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五十四章 送死令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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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江湖是一首歌,需把这首歌唱到山花烂漫时。

如果江湖是一把剑,需让它肆意纵横,无所拘束。

如果江湖是一幅画,需使它的墨香永留世上。

聂星辰从不曾探讨江湖这个世界,那是个离他极近又极远的地方,他试图摆脱江湖恶水的束缚,却终究深陷江湖不能自已。

有首歌广为传唱:

“潇洒点,让歌声穿过秋风,那是我们最嘹亮的呐喊!

欢乐些,即使年华不再,岁月难改,壮志仍在胸怀,永远都在。

不话离别,不说再见,将各种感慨抛于九霄云外,只把江湖唱,方显我辈气概!”

这首歌不是莫小歌所创。

虽然不知道它的出处,却不影响打动江湖人心的力量!

这首歌真正打动江湖人的不是那些动人的歌词,而是在江湖旅程里那些有关于这些歌的故事!

江湖人其实很无辜,他们不是美丽绽放的花朵,而是顽强生长的野草。

江湖人绝不高贵,也绝不低俗。他们的一生都是无可选择的,江湖人本来就选择不了自己的命运!

既然选择不了,那就好好地去面对!

——为何要畏惧前程,就算前面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又如何?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聂星辰的手心里是青衣人赋予他的草薙剑,这把剑威力无比,生有怪异魔力,似乎不是中原的兵器!

聂星辰在遇见四仙前,内心一直都很排斥这柄剑,可是现在他已接受下来,兵器因人而生,人会赋予它独特的力量,当“情意”融于这柄剑之中时,一定会使它改变。

剑是如此,人亦是如此!

——所以他可以是“南宫无衣”,也可以不是“南宫无衣”!

苏州城本来极大,却被江湖人填满,变得极小。

江湖人潇洒不羁,却还是对官府有所顾忌,江湖人与官府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官府不想管江湖事,江湖人也不想惹官府,只要相安无事,两者便可得到平衡!

很多找不到留宿的江湖客都选择在城外歇息,暂别城里的喧嚣,哪怕片刻的清静也是不错的。

聂星辰没有再见到佛教四大门派的踪影,他很想念妙心师太与孙绣玉。

“他们会在哪里投宿?”

不止没有见到峨眉、九华、五台、普陀四大佛教门派,他也没有见到传统大派的影子。

少林、武当、昆仑、崆峒、华山、点苍、青城、丐帮、青竹、唐门、墨家、天山、黄山都去哪里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水中,风吹过其间,**起的涟漪极为写意,小桥从不介意流水多情,只因一份相辅相成化不开的情意,或许当爱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便是如此!

那聂星辰对于薛轻鱼的情意又属于哪种?

喜欢一个人与爱一个人的区别有多大?

习惯与这个人说话,习惯看这个人的眼睛,习惯与这个人行走于天地之间,一旦这个人离开了你,自然不能习惯。

不能习惯的时候,你会特别地去想念这个人,继而变作无休止地思念。

薛轻鱼的离开使聂星辰明白,原来思念一个人是如此地直接而坦率,毫无保留。

若不是四小仙告诉他薛轻鱼被鬼医仲孙无奇救了,他可能会愧疚一世。

聂星辰砸碎了水花,只因水花里出现了薛轻鱼淡淡的倩影,他闭上了眼睛,他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索性躺在了湖边。

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一股细微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腔里,是桂子的香气。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聂星辰不想睁开眼睛。

这时,又有一股檀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又有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当第三种气味钻入聂星辰鼻腔的时候,聂星辰终于打算睁开双眼,这第三种气味是浓烈的大蒜味道。桂子、檀香、大蒜的味道相互交融,聂星辰自然无法再忍受!

坐在聂星辰右边的是一位道士,只见他身披灰色道袍,手持一柄古旧长剑,他的脸很年轻,头发与胡须却已花白,他的眉宇间暗藏着一份闲淡与隐逸,明月在他的心里,水光也在他的心里。

坐在聂星辰左边的是一个和尚,他一身鹅黄色的僧衣,手上裹着一串佛珠,他的头是极圆的,肚子也是极圆的,可是他的眼睛却是极为尖锐的,就像是一根刺穿人心的毒针,而这双尖刻的双眼竟是红色的,就好像被恶魔下了诅咒!

坐在聂星辰前方的是一个尼姑,她一身月白僧袍,手持一柄银月色拂尘,她长着一张鹅蛋脸,月光洒落,顿觉美丽如仙,她的眉心间有一点红印,她没有一丝表情,她望着聂星辰的眼睛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愁绪。

道士、和尚、尼姑——是哪里的风把他们吹过来的?

聂星辰抱拳道:“三位是来找我的?”

灰衣道人摸着花白的头发,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四寸见方的黑色牌子,上边写着“阎王令”三个血红字迹,牌子上刻着一颗骷髅头,骷髅头的嘴里含着一颗人心。

聂星辰心中猛地一寒,道:“阎王令!”

黄衣僧人与白衣尼姑都从怀里摸出了阎王令。

聂星辰起身。

灰衣道人、黄衣僧人与白衣尼姑异口同声道:“你是‘阎王’的门徒,当该收我们的阎王令牌!”

聂星辰怔道:“我何时成为了阎王的门徒?阎王令牌为何要我来收取?”

黄衣僧人苦笑道:“阿弥陀佛,阎王要‘我’三更死,谁敢留‘我’到五更!”

白衣尼姑道:“不错!你只有收取了令牌,我们才会好好地去送死!也不枉阎王对我们的苦心!”

聂星辰惊道:“你们为何要送死?难道谁收到了‘阎王令’谁就要死?”

灰衣道人笑道:“不错!”

聂星辰道:“你们为何要死?”

灰衣道人摇着头,叹道:“只因到了不能不死的时候!”

黄衣僧人苦笑道:“阿弥陀佛,‘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白衣尼姑道:“生不逢时,苦乐无多,唯有一死解脱!”

聂星辰道:“你们是谁?”

灰衣道人道:“贫道‘逍遥道人’孙果!”

黄衣僧人道:“贫僧‘鬼心妖僧’圆镜!”

白衣尼姑道:“贫尼‘凌波仙子’妙青!”

逍遥道人、鬼心妖僧、凌波仙子——如果推算时间,这三位前辈早已消失于江湖二十年。他们究竟是何因由忽然同时出现?东岳大帝给予他们阎王令真的是要让他们送死?

聂星辰道:“三位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晚辈虽然不清楚三位收受阎王令的因由,但是晚辈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万千的理由都不足够与生命相提并论!生命是重于一切的!”

逍遥道人孙果道:“生命确实宝贵,但是很多人的生命都是不能自主的!我们也一样!所以,当生命不能自主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死得其所!死,要对得起你做的事!”

聂星辰道:“你为何而死?”

鬼心妖僧圆镜道:“为了还一个清白!”

聂星辰道:“什么清白?”

鬼心妖僧圆镜道:“江湖的清白!”

聂星辰道:“我不明白!”

凌波仙子妙青道:“此刻没有人会明白,只因还没有到时间!”

聂星辰道:“那是什么时候?”

凌波仙子妙青道:“我们送死的时候!”

聂星辰怔道:“只有送死才能够还江湖的清白?”

逍遥道人、鬼心妖僧、凌波仙子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的表情很像是哭,却明明是在笑!

逍遥道人孙果道:“请你收下阎王令,或者说是‘送死令牌’,只有你收下了,我们也就可以去送死了!”

聂星辰看着三枚令牌,心中寒气顿生,他退后了几步,摇头道:“不!我绝不能收!”

鬼心妖僧圆镜叹道:“阿弥陀佛,‘恶哉恶哉’!即便你不收‘送死令牌’,我们也会送死的,只因‘时局如此,无人可挡’!”

鬼心妖僧圆镜将阎王令轻轻放在了湖边,他放下令牌的动作极为轻柔,就好像把自己的生命放下了!

逍遥道人孙果也把令牌放在了湖边。

他们二人离开。

凌波仙子妙青放好令牌,正要离去,聂星辰道:“你们何时送死?”

凌波仙子妙青没有回头,她道:“明日苏州城西天平山——你决战之前!”

聂星辰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惊!

到底明日会发生什么?

有多少人的命运会在这一日改变?

聂星辰的内心本来已恢复了些许力量,可是此刻又被尽数击溃!

“时局已变,无人可挡!”

这三枚令牌在月色里闪烁着诡异而可怕的寒光,聂星辰一一拾起,只见每一枚阎王令的背后都刻着名字,“逍遥道人孙果”、“鬼心妖僧圆镜”、“凌波仙子妙青”。

他吞了口唾沫揣进了怀里!

聂星辰深吸了口气,正要拔腿飞奔,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聂星辰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身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身材曼妙双眼亮若星辰的女人!

她从怀里摸出的同样是刻着骷髅头骨的阎王令牌!

她也是送死的?

聂星辰惊道:“你是谁?”

女人道:“‘丑花姑’梅若菡!”

聂星辰道:“你是贵州‘百仙门’的护法梅若菡?”

女人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聂星辰望着女人的脸,道:“你也接到了阎王令?”

“丑花姑”梅若菡道:“不错!”

聂星辰道:“送死的时间是明日我与苏镇玉决战之前,地点就是苏州城西天平山!”

“丑花姑”梅若菡道:“不错!”

聂星辰叹道:“你此刻绝不会告诉我你送死的原因?”

梅若菡道:“不错!”

聂星辰苦笑,道:“你非死不可?”

梅若菡道:“非死不可!”

聂星辰不再说话。

梅若菡放下了阎王令,笑着道:“你不必菩萨心肠,这不是你可以改变的!”

梅若菡也离开。

聂星辰拾起了阎王令。

四枚送死令牌,四个视死如归的人!

似乎在他们的心里,死竟是如此轻松的事情,生对于他们反而是一种折磨!

菊小舞、鱼小耀、池小康、鳌小年四个知道“送死令牌”吗?

如果他们知道,会有怎样的对策?

是否也会如聂星辰一般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