道石门。
石门内是一个书房,书桌上的笔墨还未干,一位白发老人坐在椅子上正望着窗外的枯竹,窗外竹叶垂落,老人仿佛能够听得见落叶的声音,忽然间老人家叹了口气,他是在感叹人生,还是在感叹落叶?
石门关闭。白衣青年接着打开了第三道石门。
石门内是一个练武堂,堂内四壁挂满了各式兵器,一位红衣中年男子挥舞着一柄九环刀,只见刀风阵阵,虎虎生威,他的硬功应属一流之境,可是使得有三十多招时,忽然间九环刀落在了地上,红衣男子单手抚着胸膛,还不住地咳嗽,忽然一口浓血从他的口出喷出,红衣男子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想伸手拿刀,可是已有心无力了。
石门关闭。
白衣青年不等聂星辰询问打开了最后的一道石门。
石门一打开,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石室内是一个灵堂,放着一具灵柩,一个牌位,遍地的纸钱,烛火凄冷,冷入聂星辰的骨髓。
石门关闭。
白衣青年终于开口:“人生一世,生老病死,好似一场戏,短暂而平淡,也极为讽刺,不管你是皇帝老儿,还是寻常百姓,终究躲不过这一场戏!”
聂星辰开不了口,他的内心已被一股郁气填满。
白衣青年道:“人生短短数十载,你难道愿意平淡地碌碌无为过一生?”
聂星辰冷笑道:“我有的选择吗?”
白衣青年神秘地道:“当然有!”
第五道石门打开,那是一道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石门。
石门内光亮如白昼,石室内只放着一个石桌,石桌之上摆着一柄宝剑,古旧的宝剑。
聂星辰不懂。
白衣青年道:“你就用这柄剑来改写你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