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珍藏版

第142章 鬼娶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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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娶亲之日将近,赵善人家杀猪烹羊,闹得不亦乐乎。

王子进望着满屋的人来来往往,忙来忙去,一幅热闹非常的景象,似乎不像演戏,也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绯绡,你看他们的排场,似乎不像假的啊。”王子进转身回房,关上房门。

绯绡手持着玉笛,兀自坐在窗前吹奏,听他这样一说,抬起头来,“不管怎样,机关算尽终究会露出马脚,我们只要耐心等待便是。”

王子进听了叹了口气,可怜少女珠喜,全家如此热闹非常地张罗,不外是要送她去赴死。

想她小小年纪就受尽家人白眼冷遇,死的时候倒要敲锣打鼓地庆祝,不免替她伤心。

“子进,你在想什么?”绯绡见他不说话,微笑着看他。

“没有什么。”王子进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喝。

“你可是在可怜这家的二姑娘?”绯绡望着窗外景色,道破他的心事。

王子进听了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亲口对你说她身世可怜,受尽欺侮,你这样心善,怎么不会同情她?”

“你、你都听到了?”

绯绡转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我说过这里很是古怪,又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四处乱转呢?”

王子进挠了挠头,想他昨日本是负气出去,哪里想到绯绡居然不放心地跟踪他,心中不由开心无比。

“子进。”绯绡望着他继续道,“不要只听一面之词,此事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王子进听了这话,立时愣住了,“难道?难道你说珠喜在撒谎?”

绯绡听了脸上又露出狡黠的笑容,“人心深不可测,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一切都能水落石出。”说罢,伸手拿起玉笛,按在唇边,又闭目吹奏起来。

此时已近黄昏,王子进呆呆地望着倚窗吹笛的绯绡,在树影的映衬下,他素白而单薄的身形似乎要被吞没在这一片浓翠之中。

也许自己是错的?眼见绯绡这次如此没有把握,他不由后悔。

为什么在那土路上时二人没有出口拒绝赵善人呢?

为什么在绯绡当初要走的时候自己要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呢?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优柔寡断、滥发善心又怎么会卷入这样的事情当中?

绯绡似乎看透他心事,所吹的曲子都是平和喜乐的一类,似乎在默默地安抚他,两人一直无话,转眼间天色渐晚。

天地之间一片黑暗,似乎只有柔和而优美的笛声,在秋日的天空中缓缓蔓延。

是夜,王子进心中焦急,睡得极不安稳,庭院中的大树似乎也感应到他的心事,枝叶摇动不停,发出簌簌轻响。

不对,不是树叶的声音,似乎是女人的裙裾发出的响声,前日所见的穿着淡红色裙子的女人,正从他窗前走过。

他恍惚中下了床,穿上鞋子,推门走了出去。

在幽幽的月光下,可见女人又缓缓地摆动着腰肢走在阴暗的回廊中。

王子进望着她窈窕的背影,黑亮的长发,淡红色衣服上的金色花纹,只觉得心里害怕万分。

这样的深夜,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在庭院里散步?

他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身上已经被吓出了冷汗,可是好奇心却驱使他继续走下去。

不知跟了多久,她樱红色的裙摆在他眼前一闪,居然凭空消失在黑暗中。

王子进吓了一跳,忙查看一番,只见眼前只有一堵青砖墙,两旁是松木栏杆,她又去了哪里?

他颤抖着往砖墙上摸去,没错,就是这里,上次自己看到她也是在这堵墙前消失的。

然而砖墙冰冷而粗糙,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可是自己刚刚看到的又是什么?这次是亲眼所见,不可能有错。

“子进,子进。”有人在焦急地叫他,他一睁眼,只见烛火刺眼,绯绡正披散着黑亮长发,手持着蜡烛坐在他的床头。

“绯绡,你怎么过来了?”王子进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身上冷汗淋漓,说不出的难受。

“我夜里听到你痛苦呻吟,过来瞧瞧。”绯绡关心地问道,“子进,你不要紧吧?”

王子进想到方才梦到的女人,摆摆手说:“不要紧,可能是个噩梦。”

“明日就是送亲之日,一切小心为好。”绯绡擎着蜡烛坐在他的床沿,目光中皆是忧虑之色。

王子进望着他手中忽明忽暗的烛火,只觉得等待着二人的前途,也如这诡异火光,捉摸不定。

次日一早,王子进便被院落里传来的嘈杂人声吵醒,他急忙收拾整齐出去看热闹。

只见大厅里围了很多人,吹吹打打,还有一顶大红花轿摆在庭院中央。

赵善人一脸凄苦之色,给那些送嫁的小伙子发喜钱,那些村民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有几个人抱着胳膊似乎在看热闹。

王子进一见这些人,立时觉得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子进,还有两个时辰就是吉时了。”绯绡不知何时站在他的旁边,折扇轻摇,甚为悠闲的模样,“你留在这宅子里,要处处小心。”

“我在这里还能有什么事?”王子进望着他明媚的笑脸,只觉得万分放心不下,握紧他的手道,“绯绡,你倒不要有什么危险才好。”

绯绡笑了一下,走到人群外面,牵了马就翻身上去,俯身对赵善人道:“现在还不出发,怕会误了时辰。”

赵善人眼中泪珠滚动,拉着马匹的缰绳道:“胡公子,你可答应老夫的,定然要让珠喜活着回来。”

“好,我答应你。”绯绡已经纵马出了院子,参天大树之下,万丈阳光之中,绯绡一身白衣立在门外,阳光透过层层的绿叶,在他身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芒。

王子进站在大厅的石阶上,远远地望着绯绡立马停在树下,只觉得心中万分难过,这层层叠叠的群山,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可怕?

绯绡此去,能平安回来吗?

正在忧虑间,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耳边响起,他回眼望去,只见两个妇人搀扶着一个窈窕单薄的身影上了花轿。

喜服是艳丽的红色,镶着珠玉,绣着金边,王子进望着新娘的背影,只觉得心中如揪痛一般难过。

在鞭炮弥漫的烟雾中,送嫁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抬着花轿走出院门,后面还有人拿着各式各样的祭品,一行人出发了。

远处的绯绡见了,也纵马走在前面,王子进望着这热热闹闹的队伍,这就是送嫁的队伍吗?

那样吉祥,那样热闹,旁边还有小孩子跟在周围起哄,可却是一桩与死亡相关的亲事,一行去往地狱的行列。

一见队伍远去,赵善人便蹲坐在自家门口号啕大哭起来,王子进急忙过去安慰他,好说歹说才将他连拉带拽地拖到屋子里。

待安抚好了他,王子进才回去休息。

此时正是正午,他心中忐忑不安,不停地看向窗外,绯绡他们到哪里了呢?是不是到了那深山中呢?又该什么时候回来呢?

正在这时,耳边居然又传来每晚听到的簌簌的裙裾摩擦声。

王子进本就异常紧张,一听到这声音急忙翻身从**下来,伸头往窗外望去。

窗外正巧走过来一个女人,身材苗条,举止轻盈,刺眼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映在碧绿窗纱上,如剪影一般神秘而美丽。

王子进在屋子里看到那人影,心脏却突的一声开始狂跳起来。

这会不会是自己夜夜看到的女人呢?难道那个穿着淡红色衣服的女人不是梦中才会出现,而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他颤抖地推开窗户,只见她窈窕的背影,艳丽的衣裙,在阳光下是如此刺眼,缥缈而不真实。

王子进眼见她就要走远,壮着胆子颤声问道:“姑娘,你、你是谁?”

那女人听到了王子进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来。

可见一个优雅的侧脸,双目如漆,姿容艳丽,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挂满了笑意,正是这家的大姑娘珠玉。

“王公子,怎么如此健忘?”珠玉站在走廊上,披着一身的树影朝他妩媚一笑。

王子进望着她的笑靥,不由呆住了。怎么会是她?自己每天晚上梦到的都是珠玉吗?不对,不对,那个女人明明比她更苗条一些,也更阴森一些。

可是这淡红色的,绣着暗金色丝线,艳丽而又可怕的裙子,分明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