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星辰还是埋葬了郭宝伦与林凤岚,不为其他,就为那只有一次的生命!
某一瞬间,他隐隐嗅到一股味道,这种味道夹杂着木槿花与秋海棠的香气,木槿花是代表薛轻鱼,秋海棠是代表陈少白,这是两种在聂星辰心中较为深刻的香气。
“木槿花的坚持”、“秋海棠的相思苦”为何同时萦绕在聂星辰的鼻腔内?
“仲孙前辈能否救得了轻鱼的性命?”
聂星辰深吸了口气,转身沿着进城的道路行进,远处隐隐有脚步声传来,脚步声轻快而纷繁。聂星辰遥望远处,只见从城内走出数十位身披黑衣的汉子,他们正推着载满铁箱的车子沿道而来,车轮印迹很深,箱子势必很沉!
究竟是押运什么东西,非要此刻摸黑出城?
他们都是江湖人士,个个身材雄壮,且手上功夫不弱,他们的表情很严肃,想必他们押运的东西一定很贵重!隐隐听到带头人吼道:“这是最后一批货了,大家小心一点,动作快一些,要是误了上山的时辰,大家都活不了了!”
当他们与聂星辰擦身而过的时候,聂星辰深吸了口气。
一股浓烈的味道瞬间钻入聂星辰的鼻腔内!
“是硝石、硫磺的味道!”
聂星辰心中猛然一惊:“运这么多的硝石、硫磺……是做什么呢?难不成是火药?”
黑衣人行路匆忙,还没等聂星辰深究,他们已远去,地上只留下深深的车轮印。
聂星辰一路跟随大概有半个时辰,此间黑衣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一直朝西方而走,山路渐渐陡峭。聂星辰心道:“他们为何运如此多的火药上山?”
“朝西走……”
“难道他们是要去苏州城西的天平山?”
聂星辰心惊不已,他只有继续跟随。
此刻的山路虽然陡峭,景致却颇为幽静,流水声环绕在山间,偶有沁人心脾的竹林风吹来。夹道有许多的林木,还有不知名的花卉,它们都是夜幕中隐秘的精灵,散放着不可名状的香气,从不会因为陌生人的走进而遮掩芬芳!这群黑衣人自然不会怜香惜玉,鲜花被他们无情踩在脚下,车轮也碾压着泥土,虫鸣声忽然变得纷繁起来!
又行半个时辰,山间奇石嶙峋,聂星辰遥见远处山景奇峰险峭,一块块巨石危耸于山间,像极了大臣上朝用的玉笏片,这就是“万笏朝天”奇观。
天平山唐时为“白云山”,是范仲淹先祖范隋的埋葬之地,也称为“范坟山”,后来宋仁宗将此山赐给范仲淹,又有“赐山”一名。范仲淹的曾、祖、父三代皆埋于此地,先不论此地是福地还是凶地,且看那清澈甘冽的白云泉水,山间的“万笏朝天”,漫山的红枫又有谁想错过呢?
此间已到得天平山山麓,山门前是“先忧后乐坊”,是苏州百姓为纪念范仲淹创建义庄而立。此刻已能感觉到风冷霜寒,月光微薄,打照在枫树上,本不能识别的枫色竟也能识别出来,午夜枫,它深沉而冷静,却仍有枫情很自然地显露出来,很像智者,很像谋士。一片红枫落在聂星辰的头上,聂星辰拾起红枫,透过红枫望着明月,只觉说不出的意味,不能说是压抑,而是一种惧意!难以名状的意味!夜晚的枫树已收敛了许多,还好是夜晚,不然这红灼似火的枫叶一定会让游人止步。
聂星辰心中一讨:“为何决斗的地方会选在此处?”
“嗷!”
暮然间从遥远的地域传来这一声兽鸣!很尖锐很凶猛的叫声,似乎将老虎与雄鹰的叫声合二为一,聂星辰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也不知是何种动物所有!
兽鸣之下,枫叶纷飞,已将路途遮掩。
当这一声兽鸣响起的时候,推车的黑衣汉子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与惊惶,却又不敢丝毫停滞!
枫叶缓缓落在黑衣汉子的身上,月光下,那似乎不是枫叶,而是血!
黑衣汉子们不能阻挡枫叶的垂落,他们只有低着头颅继续向前,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呢?明知道前路的艰险为何还要挺身向前?
聂星辰从怀里摸出了孙绣玉赠予他的平安香囊,他拿起深深嗅了一口,只觉凝神定气,他握紧长剑,紧随其后。
入山才知山道窄小,只足够一人一车行进,又得半个小时,此刻道路平坦,渐渐开阔,月光下可见曲桥红栏,湖面红叶片片,池水平如明镜,荷花虽已衰败,却不觉得有丝毫的冷漠与怆然,而是自然道理。
聂星辰可见依山而建的范仲淹祠堂,它始建于唐宝历年间,建筑设计精湛,与天平山的秀美相依而成,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爱国壮言自然浮现于胸间。聂星辰从小看书,深知范仲淹为国为民的情怀,他“姑苏治水”、“创建义庄”、“西征守边”、“三贬无悔”等事迹早已深得民心,颇有“大侠义”精神。范仲淹祠堂前没有人烟,隐约可见祠堂西侧的“白云寺”烟火氤氲,听闻白云寺内白云泉为“吴中第一水”,想那白乐天诗云“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黑衣汉子们沿着范仲淹祠堂东侧行进,来到“咒钵庵”,这里曾是范仲淹埋头苦读的地方,穿过“咒钵庵”,往右便是“桃花涧”,桃花涧的下游东侧巨大“印石”旁,竖起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上刻有“鬬鸭步”三个字,此“鬬”即“斗”,此处是以往文人斗鸭聚会之所,此刻是深秋,斗鸭是在“春暖花开”之时,只因“春江水暖鸭先知”。“桃花”与“水鸭”都已不见,只留下绿水兀自流淌,水光里是黑衣人的身影,风里是硫磺、硝石刺鼻的味道,无处不在的红枫打落在绿水里,再美的诗情也尽数消散。
沿桃花涧行进,过小桥,沿道登“童梓门”,童梓门为天平与牛首两山峡谷间的一处隘口,是通往天平山的必经之所。从童梓门的西方可以远眺“灵岩山”山景,灵岩山的景致在夜色里难以名状,但其幽深秀丽之感不在天平山之下。
童梓门的门前有两个老者,两个蒙着头巾头发斑白的老者,他们的手上有剑,剑鞘古旧,两位老者身材削弱瘦小,但是呼吸极其缜密,握剑的手极为松弛,他们的双眼就像是月夜里的寒星,璀璨中带着清寒之意。他们两个应该是守门人。
黑衣汉子们纷纷停下脚步。
右边的老者喝道:“今宵只盼‘星辰’顾,小桥流水付东风。”
带头的汉子擦着汗,赶紧抱拳道:“‘莫’把青丝作乱红,‘小歌’轻弹迭相送。”
左边的老者点了点头,道:“进去吧!”
聂星辰心中一顿:“为何‘入门口令’会是这两句诗?”
黑衣汉子们都已入得童梓门,聂星辰心道:“我该如何进入?”
也不知何故,二位看门的老者忽然躺在了门边上,竟然睡起大觉来,还打起了呼。
有这么巧的事?
聂星辰连忙使出“沧浪逐月”,快步步入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