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捉妖门派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李秉焕也按照约定捐给了百姓许多银两,百姓们千恩万谢。
韩琢玉因伤口沾了水,终致发起了高烧,谢平秋精通药理,自有灵丹妙药医他的病,只是他短时间内却是行动不得,只能躺在**静养。谢平秋和沈茗漪也不着急赶路,于是整个青冥就都暂时留在了荫县。
荫县繁华热闹,久居深山修炼的青冥弟子见此情景也不愿那么快就走,因此便高高兴兴地留下了。谢平秋深知此次带的年轻弟子居多,不忍拂了大家的兴,因此暂免了每日的晚课,准许他们上街逛去,只让张潜叮嘱他们别玩的过分也就罢了。
这一晚子时时分,待苏临渊和韩琢玉都睡下了,穆风才踏着遍地星光去找幽兰去了。他原本对幽兰说好的是昨天晚上去找她,可是昨天木之力刚到荫县,茅山派出了很多弟子巡街,穆风没有机会,直到茅山派离开以后的这个晚上才有机会溜了出去。
穆风步履匆匆,心中十分担忧:“不知她伤势怎样了,如果她等不到我,会不会走呢,如果她走了的话会去哪儿,她会不会怪我背信弃义不去找她……”
穆风慌慌张张御剑找到了安置幽兰的山洞,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草虫吱吱鸣叫。穆风心中一凉:“难道真的走了!”
穆风冲进山洞,晃亮了火摺,心中一喜,原来幽兰还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穆风忙点亮了准备好的半截蜡烛,灯火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山洞。他将蜡烛放在地上,用两块石头固定,转身去看幽兰,但见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抱着双膝,头斜歪在膝盖上,黑发零零散散覆住了她的脸。穆风上前去晃了晃她的肩膀轻声道:“喂,喂!你怎么样了?”
幽兰这才迷迷糊糊扬起了头。这一抬头不要紧,只见幽兰脸色惨白,竟如雪一般,又是憔悴又是诡异,穆风大惊,忙问道:“怎么会这样……”
却见幽兰奋力将眼睛睁到最大,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颤抖着道:“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你没有骗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幽兰说着,眼睛里竟然闪出了泪光。
穆风不知道这两天幽兰是怎么过的。那天穆风说过了要来看她,幽兰便一刻也不敢休息,一直盯着洞口等他过来,洞外每每有些风吹草动,都让她心跳加速。可是幽兰整整等了一个晚上,看着月亮一寸寸西落,看着天空一点点变亮,她才觉得清醒了一些。她心中暗暗地想:“幽兰啊幽兰,你简直痴心妄想,他是个捉妖师,他怎么会真的来看你,就算他要来,荫县里那么多捉妖师,他怎么出得来?夜里尚无机会,何况是白天……我和他连见一面都不能站在阳光下,我这样痴盼着,无非是自讨苦吃,还不如就这样走了。我能够安心,他没了我也清静……”幽兰想过要离开,可是她身上的伤实在是重,血流不止。她气力即将耗尽,以修为治愈伤口十分困难,加之又累又饿,又困又乏,再也支持不住便睡着了。
梦境里幽兰曾看见穆风来了,她满心欢喜,刚要说话,却猛然惊醒,睁眼看时洞中一片空旷。看着天边的夕阳,幽兰心中不禁暗想:“他这时候不知在做些什么,心里想些什么,有没有想起他曾经说过什么话,许诺了别人什么事……”
幽兰没支持多久就又睡了着了,身体非但没有恢复,反而觉得愈发虚弱,眼睛似乎也看不清东西了,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道:“算了,不想这些了,我大概是走不出这洞了。苍天在上,我死后将灰飞烟灭,愿看在小妖潜心修炼的份儿上,如能让他来瞧一瞧这洞,我也能安息了……”幽兰也不再僵持,闭了眼睛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到夜里子时,穆风来看她的时候。
幽兰本已抱着必死之心,却不料突然又见到了穆风,激动之下,猛地想要站起,可是身体虚弱,她刚动了动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歪便倒在了穆风怀里。她幽怨而委屈地道:“我以为我死在这里你也不会来了……”幽兰再也忍不住地哭泣起来,穆风不知怎的,见她这样依偎在自己怀里居然不觉得唐突,幽兰已经神智不清,可他却还清醒得很呐。
穆风闻着幽兰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低声安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昨天实在抽不开身……”
穆风此刻轻轻抱着这副温软的身体,渐渐觉得意乱神迷。猛然间他心里一惊,推开了幽兰站起身子,盯着她肃然道:“你既然还活着,那我就来问你几句话,你需老老实实回答。”
幽兰觉得对方语气有变,心中一沉。她苦苦盼着穆风来,没想到穆风来了,却又变成了现在这样。但细细一想自己不过是只妖,他这样对自己也是正常,心中虽然觉得难过,却也能释然,于是不再说话,又重瑟缩回了墙角。
穆风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登时有些不忍,但想起自己此时的形势,只好狠下心来问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韩琢玉。”
幽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不该受云千幕那些妖的蛊惑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穆风道:“只是如此?”幽兰点了点头。
穆风看着她干净的眼眸,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是了,是我太紧张了,草木皆兵。你的那个小师妹青灵已经到了茅山派千鹤道长那里,她和韩琢玉关系很好,我担心你这些天和她联系过,怕你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韩琢玉。可是仔细想想,你要是真的和琢玉联系过,说出我和魇鬼有交易,我岂能活到今日?”
幽兰低头道:“我打听不到青灵的消息,她既已安全,我就放心了。你杀了魇鬼,救了我和那个孩子,是我的恩人,幽兰受此恩惠,怎会没轻没重贸然把大侠的事情说出去?况且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穆风至此才知道了她的名字,苦笑道:“原来你叫‘幽兰’!你和我只不过见了几面,萍水相逢,怎知我是个好人。”幽兰道:“你救了那个婴儿,也放了我一命,所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穆风突然一声冷笑:“好人?我是个捉妖师,一生立誓斩妖除魔,可是我手上有好几条凡人性命,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而且我还为了隐瞒我的罪行,和妖合作。我是个好人?我自己都不这么认为!”
“什么!”幽兰愣了一愣,她只知穆风和那些妖有些关系,但也没有想到他手上居然还有人命。她突然听到穆风将这一切都和盘托出,也着实吃了一惊。
穆风见她这种反应苦笑道:“现在,你也不会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吧!”
幽兰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那天肯放我,我就确定你是个好人。你说你杀过人,还是自己亲近的人,我想在杀他们的时候,你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吧。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我相信,你是迫不得已的对不对?”
穆风大为震惊,双手钳住她双肩,激动的脸色通红:“迫不得已,你相信我是迫不得已的,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幽兰看着他的眼睛,双颊微热,点头道:“若非实在是走投无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幽兰还没把话说完,穆风便颤声道:“我以为,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听信我的迫不得已,我以为不会有人原谅我,不会有人再相信我,我以为这样的人只会存在于梦里,我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肯相信我,明白我的,居然会是你!”
幽兰叹息道:“可惜我虽然明白,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帮你。”穆风缓缓放下了手,苦笑道:“你不用帮我,我是罪有应得。你能明白,我就已经很欣慰了。”幽兰道:“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艰难,也知道你心里很苦,我其实真的很想……很想帮你……”幽兰说着,眼眶一红,淌下了眼泪来。
“你想帮我?”穆风有些奇怪,觉得这话中似有深意。幽兰没有说话,穆风看着她哀伤目光,不觉恍惚。,她是那么温柔美丽,乖巧懂事,又是那么地明白他,正如当日他和张潜的对话,这世上果真有一个女子,可以明白他,安慰他,尽管这安慰并不能改变现实状况,但却能让他心里觉得没有那么痛苦。
穆风只觉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烧的他神志不清,他伸手将幽兰轻轻抱入怀内,幽兰心跳如同擂鼓,但是也没有拒绝。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那天你没有走,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幽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洞中氛围正变得微妙之时,忽听洞外一人冷笑道:“夜会佳人,花前月下,穆大侠好风流啊!”穆风止住了脚步,身影停在洞口一动不动。幽兰惊问道:“穆大侠,是谁?”穆风回头低声道:“别说话!”幽兰立即闭口不言。穆风放开了她转身面向洞外,堵在了洞口,幽兰什么也看不见,但听穆风道:“这事跟她没关系,你不要难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