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五十五章 天平山的怪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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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辰倏步跟上远处的黑衣汉子们,他们的脚步更加迅速。

走过童梓门,沿着右边的登山小道上山,道路也更加窄小,全凭着黑衣汉子们的巨大手劲才能使得沉重的铁箱不至于落地。

溪水潺潺,一股清水奔流山下,流入山下桃花涧。上山的路途偏向南行,遥见一巨石高耸,似笔向天,巍然挺立,巨石上刻有“卓笔峰”三个大字。过卓笔峰,迎面一片绿竹林,林中有屋,为白云茶室后院,此地石壁如被剑劈过,故称为“剑削崖”,黑衣汉子们往西继续走,得见一处双岩壁立,相对如一扇门,天光一线,为“龙门”所在,又俗称“一线天”,一线天的壁隙只容一人侧身过,黑衣人手中铁箱该当如何搬运?

在一线天的两座石壁上端坐着两位老人,两位蒙着头巾头发斑白的老人,他们的手上同样有剑,他们的目光如猎鹰般,将月光狠狠按压在自己的爪牙之下。

右边的老人喝道:“风灭烛台,却带不走浪子意。寂寞苍穹,又有几人能知,我欲策马江湖,拔剑高歌,却叹夕阳残落,愁肠苦对天涯。”

带头的汉子连忙道:“醉罢狼心四野,须眉汉子落草莽,何处归家?流花,流花,请带他回家。”

左边的老人道:“进去吧!”

聂星辰一惊,心道:“为何通关口令会是这首‘狼心’?”

只见黑衣汉子们双手高高举起铁箱沿壁隙而上,带头的汉子当先走出一线天,他的声音高亢而有力:“放!”

只见壁隙内的黑衣汉子将铁箱高高抛起,直落入一线天之外,只听得“嗵!”的一声闷响,是铁箱落地的声音,但似乎在中途被人用巨大的手力承托住了一般!

抛过铁箱的汉子便只身走出了一线天。

“放!”

又一只铁箱抛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声“嗵”的落地闷响!

直到所有的铁箱都已完好地抛出,黑衣汉子们也已全部走出了一线天。

聂星辰正欲跟随,他的头顶的两位老人已开始打呼,他们是故意如此?

这是否太过于明显?

此刻还能听到白云泉的流水声,聂星辰来不及思索,跟上了黑衣人的步伐。

往西走,一岩拦道,需弯腰过,其石名曰“头陀崖”,过头陀崖即见高三余丈的“飞来石”,继续西行,沿道可见似蟒静卧的“卧龙石”,此刻已见怪石嶙峋,“万笏朝天”的巨石也已立于眼前。

走过“万笏朝天”,到得“莲花洞石”,莲花洞西有一石立,两石相垒,中有小道,谓之“二线天”,二线天比一线天的道路更加窄小,黑衣汉子们将铁箱高高举过头顶,带头的使出轻身功夫纵身而上,飞出二线天。

“放!”

黑衣汉子手中高举的铁箱便似一只只黑色的铁球一般抛向了二线天之外。

沿山路小径继续上行,只见此处三石相垒,两石左右靠拢,上宽下紧,一石覆盖其上,下边有道路显现出来,谓之“三线天”, 三线天的石阶很不平整,都是不规则的大石头拼成,且道路窄小,身材太胖的人根本就过不去。黑衣汉子们同样是采用了先前的办法,将黑色铁箱高高抛了出去。而他们也使出轻功跃出了三线天。

走过三线天,登顶的路径也越来越陡,不过“天平已在望”,只能一鼓作气走下去。

在到得天平山顶之前,有一巨石刻着“上白云”三个字,在巨石的旁边,又有两位老人家,不过他们没有蒙面巾,也没有拿剑。右边的老人着白衣,腰间挂着一只大葫芦,他酒糟鼻,明月在他的醉眼里,看似无牵无挂,却自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右边的老者着黑衣,腰间别着一把“阴阳锏”,他没有喝酒,双眼充满了正气,他倚在巨石上,就好像是一位守护山林的卫士!

一个逍遥无束,一个正气凛然,完全不搭调的二人却融合在了一起。

黑衣老人喝道:“人之初……”

带头的黑衣汉子忙道:“性本‘恶’!”

白衣老人笑道:“进去吧!”

黑衣汉子们依言继续向前行进,而黑白两位老人不出意外地也开始打起瞌睡。

登顶之路石阶渐少,山势渐高,聂星辰看着黑衣汉子们艰难行进的身影,同情之感顿生。枫树还是不停地出现在聂星辰的眼里,也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琴曲之声,点点若寒星散落在各处山景之中,那琴音却又不像是琴音,很像是从水上弹拨出来的,音色极为飘忽、清亮、空灵,也很冷,好像是雪谷中的一道清泉。

“嗷!”

尖锐凶猛的叫声再次传出,它破天一吼震碎了飘渺的琴音,它从山顶传来!

黑衣汉子们的脚步却更快了!

“为何他们明知山有兽,却偏偏不肯回头?”

“支撑着他们前行的力量是什么呢?”

——“这是最后一批货了,大家小心一点,动作快一些,要是误了上山的时辰,大家都活不了了!”

——不前行就会死,难道前行就真的可以活命吗?

月光悄悄被黑云遮掩,顿时漆黑无明,风里有硫磺硝石的刺鼻味道,有木叶的清香,有白云泉水的甘冽气味,还有一种气味很特别,难以形容,聂星辰似曾相识,很像是在半个月前盗金光躲避的黑暗洞穴里传来的味道。

夹杂着野兽的凶猛与浑浊的腐臭之气。

“盗金光此刻在何处?”

聂星辰不止一次想起盗金光,他却不敢多想,生怕盗金光处境堪忧。

聂星辰与盗金光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生,却因为《阎王簿》走在了一起。他与盗金光虽然相识时间不长,却已把对方当做江湖路上一位可以并肩行走的朋友。

“朋友”究竟是什么做的呢?它可以超越身份的界限,可以超越时间的距离,可以超越环境的束缚!

朋友应该是血与肉做的,夹杂着衷心与热肠吧。

——“如果朋友是火,那我就是柴,他烧光了我的同时,他也不复存在,这不是同归于尽的悲哀,而是共同进退的畅快”!

风开始不由自主地呼啸,枫叶漫天飞扬,流水声湍急迅猛,虫鸣声纷繁嘈杂,莫非山顶真有呼风唤雨的怪兽?

当聂星辰随黑衣人登顶的时候,才发现山顶平坦如砥,有“望湖台”之名,可赏姑苏城全貌,可观太湖水烟,更可远眺太湖七十二峰。可是容纳上百人的望湖台空无一人,此刻黑云遮月,寒星闪烁,在山巅之北,只有一团黑呼呼的物事,由于相距太远看不清其面目及身形,只能嗅到一股血腥味道,在这种味道里还夹杂着另外一种气味,接近于铜臭气,为何会有这种味道?

“嗷!”

猛虎与雄鹰合二为一的吼叫声传来,声震四野,遥远处太湖水似乎都掀起了涟漪。

黑衣汉子们将铁箱放于望湖台上,领头人战战兢兢地步入山巅之北,步入黑色物事之前,向其恭恭敬敬地磕着响头,道:“属下办事不利,贻误了上山的时辰,望无上法力的天神赐予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嗷!”

当这一声怒吼之后,黑云顿散,明月的光芒映照在望湖台之上,也打照在了黑色物事的身上。

聂星辰猛地一惊。

眼前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兽”!

只见它身体庞大,外形似猛虎,却长着野猪的獠牙,它雄阔的背脊竟似长着一对翅膀,它的双瞳泛着幽蓝的光,就像是藏着一潭湖水。

猛虎的身体、野猪的獠牙、雄鹰的翅膀——这是一只什么怪兽?

领头人望着怪兽,希望能得到它的原谅。

怪兽向天空吼叫着,它的翅膀已展开,它的两只前爪腾空而起,狠狠踩在了领头人的双肩之上,领头人整个人已软瘫,只听他微弱的声音道:“饶……小的一命……”

怪兽怒吼着,它张开了巨嘴,露出了尖牙,它的舌头舔着领头人的头颅,就在此时,它用獠牙狠狠刺穿了领头人的胸膛,并瞬间拔出了獠牙,一道红光蹦出,鲜血四溅,怪兽的嘴猛地吮吸着领头人的胸膛!

领头人来不及喊叫,直到怪兽的利嘴将他整个胸膛剥开,将其心脏啃了个干净,怪兽才放开了他!

怪兽怒吼着,在场的黑衣汉子们都已被吓得腿脚发软,却又不敢逃离!

聂星辰咬紧牙关,握紧了草薙剑,心道:“好一只噬心的怪兽!”

怪兽的翅膀虽然已展开,但是却似乎不能够飞翔,它径直向山下而去,黑衣汉子们不敢追赶,只好让开了道路任其离开!

血腥气与铜臭之气同时猛烈地袭来,熏得聂星辰鼻子生疼!

怪兽朝山下疾驰而去,聂星辰跟随怪兽下山,他绝不让这只怪兽再害人!

怪兽奔跑速度奇快,沿路撞毁了许多的林木,聂星辰无名指已开始运气,待看准时间便可刺中怪兽的要害!

山石飞溅,枫叶飞扬,聂星辰猛虎一般俯冲而下却还是难以靠近怪兽的身畔。

聂星辰腾空而起,无名指瞬间弹出,“刺”的一声轻响,狼星刺破飞扬的红枫直钻入怪兽的脊背里,可是完全不起效用,怪兽仍旧飞奔而下,与聂星辰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聂星辰不再使出无名狼心指,只能用尽所有心力追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聂星辰追赶入得一石坡之中,一巨石上刻“望枫台”三个大字,应该是欣赏天平枫景绝佳之地,怪兽四足猛地蹬上望枫台巨石之上,并腾空俯冲而下,聂星辰脚弓一点,继续追赶。

聂星辰耳中流水声越来越清晰,怪兽的身影却越来越远。

琴曲之声传来,或许它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空灵、飘渺的音色,在聂星辰的内心里感觉到就像是一味仙香。琴音渐近,也许就在不远处。

怪兽的脚印凌乱而纷繁,枫叶垂落,远处绿竹林中隐约可见一处屋舍,怪兽的脚印一直向屋舍深处而去,耳中有流水声,循声而去,只见流水从岩隙流出,沿竹管流入一池塘之中,此乃白云泉,此地即是白云茶室。白云茶室倚白云泉而建,是供游人小憩品茗之所。聂星辰抄起一掌白云泉水饮入小腹,顿觉泉水甘冽清爽。

琴音萦绕在泉声里,泉声又轻轻回**在风声里,风声又让枫叶落地的声音凌乱起来。

来自怪兽身上的气味是如此的浓烈而刺鼻,聂星辰鼓足精神走入白云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