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二刻,明月当空,夜风无依,迎香院里喧闹不再,冰姑娘的离世让这个快乐的王国也失去了光彩。
聂星辰、薛轻鱼、盗金光、楚冰惜四个人奔跑在明月之下,就像是夜里的四只精灵,他们迎风而行,风声里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心跳声很有节奏感,这种节奏也可以说是他们的信心!聂星辰的智慧、薛轻鱼的灵敏、盗金光的执着、楚冰惜的坚持都是最锋利的武器!当这四种武器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是否无心不破?
小楼在这时就是一瓣随风凋谢的花朵,无人去采撷它,它黯然落寞,被人遗忘。
楚冰惜、薛轻鱼上了小楼。聂星辰拍了拍盗金光的肩膀,向他点了点头,聂星辰没有说话,盗金光道:“有我在,绝不会有人上来!”
聂星辰放心地上了小楼。楚冰惜点燃了小楼房间里的灯火,房间里的东西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也没有人敢去碰!
楚冰惜依言睡在了**,她闭上眼睛之前说:“机会只有一次,会成功吗?”
聂星辰点着头,也没有说话,他的双眼很镇定!
服下胎息丸的楚冰惜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还是平稳如初,可是瞬息之间,她的呼吸停止了,心跳渐渐消失,她的手脚也失去了应有的温度,胎息丸已开始起效。
随后,聂星辰把“绣球风的药引”、“金色木槿花”给了薛轻鱼,还告诉她“多情无用”与“痴心无果”尽量做得相似一些。聂星辰告诉了她几个解心的点:“第一,用‘蛇床子与木槿根皮’解出其身体上的病症,并把‘绣球风’的病理讲出,再使出暗器手法‘多情无用、痴心无果’解出其内心的隐秘,最后用‘金色木槿花’引出其与薛家老夫人亲密的关系!‘女人肚兜与袜子’由我来解,解心密语‘你毁了她的那份纯美也就毁了她的一生’也由我来解开!”
薛轻鱼拿着解心工具深吸了口气走进了屏风后面。
聂星辰也深吸口气,悄声打开柜子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他将柜子露出了一条小缝,可是他闭上了眼睛。心跳开始加快!
亥时三刻,安静得可以听得见风声,风声里似乎还夹带着细小的雨声,雨点落在屋檐上,就好像琴语。
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地、慢慢地出现了,它一声一声地传响在小楼里。
直到小楼门外才停止。
门是虚掩的,灯火是明亮的,这个人轻轻地打开了门,“吱呀”的开门声响彻了四野。
脚步声起。
一股淡淡的酒气从门外传入聂星辰的鼻腔里,聂星辰心惊道:“他喝了酒!但愿没有喝醉!”
从虚掩的缝隙里,聂星辰能看到从门外走入的这个人是个很瘦的男子,他穿着一件月白衣衫,他的脸苍白的就像是没有吸收过阳光一样,眉目之间倒是清秀逼人!
他就是多重迷锁的拥有者“千手玉郎”薛笛?
只见薛笛的脚步轻轻地极缓慢地走向楚冰惜的床前,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束百合花,他轻轻单膝跪在了楚冰惜的床前地上,将手中的百合轻轻放在了她的胸前,薛笛摇着头,道:“我已如此不幸,上天已把我抛弃,就在我庆幸还有你在的时候,为何连你都要离开我了?”他的声音很秀气,有股书卷气,可是嗓音略微低沉,仿佛万千的苦楚都已融化在他的嗓音里。
薛笛柔声道:“是你让我明白了‘生命如花该极致绽放’的道理,可你为何在还没有绽放的时候便已离开?你说话不算数!”
薛笛的声音哽咽,背脊在轻轻抽搐,看来楚冰惜在他内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聂星辰的信心又增进了一层。
薛笛握着楚冰惜的手,他让他脸庞贴在她手掌上,轻轻地抚慰着,他的泪水已落下,道:“冰儿,人活着很苦,你只是早了一刻寻找仙境去了,不打紧,薛大哥马上就去找你!”
只见薛笛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细小的翠笛,他的嘴巴靠上前去,笛声响起,笛声里有秀美的远山,有广袤的天地,有凡世间的渺小人群,更有在天空里孤影独行的飞鸟……这个笛声与聂星辰的笛声不同,虽然都有孤独的意味,但是薛笛的笛声更加悲凉!
笛声歇罢,只见薛笛双膝跪地,他将手中翠笛倒转对准胸膛,道:“冰儿,我这就去寻你!你等着我!” 聂星辰心中一紧,心道:“不妙!”
薛笛闭上了眼睛,双手握着翠笛,忽然双臂一回,翠笛猛地就要插入他的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颗寒星将薛笛手中的翠笛击飞,翠笛斜斜地落在了地上!
薛笛一惊,他一回头,发现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女子,这个女子秀美如花的脸蛋上已愁云密布,她的眼眶里还悬着泪珠,正是薛轻鱼!
薛笛起身,退了几步,惊道:“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只见薛轻鱼擦掉了眼泪,道:“你又为何会在这里?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为何可以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薛笛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
薛轻鱼向前走了几步,道:“你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心中的事情谁都不告诉,可是我却知道你心中的秘密!你真的要逼我说出来?”
薛笛忽然笑了,摇着头,道:“我能有什么秘密?”
薛轻鱼咬着牙,鼓起勇气道:“你沉默寡言,从来不会主动与人讲话,你心里不止有难言之苦,你身体上也有不能对人言的秘密!” 说罢,薛轻鱼从怀里摸出一包药剂抛给了薛笛。
薛笛打开了药包,当他看到“蛇床子与木槿根皮”的时候,他的脸顿时红了大片,可是一瞬间又恢复苍白之色,他握紧了药草,冷笑道:“这是什么?我看不懂!”
薛轻鱼道:“这是治疗你身体上某一病症的药!你非要我说出来?”
薛笛点着头,道:“你如果不好意思说,我也不勉强!”
薛轻鱼终于道:“这是治疗‘绣球风’的药!你患有绣球风,这是也不是?”说完这句话,薛轻鱼的脸倒是红了。
薛笛抛掉了药包,拍了拍手,道:“你好像对这个病症很清楚?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好好的,并没有患病!”
薛轻鱼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可是在事实面前你的隐瞒显得苍白无力!为何你会得到如此耐人寻味的病症?为何你会如此寡言少语?”
薛笛闭着嘴。
薛轻鱼道:“我去了药铺,问了‘绣球风’的病理,凡得此病的人其‘精神都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人,这个人情绪的变化会非常地大’,你为何会有如此紧张的精神世界?在你的内心里究竟藏着哪些可怕的故事?”
薛笛闭着嘴。
这时,薛轻鱼又向前走了几步,她右手缓缓举在半空,自左向右画了一个圆圈,她的左脚向前一抬,身子猛地前倾,画圆的右手忽然逆向而起,右手的中指与大拇指扣在了一起,轻轻放在了额头上,她双眼闭上,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愁苦之色,她的左手掌打开,也缓缓举向半空,就在这时,只见薛轻鱼头向后一沉,靠在她额头上的右手食指猛地向薛笛的方向弹出!
只见一道金光闪出,划了一道金色彩虹,这道彩虹异常安静地被施放在空中,彩虹飞向薛笛的时候,薛笛没有避开,他张开手掌迎接着这道金光!
金光直击向薛笛的手掌里便消失!
薛笛摇着头,开口道:“你为何要使出‘多情无用’与‘痴心无果’?”
薛轻鱼道:“我只是使出个样子,这门手法的精髓我并不知道!整个薛家会这门手法只有祖母,大伯父,还有你会!这套暗器的名字很奇妙,也正贴合了你心中的某些秘密,我现在想说的是大伯父,也就是你爹的秘密!”
薛笛咬牙冷笑道:“我……爹能有什么秘密?”
薛轻鱼道:“许多年前,你的父母便已分开,我曾经问过你要不要寻你母亲回来,可是你很生气,完全没有寻她回来的意思,我就在想,就算再是有负于你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你如此不愿意见她的原因在于她伤害了你!”
薛笛冷笑着并不说话。
薛轻鱼道:“她对于你的这种伤害并非只是‘生而不养’的伤害!你深知她离开薛家的原因,而且也知道你爹‘多情无用’、‘痴心无果’的原因!那是因为你母亲并不是你真正的母亲!”薛轻鱼的声音在颤抖!
薛笛冷笑声没有停!
薛轻鱼道:“当你知道这个原因之后,你整个人就变了,觉得自己是个得不到母爱的弃儿!开始在内心世界里无休止地自卑起来!你怕别人看到了你的这份自卑,所以你把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锁了起来,不再与人交谈,开始寡言少语对不对?”
薛笛没有回应,不过他的背脊在轻轻抖颤。聂星辰心道:“丫头!乘胜追击!”
薛轻鱼道:“当一个人封锁自己的时候,没有朋友,每天甚至已孤寂到可以和自己的影子说话!可是这份心情是痛苦的,时间一久就感觉在焚烧自己一样,你不愿意看到自己被火焰吞噬,所以才想到找人倾诉!”
薛笛冷笑道:“那我会在何人面前倾诉?笑话,薛家上下又有谁值得我去倾诉?”
只见“咻”的破风声,一道金光闪出,薛轻鱼手中的物事便已飞入薛笛的手掌中。
薛笛打开手掌,手掌里是一朵通体纯金打造的木槿花,一看到这朵饰物,薛笛的脸色有了变化,他的眼睛睁大,嘴巴聚拢自然前倾,鼻子微微皱起,喉咙还在吞咽着什么。
薛笛道:“你为何会有薛老夫人……”
薛轻鱼道:“你又是从何处知道这件物事是薛家老夫人的?”
薛笛猛然道:“不对,这不是老夫人的东西,这……”
薛轻鱼道:“不错,这只是我叫人打造的,但是你却在我暗示下说出了这是薛老夫人的饰物!这件饰物是薛老夫人的珍藏,不是薛老夫人最亲密的人是不会见到这件饰物的!所以,在薛家你的倾诉者便是薛老夫人!”
薛笛闭上了嘴,他似乎已没办法再狡辩!
薛轻鱼道:“莫忘记,我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女儿,既然你都可以找祖母谈心,我为何不可以?况且你在祖母面前说的话,祖母又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我!”
薛笛背脊在抖颤。
薛轻鱼道:“所以你不必再隐瞒你心中的秘密!”
薛笛突然仰天笑了,他将木槿花狠狠砸在了地上,道:“那我很想知道,祖母告诉了你我的什么事情?如果只是告诉你我得了‘绣球风’或者‘父母分离’这两件事情!这根本不算什么!可困扰我内心的秘密我并没有告诉祖母!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就算我离开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薛笛在流泪,他又已摸出翠笛,准备插入胸膛。
薛轻鱼一怔,急道:“你别做傻事!”
薛笛摇着头,道:“我死了,我内心的秘密也会随之消散,你不会明白的!”
薛轻鱼嗫嚅着道:“我知道的!那是因为你爱上了……爱上了……”
薛轻鱼说不出口。
薛笛的翠笛已然刺入了他的胸膛。
这时,只听见“哐嚓”一声急响,房间木柜的门已破裂开来,一个人从木柜里飞出,这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薛笛手中的翠笛,并巧巧地落在了薛轻鱼身边。
薛笛惊呼道:“你是谁?”
这个人自然是聂星辰,聂星辰将沾满薛笛鲜血的翠笛交给薛轻鱼,抱拳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的出现只为解开薛公子隐藏多年的苦处内心,得罪之处请薛公子海涵!”
薛笛望着薛轻鱼道:“他是你的朋友?”
薛轻鱼含泪道:“不错!”
薛笛道:“他知道我的秘密?”
薛轻鱼只好道:“是的。”
薛笛冷笑着,也不管胸膛的流血,他忽然插着手,道:“那你说说看,我除了感染‘绣球风’、‘父母别离之外’我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聂星辰看着薛轻鱼,叹道:“你爱上了你的妹妹!也就是薛轻鱼!”
薛笛笑容停息,他随即道:“兄妹之间的关爱本来就很正常!”
聂星辰道:“兄妹的关爱自然正常,可是你对于她的爱并非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薛笛咬牙道:“证据呢?”
聂星辰取出一个小包袱抛给薛笛。
薛笛一打开,他的脸色就变了,包袱里正是薛轻鱼的贴身衣物!
聂星辰道:“你爱妹成痴,却又不能成果,所以内心充满了苦楚,可是你越去隐藏,内心的挚爱之情便越发地剧烈,你偷去了薛轻鱼的私密衣服,以此来慰藉你变异的内心!”
薛笛闭着嘴,他的脸在抽搐。
聂星辰道:“本来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是因为你自小父母分离,加上‘你的母亲有可能并非是你的生母’……”
聂星辰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放慢,并加重了语气,他在探查薛笛的表情!薛笛竟然整个人放松下来,他的嘴角还略微上扬,眉目间舒展了不少,聂星辰脑中光亮一闪,接着道:“这就导致你内心的自卑感非常地剧烈!你怕世人会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你这个可怜儿,也怕你最爱的妹妹会看不起你!所以你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感,你不敢去表白,只能盗取她的贴身衣物!我说的对不对!”
薛笛没有回应。
聂星辰道:“但是最关键的一点,你祖母也就是薛家的老夫人曾经告诫你一句话‘你毁了他的那份纯美也就毁了她的一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薛老夫人在告诫你如果你跨越雷池让你的亲妹妹成为了你的爱人,那么你与她之间的情谊就会被毁坏!这种破坏是一种从世俗观念上的破坏,而且也会影响伦常!”
薛笛没有回应。
聂星辰心中道:“可是爱上你的亲妹妹并不是你心中的最大的秘密!”
薛轻鱼、薛笛惊讶地望着聂星辰。窗外的雨声开始大起来,它们打将在屋檐上,就像是一曲无言的音乐!也在此刻化为一串串奇妙的密语!它们仿佛穿入了薛笛的内心世界,而在薛笛眼前的这个黑衣男人,是否便是来自黑夜里的心灵盗贼?
聂星辰声音放轻,道:“我来整理一下,最早的你因为生母离开,让你落下了一个被遗弃的自卑心理,然后你被薛轻鱼乖巧温柔地一面吸引,并悄悄爱上了这个‘貌似’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可是在世俗的面前你不可能把这份感情说出,在‘被母亲遗弃’与‘爱上亲妹妹’这两个双重的心理压迫之下,你的精神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所以你才会患有‘绣球风’这样的病症,而且这个病症久治不愈,也跟你心病难治有关!你实在不能再忍受,便向你的祖母倾诉,可是你的祖母却告诫你不可越雷池一步,绝对不能破坏薛家的世俗伦理!这才是你最不能忍受的!为何你会不能忍受你祖母的告诫呢?”
薛笛深吸着气,胸膛的血流的更快了,他吞着唾沫,他左眼皮开始不自然地跳动。
他右手摸着鼻腔,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聂星辰脑中的光亮猛地闪起,他立马加重语气,道:“为何你会不能忍受你祖母的告诫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你能对自己的亲妹妹有如此剧烈的爱意呢?那是因为你与薛轻鱼……”
薛笛此时的表情很紧张,脖子微微往上伸,眼睛在张大。
聂星辰肯定地将心中的分析说出:“你和她根本就不是兄妹!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薛家的人!”
薛笛浑身一震!苍白的脸庞里竟有了青色!
聂星辰知道分析正确,立刻追击:“你知道你不是薛家的人,所以可以堂堂正正地爱上薛轻鱼,可是没想到薛家的老夫人却告诫你不能够爱上他!出于维护薛家名声的你来说,把这份感情很好地藏了起来,这份感情又比‘爱上亲妹妹’的感情还要痛苦!当你知道你不能够再在这个感情上有所发展之后,你终于离开了薛家,你找到了这里的楚冰惜,你将感情转而投入了楚冰惜的身上了对吗?”
薛笛冷冷笑着,他的表情异常地奇怪。
聂星辰道:“我想离开你的母亲确实是你真正的母亲,你觉得她生下了你却抛弃了你,这是你绝对不能原谅的!但是她确实是你的真正的母亲!而你的父亲却不是你的真正的父亲!”
薛笛整个人冻结,从头发到每根脚趾全部冻结,他似乎连呼吸都已被冻结住了。
只有心中的秘密被人解开的一瞬间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聂星辰道:“如果你并非你薛家的子孙,便可以爱上薛轻鱼!但是薛家的老夫人为了不让薛家声誉受损,坚决不让你跨越雷池一步!所以你才会更加难过!”
薛笛的眼神已空洞!
聂星辰道:“楚冰惜是你心中的倾诉者,她的出现让你有了寄托,你不再一个人承受痛苦了!所以楚冰惜的离世,才让你想不过也想离去对吗?”
良久,薛笛终于道:“不错!她离开后,人世间我再无依恋!”
聂星辰道:“你终于承认了刚才的一切?”
薛笛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又迅速地睁开,他轻轻地静静地走进楚冰惜的床前,他单膝跪地望着楚冰惜,道:“这本是我隐藏了许多年的秘密,可是已被你这个外人几句话便解开……真是可笑!”他的声音很平和。
聂星辰道:“心中的苦楚现在被释放之后是否豁然了许多?”
薛笛握着楚冰惜的冰冷的手,道:“心被掏空了便是如此了,我忽然发觉已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留恋……”
聂星辰道:“以前的你被心迷困扰,自然看不到这世间的美妙,现在的你不妨远眺这个世界,你会发现以往看不到的东西!”
薛笛的眼泪流下,道:“不必了,我已没有心力……”
薛轻鱼这时柔声道:“哥……”
薛笛摇着头,道:“我不是你哥,我只是个没人疼的野种罢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似乎他累了,也或许内心已空了。
薛笛将头深深埋进了楚冰惜的怀里,道:“冰儿……”
聂星辰这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只听到有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聂星辰抢进薛笛的身前一看,只见薛笛的小腹中有血在流出!薛笛什么时候用手指刺穿小腹的?
聂星辰赶紧点了薛笛几处止血的穴道,见他气息甚弱,但所幸的是没有伤到内脏!
薛轻鱼泪如雨下,包扎着薛笛小腹受伤的部位,道:“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大哥!”
薛笛鼓起劲道,笑道:“冰儿已死,我再也没有牵挂!轻鱼……对不起……”
聂星辰连忙在楚冰惜的丹田处运气而上,当气息逆向游走于楚冰惜身体的时候,只见楚冰惜苍白的脸已有了红晕,手足也有了温度,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她的脉搏开始跳动!聂星辰内力又加大了几分,她的呼吸开始稳定,只见她忽然一声咳嗽,整个人醒觉了过来!
她醒来的瞬间便叫了一个人的名字:“薛大哥!”
她口中的薛大哥自然听到了她的呼唤!
气若游丝的薛笛忽然坐起了身子,他抓着楚冰惜的手,惊呼道:“冰儿……你没死……”
楚冰惜摇着头,泪水流出,喜道:“薛大哥,我当然没死!这全靠这位聂大哥帮忙!”
薛笛喜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楚冰惜与薛笛二人相拥起来!
楚冰惜望着聂星辰,聂星辰向她使了一个眼神,楚冰惜心领神会,知道已完好解开了薛笛的心!
楚冰惜欢喜地闭上了眼睛,可是在她快乐的眼睛里却流出了泪水,这泪水是感动的泪,欢喜的泪,还是在怜惜她最要好的朋友“云心”时所流下的泪?
聂星辰则擦着薛轻鱼的眼泪。
薛轻鱼道:“星辰哥,谢谢你……”
聂星辰笑道:“不要谢我,应该去谢谢大盗兄!恐怕现在的大盗兄已变成落汤鸡了吧!”
窗外雨声淅沥,偶尔还夹杂着风声,薛笛与楚冰惜经历了死别之后是否会更加珍惜对方,也会更珍惜彼此只有一次的生命呢?
薛笛紧紧握着楚冰惜的手,他恢复了些许体力,笑着看着聂星辰,道:“聂……星辰?你就是最近名震江湖的少年英雄‘聂星辰’?”
聂星辰叹道:“不错!”
薛笛道:“这个‘聂星辰’是与那个‘索心人’是同一个人?”
聂星辰道:“不错!”
薛笛点头恍然笑道:“没想到你会把轻鱼拉拢来了,我内心的秘密没理由不被你解开!”
聂星辰道:“还望薛兄海涵!”
薛笛笑道:“你是事先就知道我的秘密的,还是才知道的?”
聂星辰道:“我并不知道,而是靠几件工具推测出来的!”
薛笛摇着头,笑道:“不愧是索心人,我佩服!”
聂星辰道:“承让!”
薛笛笑道:“聂兄‘索我心’应该不会如此简单吧?”
聂星辰从怀里取出一个五彩琉璃瓶子,道:“此刻还需用薛兄的鲜血少许与泪水数滴注满这只瓶子开封《阎王簿》里的属于你的内容!”聂星辰忽然感觉很累。
薛笛拍了拍楚冰惜着急的手,他接过琉璃瓶子,笑道:“你是‘东岳大帝’的门徒?”
聂星辰摇着头,道:“我只是被人利用,前因后果我改日自当详解!”
薛笛道:“连我的秘密都清楚,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看来江湖,已不是我们可以把握的江湖了!”
薛笛说罢将瓶子对准了他的小腹,他将绷带狠狠地一揭,一股鲜血便从小腹流出,流入了五彩琉璃瓶子里!
他往瓶子里注满鲜血,然后看着楚冰惜怜惜的泪水,忍住疼道:“冰儿,别担心,此刻的流血已不算得什么了,我的内心的疮疤已被揭开,这世上再没有事情可以让我难过了!可要是你离去,我也不会苟活!”
楚冰惜含泪道:“我也是!”
薛笛的眼泪流出,他也赶紧用瓶子接好眼泪!他将瓶子盖好递给聂星辰,道:“聂兄,我们都是被人玩弄的卒子,无止境的黑夜将来临!江湖人便是如此……请照顾好轻鱼,一定!”
聂星辰揣好瓶子,点头道:“我会的!”
薛轻鱼咬着嘴唇,泪又流了下来。
聂星辰心中叹了口气,但是他还是展露了笑容,道:“轻鱼曾说,薛兄崇尚‘周庄学说’,自有一番超然物外的心境,所以才能把内心的苦楚尽数隐藏起来,虽然薛兄性情沉默寡语,但是贵在冰心一片,能够独自承担一切的苦楚,这便是薛兄的厉害之处!苏老爷子与南宫无衣决战在即!薛兄可以与楚冰惜姑娘一起回名剑楼为苏老爷子壮壮声威!”
可是薛笛摇头道:“南宫无衣与苏镇玉一战……要我现在这个样子去帮忙,只怕已有心无力……我现在只想和冰儿在一起……我会与冰儿离开这里,说不定会远离中原……”
薛轻鱼道:“可是你的伤?”
楚冰惜抚摸着薛笛的脸,道:“不碍事,我们会先在柴房的地窖里让薛大哥把伤养好的!”
薛笛与楚冰惜深情地看着对方,在此刻似乎对方就是整个世界!
薛笛望着薛轻鱼,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请你们离开吧!”
聂星辰叹道:“薛兄,保重!”
薛轻鱼擦干了眼泪,随聂星辰身后,道:“大哥……保重!”
薛笛笑道:“轻鱼……保重!”
薛笛的这个笑容很值得回味,相信在薛轻鱼的心里一定会留下印记!
雨还在下,聂星辰任凭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没有感觉!
薛轻鱼拿着油纸伞,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竟已忘记上前为他撑伞!
聂星辰走在黑夜里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这时奔跑而来,他笑着道:“哈哈!成功了吧!我就说嘛,有我大盗爷在,任凭苍蝇也飞不进来!”
聂星辰看着盗金光可爱的率性的面庞,他还是笑了起来,在雨中欢笑的好处有两点,第一,笑得痛快!第二,笑意里的泪水会被雨水很快地冲刷掉!
聂星辰的泪就被雨水冲刷掉了,盗金光自然看不出!
薛轻鱼这时撑着伞走进二人的中间,她高高举着油纸伞,天外的雨丝便柔柔地落在伞上。小楼上的灯火依旧明亮,在小楼上的人是否也在聆听窗外的雨声?笛声此刻幽幽地从小楼上传出,笛声不再悲凉,它轻快而上扬,颇具诗情。
楚冰惜是否已在这曼妙的笛声里放声歌唱?
聂星辰、盗金光、薛轻鱼都望着小楼,此刻他们在想什么?
三人离开前,盗金光偷偷解开了角落里一丛芭蕉叶下的老鸨子、龟公与三个青楼女的穴道。芭蕉叶上的水倾斜而出,叶子下的五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