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天寒记

第七卷 第七章 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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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几日,临安城遥遥可见,白天宇的马跟在最后,一路往前狂奔,头顶烈日,汗水如注,白天宇一手抓住马缰,一手擦汗,汗水随手甩下,不经意侧眼查看,旁边路上由对面走来一匹骏马,正不急不缓走着 ,似乎还在打量白天宇他们这一行人。这样一支队伍经常引来路人驻足观看,白天宇已不稀奇。他只看了一眼,模糊见到对面马上似乎是个黑衣男子便匆匆交错而过。

在交错而过的一瞬间,白天宇目光与之有一瞬间的交接,他的马渐渐慢下,在前面的人渐渐同他甩开距离的时候,他不禁回头望望,身后那人似乎也在往回看,隔的远远的,他嗅到了那人眼中似是与生俱来的凉意,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只有吕正。

白天宇猛拉马缰,调头返回,对面那人似乎也有意转身追上,两匹马相对而行,白天宇终于看清那人面貌,冤家路窄,果然是吕正。吕正也是满头大汗,脸上沾染着灰尘,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比以前苍老了一些。白天宇心想,自己一定也灰头土脸的,他顾不上自己的仪容,像见到救星一样,开口叫道:“正师哥!”同一时间翻身下马。

吕正依旧面容孤冷,他已得知白天宇拜入师门,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事,但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事实,所以白天宇叫他“正师哥”他并没表现的很惊讶,他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白天宇。

吕正突然长剑出鞘,喝道:“出剑!”

白天宇慌忙取下挂在马背上的剑,剑未出鞘,吕正已下马飞来,白天宇后退一步,拔剑,飞身一跃,巧妙地躲过一剑。

吕正不说话,侧身再攻,他剑法凌厉狠辣,招招逼人,白天宇没有正面回击,一味避让。但只这些身手已经让吕正大吃一惊了。一般人躲不过吕正十招,白天宇却不费力气地躲过十多招。吕正说道:“亮出你的剑法!”

“请师哥指教!”

话一说完,转动剑柄,斜刺而来,吕正认出,这是天旋剑法中的一招, 喝道:“好小子!”

白天宇手上不停,嘴上说道:“师弟不明!”

吕正道:“你处心积虑拜我师父到底什么目的?”

白天宇明显不悦道:“师哥凭什么说我处心积虑?”

吕正怒道:“难道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目的不纯,不仅贪图仞儿美色,得知仞儿是宇文山庄弟子又挖空心思接近我师父,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白天宇无奈道:“我和仞儿真心相爱。”

吕正越听越气,一记狠招劈过去,道:“别再说了!你记没记得我跟你说过你早晚害死她!”

白天宇终于不敌,输了一剑,败倒在侧。白天宇立足不稳,倒退数步,站稳后呆呆不语,他记得很清楚,吕正不止一次这么跟他说过,起初他不以为然,但经历那么多事之后,他有点相信了,他猛然感到一阵恐惧,他讷讷地问:“为什么?”

吕正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她交出来。”

白天宇作出罢斗的样子,下了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般说道:“正师哥,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说我置仞儿于险境,我不明白,你知道仞儿是萧家后代,你甚至知道她亲生母亲是当今凌霄宫女魔头,但江湖上连凌霄宫宫主是谁都不知道。正师哥,你还知道关于仞儿的什么事,为什么说我会害死仞儿?”

吕正道:“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白天宇不客气地说道:“对你来说我做什么都错,你为什么不能冷静地想想,我跟仞儿跟你是站在一起的,如果真有什么威胁到你们,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为仞儿承担不是胜过你孤军奋战吗,这才是上策,否则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为她好。”

吕正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被白天宇打动了,但只一瞬间。他说道:“这事谁掺合进来也没用。”

白天宇半哀求地问道:“师哥,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秘密,到底是谁威胁了仞儿?”

吕正一副不为所动不愿跟白天宇多费口舌的神色,道:“仞儿人呢?她违抗师命从谷中偷跑出来一定是为了你,她现在在哪里?”

白天宇知道吕正非常固执,如果他不肯说自己没办法,于是作罢。而对于现在萧子仞的处境,白天宇不知道怎么跟吕正说,吕正绝不可能轻饶了自己。

见白天宇欲言又止,吕正感到不妙,挺剑上前:“快说!”

白天宇一把拿住吕正手腕,战战兢兢道:“正师哥息怒,仞儿,仞儿出山后来找我,但现在,她没跟我在一起,她现在被困在三清教了。”

吕正吃了一惊,一把甩开白天宇的手:“三清教为什么困住她?”

白天宇道:“我跟她一起去三清教,三清教的人认出她是凌霄宫宫主的女儿,凌霄宫宫主曾是三清教的俗家弟子,宫主为非作歹,三清教想除去凌霄宫主,所以他们想挟持仞儿对付凌霄宫。”

吕正剑眉倒竖,怒不可遏,抓住白天宇衣领推搡责问道:“你说什么!”

白天宇感到无地自容,没待他解释,吕正一拳打在他脸上,白天宇没有闪躲没有还手,他两眼冒金星,解释道:“我原本不知道凌霄宫主和三清教的恩怨,否则不可能让她跟我冒险,事发时我措手不及,中了他们的计。”

吕正已达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他安静片刻,可怕的安静。

白天宇这才慢慢体会到吕正的用意,自己只会给萧子仞带来厄运,回想一下,萧子仞在遇到他后就厄运连连,屡遭连累,如果没遇到他,萧子仞现在或许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身世凄凉,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杀人魔头,不会经历种种心酸,更不会身困三清教不得自由。

吕正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白天宇,道:“我说了,我早该把你千刀万剐!”说罢,突然倒转剑柄,长剑自白天宇后背袭来。

吕正的杀机瞬间把白天宇包围,白天宇感到背后一阵寒意,知道背后有剑,他早知道吕正对自己恨之入骨,再发生这样的事,吕正不可能饶了自己。千钧一发之际,正面被吕正紧紧箍住,后背长剑瞬间便断了自己性命,一时竟无处闪躲。人之求生本能濒死前一刻瞬间爆发出来,以生平未有之速度环抱吕正身体向一侧摔倒,人还未倒,吕正的剑已斜插入地上,惊起地上浮土,随后两人猛地摔倒,吕正压在白天宇身上,白天宇仍死死环住吕正上身,吕正浑身真气流动,猛的压在白天宇身上,白天宇喉咙处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液,紧跟着吐出一口鲜血。

白天宇早知吕正心狠手辣,对自己早有杀机,但他以为自己拜入宇文山庄门下之后吕正会看在同门之谊的份上对自己网开一面,但他完全想错了,即便是顶着莫大的杀害同门的罪名,吕正也要杀了自己!

血气上涌,白天宇头脑发昏,但潜意识中杀机未除,他不敢怠慢,遂等吕正拔出深入地里的长剑后,他扔掉左手剑鞘,在吕正后背几处要穴点了几下。

要穴中招,本应身上瘫软无力,但一来白天宇手上无力,二来吕正真气护身,点穴并未起到很大作用,不过还是为白天宇争取到一丝机会。

白天宇举起右手长剑,在吕正后背划下一剑。

白天宇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你我同门,何苦非置我于死地!

白天宇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绝不能手软!

他本能地松开剑,双手去扒吕正如同铁钳的双手,拼劲全力也扒不开。

一种粘腻赤热的**流到他的身上,是吕正背后被白天宇所刺的剑伤,那一剑一定让吕正皮开肉绽,血液从伤口处往外爬,随着吕正黑色衣衫爬到白天宇身上,在白天宇白色的衣衫上晕染开来,显现了赤红的本色。

他渐渐感到眼前雾茫茫的,慢慢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似乎,自己慢慢步入极乐世界。他的双手渐渐无力,慢慢失去挣扎的力气,被动地接受他的命运。他感到身体轻飘飘的,不受任何东西控制一般,穿过吕正的身体,轻轻抬腿,身子飞起来,升到天空,不费吹灰之力悬挂在空中,他似乎能用意念控制身体,这就是人们所追求的升仙了吧,这种感觉真好,他抬头看看,前方似乎是个仙境福地,他想去的地方,那是他的归宿吧,多美好。在去往那无比美妙的地方之前,他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死死压住一个人,那人背后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开来,血肉模糊。

再看看被压住的人,好像自己,对啊,那正是自己。地上的自己双手挂在黑衣人的手腕上,像两块失去生命的肉团,而两侧是两柄长剑,那两柄剑在地上闪闪发光,是他们扔下的。天上的自己看出来,压住地上自己的黑衣人力大无穷,天上的自己一下瞧出眉目,和黑衣人比拼武力必输无疑,剑啊,拿起剑对付黑衣人才有可能赢!

杀啊,不杀没有活路!

天上的自己似乎能用意念控制地上的自己一样,地上的自己死肉团一样的手瞬间活了,摸索着寻找那支属于他的剑,天上的自己的心跟着紧绷起来,密切地注意地上的自己的举动,摸到剑柄了,对,就这么做,天上的自己感到了遥远而空洞的喜悦。地上的自己握住剑柄,慢慢抬起来,突然很神奇的拥有了力量,对着黑衣人的后脖颈一剑划去。

一刹那间,天上的自己似被剥皮抽筋般痛苦嘶嚎。

白天宇眼前渐渐出现光亮,旋风一般的气息涌入干枯的胸腔,生命瞬间活了,似乎有一条条温热的虫子爬到他的身上,但很快他发现,那不是虫子,是鲜血。他松手扔了剑,扒那两只似乎在自己脖颈上扎了根的双手,不断有“血虫”爬到他身上,他望见了那双近的看不清的狰狞的双目,那双眼睛依然在努力地要杀死自己,那两只眼珠中似乎随时能钻出两只大怪兽,只待时机成熟,这一道道“血虫”会瞬间幻化成那怪兽的血肉,然后把自己吞噬。

白天宇无比惊慌地把那沉重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推下来,推下来之后便动弹不得。他仰头望着天空,天空白的刺眼,他睁不开眼睛,他闭着眼,想起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他似乎找不到手脚在哪,不知道怎么才能起来。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他赫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血泊之中,他侧身望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吕正,看到了吕正背后的两道伤口,一道在后背,一道在后脖颈,后脖颈的伤口仍在缓缓流着血,白天宇费力从地上坐起来,他感到心在喉咙处颤抖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一动不动地望着吕正,汗水一道道自发间流下,一度模糊了他的双眼。

头脑一片空白,像这突然空白的一无所有的天地。

他看着吕正一动不动趴在地上,静待吕正再次起来杀自己,但等了很久,吕正还是一动未动,白天宇这才颤抖着叫道:“正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