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时候的小光明我们是已经见过的,那就是在K镇附近张家畈的麦场上指挥唱歌的小孩子。如今陈团长正要向他打电话,吴奶奶也兴致勃勃的赶去听。我既然已经简单的报告了小光明的身世和两年来的生活情形,如今就一同回到电话机旁吧。
当然,最先跑到电话机旁的是小光明。他跳上一把椅子,抓起电话听筒,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叫起来。他的脸蛋儿因奔跑和兴奋而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一双天真的大眼里闪耀着亮光和眼泪。
“喂,喂,谁呀?谁呀?……干爸爸!干爸爸!是,是,是我呀……唵?唵?……吃过午饭在家呀。好呀!好呀!”小光明在椅子上高兴得蹦跳着,“干爸爸你骑马来?把那匹红马骑来吧!我也要骑哩!唵?唵?叶姐姐……她在家……”小光明把听筒递给刚刚跑进来的叶映晖,吃吃的叫道。“快,快,大姐!干爸爸要骑马来哩!快说电话,他要来看咱们哩!……”
叶映晖接下去同陈团长说话:“……是的,嗯。是的,同志们下午差不多都在家。……呵?唵?唵?那个日本小姑娘?好的,好的,好的。……她跟小光明好极了,”叶映晖笑起来,“一天不见面都不行。格格格格……”
“干爸爸说谁呀?说贞子呀?”小光明急着向叶映晖问道。“他怎么知道贞子?”
叶映晖不理小光明,笑过一阵后又继续同陈团长说起话来。
“陈团长,陈团长,”她叫道,“吴奶奶现在在这里,她叫我问候你好。……是的,吴奶奶,就是她老人家。……好的,好的。你等一等。”她转头,快活的向吴奶奶叫道:“快同陈团长说话,他很想念你老人家哩!”
“我,我,我,”吴奶奶茫然的望着她,吃吃的说了几个“我”字,张着大嘴嘻嘻的笑着,不敢接电话。
“不要紧,”叶映晖催促说,“快接住,就这么拿住,尽管大声说。不,调个头儿。对了,说吧,说吧!格格格格……”
叶映晖活泼的低声笑着,顺便把小光明从椅子上抱下来,看着吴奶奶怎样打电话。陈团长说的话她同小光明也隐约的可以听见。他们听见陈团长开始问道:
“喂,喂,吴奶奶?吴奶奶吗?”
吴奶奶乍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喉咙里发着模糊的“呵呵”声音,对着电话机连连点头。陈团长听不见回答,急得放大了声音连声呼叫。吴奶奶窘得满脸涨红,回头来对叶映晖惶惑的说:
“你听,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喂’,‘喂’。”
“你也‘喂’,你一‘喂’他就不‘喂’啦。”小光明急得对吴奶奶顿着脚说。
“你别点头,”叶映晖忍不住笑着说,“他看不见你点头的。你大声回答他说你是吴奶奶,尽管大声说话。”
“是呀,”老妇人忽然对着电话机大声叫道,“我是吴奶奶!我是吴奶奶!”
陈团长问了她的好,同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哈哈的笑着把听筒挂上了。吴奶奶继续等候着陈团长说话,等候不着,只听见听筒里呼隆隆的响了一阵,随即有些杂乱的,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呼唤着,交谈着,但同她分明是毫无关系。她莫名其妙的把听筒递给叶映晖,嘻嘻的笑着说:
“你听听这是同谁说话的。真是!”她叹一口气,“不见面说话真不方便!”
叶映晖接过来听一听,便把听筒挂了起来,拉着老妇人的袖子叫道:
“走呀,走呀,咱们快去把陈团长下午要来的消息告诉同志们!”
同志们看见了吴奶奶,又听到陈团长要来的消息,都快活得叫了起来。大家包围着吴奶奶问长问短,推推拥拥的把她拥进了吃饭的屋子里,菜和饭都已经在地上摆好。老妇人本来打算看过小光明后回家吃饭,但三耽搁两耽搁,已经晌午,只好留下。叶映晖找了一个草蒲团让老妇人坐下,她把竹篮中的肉包子分散给同志们,大家又快活的叫了一阵。
叶映晖端着饭碗跑到了小宋身边,请求他吃过饭后跑去把贞子找来。小宋翻了翻眼皮问道:
“贞子不是上午已经来过么?”
“可是陈团长马上就来了……”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小宋装着了不起的神气用鼻子哼了一声:“多事!”
“你不晓得,”叶映晖解释说,“陈团长特意来看贞子的,他听别人说她是小光明的好朋友。”
小宋望了一眼小光明,忽然对大家眨眨眼皮,做个鬼脸,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惹得旁边的同志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小光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趣事,赶忙抬起头来向叶映晖大声问道:
“大姐你们笑什么呀?”
小宋不让叶映晖说话,赶忙叫道:“小光明,小光明,你知道你干爸爸来干什么呀?”
“他来看我的。”小孩子带着天真的骄傲说。
“不是的。你没猜着。”
“来看大家的。”
“也不是的。”
“我猜着了,来看我叶姐姐的。”
“还不是的,你再猜一猜!”
“看——看——”小光明想了一想,忽然像恍然大悟了似的把身子一晃,快活的叫道:“我,我,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同志们都望着小光明,等待他自己把这个谜底说破,但同时又有些人忍不住乱问起来。小宋敲几下碗沿儿让大家肃静,提高声音催促小光明:
“你知道他来看谁呀?”
“我知道,可是我不告你说。”
“别吹牛,”小宋激他说,“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知道!”小光明大声叫着。
“你不知道!”
“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不说出来就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我偏不告你说!”
“反正你不知道!”
小光明十分自信的放下饭碗,跑到叶映晖身边,赌气的望着小宋说:
“我告诉大姐说。偏不叫你听见!”
小宋装做不屑听的神气把嘴一撇:“你说吧,我就不爱听!”随即他把脸孔扭向旁边,不再看小光明。但他的心和耳朵却在用全副力量偷听着。
“你不把耳朵捂起来我还是不说!”
“好,捂起来就捂起来!”小宋用手松松的捂起来两只耳朵,丝毫也不妨碍他偷听说话。
小光明高兴起来,对着叶映晖的耳朵小声问道:“干爸爸是来看吴奶奶的不是?”
叶映晖笑着摇摇头。小光明狼狈了,抱着叶映晖的肩头晃了几晃问道:
“为什么不是呀?”
叶映晖嗤嗤的笑着说:“为什么是呀?”
“那么你说他要来看谁呀?”
“小宋知道,你让他悄悄的告诉你。”
小宋听见了这句话,不等小光明向他要求,他就急着向小光明叫了起来:
“来,来,我告诉你,悄悄的告诉你!”
小光明把耳朵递给小宋,小宋用使别人也能听得见的小声对着他的耳朵说道:
“陈团长是看他的将来的干儿媳妇哩。”
“你说什么?”
“我说,”小宋索性放大了声音,“你爱贞子不爱?”
小光明知道这不是一句好话,马上脸蛋变得鲜红,用小拳头,在小宋的脊背上打了两拳,跑回到吴奶奶身边。
“坏家伙!”他回头来笑着骂道。“等一会儿贞子来了我非告她说不可!”
同志们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叫声。吴奶奶喜欢得眼眶里滚着眼泪,叹口气喃喃说道:
“你们真好,什么忧愁也没有,快活得跟一群麻雀一样。”
在欢快的空气中吃毕了午饭,有些人围绕着吴奶奶问长问短,有些人忙着去开始工作,叶映晖催小宋接贞子。老妇人急着回家替侄儿媳妇们照顾孩子,大家挽留不住,一大群男女青年在她的左右和背后像一群蜂似的把她一直送到打麦场上。但刚要同大家分手时候,老妇人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事情,回头来对叶映晖的耳朵咕哝一阵,叶映晖一面听她咕哝,一面连连的点着头,嘴里答应着“可以,可以”。随即她两个人又互相望一眼,笑了起来。
“我同小光明送吴奶奶过河,”叶映晖对同志们说道,“回来后我告诉你们一件小事情,还是吴奶奶拜托咱们的。”
“什么事情?”同志们抢着问道。
“别性急,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们。”
“不行!不行!快点说出来!”同志们好奇的叫着。“不说出来不让吴奶奶走!……”
但是不管同志们怎样嚷叫,叶映晖格格的欢笑着,拖着老妇人走开了。
吴奶奶提着空篮子,一边同叶映晖谈着话,一边蹒蹒跚跚的向河滩走着,温暖的微风吹着她两鬓的银丝飘动。小宋拉着小光明,不安静的跑着,闹着,一会儿走在她们前边,一会儿走在她们后边。叶映晖从路边采一朵小黄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插在自己的小辫上。她一直在笑着:她的微笑是温柔的,含蓄的,幽静而又新鲜的,正像是春雨后刚绽开的一朵月季花。老妇人望了望她的眼睛,心里叫道:“多么可爱的大姑娘!”她忍不住用肘弯碰一下叶映晖,小声问道:
“怎么没看见苗队长呢?”
“因为我们要出发到前线工作,他同田文烈到军部去了,下午就回来了。”
“又要到火线上去?”老妇人吃惊的问道。
“嗯,去一个月就回来了。”
“啥时候动身呀?”
“三四天以后吧。”
“唉,你们也够辛苦了,就没见你们好好儿休息几天!”
停一停,老妇人又说道,“苗队长回来时,你就说我来看他哩。”
“好的,好的。过一两天我们一道去看你老人家。他也常说要跑去看你,总是忙得不得闲空儿。”
“你们什么时候去呀?”老妇人不由的停住脚步,像孩子似的高兴起来。“在你们走以前可一定去一趟!一定去!什么时候去呀?什么时候去呀?……”
“得空儿就带着小光明一道去看你,一定去的。”
“也带着我一道去!”小宋叫着,“去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好不好?”
“好,好,带你一道去。”叶映晖看了小宋一眼又笑着转向吴奶奶说:“小宋完全是一个小孩子,就不像是十七八岁了。”
“十七八的人本来还是孩子哩。跟春天的竹笋一般嫩!”吴奶奶带着一点惆怅的神情嘱咐着叶映晖:“去的时候一定带小宋一道去,别把他忘掉了。”
“听见了没有?”叶映晖看着小宋说,“吴奶奶待你好不好?”
小宋忽然对着叶映晖嘻嘻的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以后我一个人跑去看吴奶奶,不同你一道了。”
“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要学着有眼色一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你同苗华一道去,我何必夹在中间打搅呢?”
“呸!……”
叶映晖扬起手来还没有打下去,小宋已经笑着逃开了。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小宋,叶映晖停下来红着脸小声骂道:
“小宋,我饶不了你这一遭,以后你小心一点!”
老妇人笑着追了上来,对叶映晖说道:“小孩子嘴都爱乱说,管他呢,不理他好啦。”
“吴奶奶你不知道,”叶映晖回过头来说,“小宋有时顽皮得简直气死人!”
“那有什么好气,”老妇人又笑着说,“现在不是都兴‘自由’嘛。”
叶映晖不好意思用话抢白老妇人,只好装做没听见,低下头去在小光明的头顶上轻轻的打了一巴掌,温柔的责备说:
“不帮我忙,我以后可不再亲你了!”
小光明抓住了她的手,仰起脸来望着她的似恼怒又似在忍不住微笑的眼睛说:
“我怎么帮你忙?”
“你为什么不把小宋的腿抱住呀?”
“他跑的那样快,我怎么抱呀?”
“你为什么不拿石头扔他呀?”
“他又没说坏话,我为什么拿石头打他呀?”
“他刚才说的不是坏话吗?”
小光明摇摇头:“我不懂。”
“傻孩子!”叶映晖又在他的脸蛋上轻轻打一下,笑了起来。
“这才真正是个小孩子哩!”老妇人笑着插嘴说,“他的小心眼干净得跟白纸一样!”
“他呀,”叶映晖看着小光明的脸孔说,“他也一天比一天不单纯了。再过几年他会把我忘到脑后了,哼!”
“不会!”小光明急忙叫道。
“不会?你现在已经亲贞子不亲我了,是不是?”
“也亲你。”
“也亲我?你这个‘也’字用得真好呀!”叶映晖在小光明的前额上捣了一指头,格格的笑了起来。
小光明急得抱着叶映晖的腰连声叫道:“亲你!亲你!亲你!”
“别看你现在亲我,骑着毛驴儿看账本——走着瞧吧。”叶映晖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说。
老妇人从上午起就在关心着贞子的故事,叶映晖总是没时间详细的告诉她,现在她就趁机会向叶映晖打听了。
“你现在可告诉我,”老妇人说,“那个小姑娘怎么会到咱这边的?”
“你让小光明告诉你,”叶映晖故意的看着小光明说,“他两个是好朋友。”
小光明把脸孔紧贴在叶映晖的肚子上藏了起来,撒娇的用头顶着她向后退。叶映晖在他的脊背上打了一巴掌,说道:
“看你快给我杠到麦田里,好好儿站起来!”
小光明放了她以后,叶映晖一边走一边对老妇人报告起贞子的身世来。原来贞子的父亲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在九一八事变的那年冬天,父亲离开了东京乡下,到沈阳开一个杂货铺子。第二年春天,当上海战事结束不久,母亲在故乡生了贞子。半年以后,母亲把贞子带到中国来,同父亲住在一起。大武汉陷落以后,贞子的父母带着她来到汉口,继续做买卖生活,小家庭还过得相当幸福。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又以将近四十岁的年龄被征入伍,贞子的恶运就跟着来了。有一位同乡在钟祥工作,父亲托朋友把贞子带往钟祥,打算把她交那位同乡抚养。在半路上遇着我们的游击队,把汽划子打沉了,一部分日本人死在江中,一部分作了俘虏。贞子在游击队中住了半个月,后来被解到司令长官部。长官部把她交给朝鲜义勇队,让他们照顾她,教育她。贞子进朝鲜义勇队差不多已经一年了。
半个月前,朝鲜义勇队来到K镇附近,同苗华率领的直属工作队住得很近,也常常一道工作,一道开会,因此我们的小光明就同贞子成了很好的异国朋友。小光明时常把自己的糖果分给贞子吃,把玩具交给贞子玩,还把自己学会的歌子教给贞子。他不准有人说贞子是小俘虏,时常很不高兴的纠正别人道:“她是我们的朋友,是反战的!”每当他气呼呼的替贞子辩护时候,那聪明的女孩子总是含着泪躲到他身边,胆怯的,悲哀的,紧紧的偎依着他,默默的不说一句话……
“小孩子同小孩子容易做朋友,”叶映晖把贞子的故事讲毕又说道,“尤其他两个都是没有爹妈的孩子。呵,吴奶奶,让我搀你过桥吧?”
“不用搀我,你拉好小光明。唉,又是一个没有亲人的苦孩子!”
走过了木桥以后,老妇人又停住脚步关心的问道:
“他们待她好不好?”
“谁呀?”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队?”
“朝鲜义勇队。”
“呵呵,就是。他们待她好不好?”
“他们待她好极了。”
“他们都是咱们中国人?”
“不,他们是朝鲜人。”
“唵?唵?什么地方人?”
“朝鲜人,吴奶奶。”
“唉,世界上的国家真是多!”老妇人咽了一口唾沫又问道:“他们为什么帮咱们这边打仗呀?”
小光明突然插嘴说:“日本鬼子把他们的国灭啦。”
“噢,怪道呢!”吴奶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去看我,把小姑娘也带去吧。什么时候去看我呀?”
“要去——就在一两天以内去。”叶映晖回答说。
“你看,我的那只花母鸡抱了一窝鸡娃儿,”老妇人忽然很神秘的放低声音,用两只手比划着说,“现在都跟茶盅子这么大,一个个都是毛绒绒的,才长大翎儿。你们去看我,我给你们杀两只,还给你们一只小母鸡带回来自己养。小母鸡真好看,毛绒绒的!”
“给我一只!给我一只!”小光明在老妇人的面前跳着要求说。
“呵呵,给你一只,给你一只,也给那个小姑娘一只——她的名字叫什么呀?你看我这坏记性!”
“她叫贞子!”小光明尖声回答说。“也给贞子一只小母鸡吗?”
“是的,也给她一只小母鸡。再过一个月我再给你们俩每人一只小鸭子,一身都是黄绒毛,放在盆子里会浮水,叫起来‘咭’!‘咭’!……”
正当老妇人对小光明絮絮叨叨的描写小鸡子和小鸭子的时候,小宋偷偷的从背后的芭茅丛里走出来,把一朵红色的小花子插在老妇人的花白发髻上。小光明同叶映晖都看见了小宋的顽皮行为,不敢笑也不敢告诉老妇人。小宋正得意的向叶映晖做着鬼脸,老妇人忽然有所觉察的转过头去,于是他立刻把鬼脸收起,十分孩子气的向老妇人要求说:
“吴奶奶,也给我一只小鸡子!”
“好,好,也给你一只小鸡子。”吴奶奶快活的回答说。她的白发在阳光下闪亮着,小红花鲜艳的开在白发上。
“小宋,”叶映晖忍住笑说,“快去找贞子去,我同小光明在这里等着你。”
“好,再见,吴奶奶。”小宋像一只山羊似的跳上河岸,又勾回头来向小光明挥了挥手,唱着说:“再见,我的小朋友……”
“我也要急忙回去,”老妇人接着说。“映晖,托你的那件事情别忘了,去看我的时候带给我。我等着,下个礼拜你们可得一准去!”
等老妇人和小宋都走远了以后,小光明向叶映晖问道:
“大姐,吴奶奶托的什么事情呀?”
“吴奶奶要替一个小孩子捐钱买百家锁哩。”叶映晖笑着回答说。
“一个小孩子?”
“嗯,一个刚满月的小孩子。”
“什么是百家锁?”
“一百个人捐的钱买的银锁子,挂在小孩子脖子里压灾星。”
“银锁子!”小光明好奇的叫道。“我捐多少呢?”
“你随便吧,捐多捐少都可以。”
“不,我到底捐多少呢?”
“你愿意捐多少?”
“我捐一块钱好不好?”
“傻孩子,”叶映晖温柔的抚摩着他的头顶,“一个人捐一毛钱就够啦。”
“我请干爸爸也捐一毛钱好不好?”
“好的,你请他捐一毛钱吧。”
“真有趣,一个小孩子脖子里挂个银锁子!”小光明快活的跳着说,“嘻嘻,银锁子!”
叶映晖拉着小光明走到河岸上,折下来一枝嫩柳枝做个哨子放到嘴里吹几声,望着小光明:
“要这个哨子不要?”
“要!要!”小光明撒娇的叫着。
叶映晖把柳皮哨子递给小光明,抬起头来向小路上望去,忽然快活的叫着:
“呵!真是快,小宋把贞子接来了!”
小光明向小路上望一眼,忽然扭过头去向村子那方面听起来,柳皮哨子静静的咬在他的小嘴里。
“小光明,”叶映晖把他推一下,“你看,贞子已经跑来啦。”
小光明忽然跳着欢呼着:“干爸爸已经到村里了!已经到村里了!我听见马蹄子声音了……”
于是小光明忽而向贞子望去,忽而向村子望去,把嘴里的柳皮哨吹得刺耳的响着。叶映晖看见小孩子这么高兴,忍不住又格格的笑了起来……